第21章 深入骨髓的“癮”
蘇即墨僵在原地,心跳快得擂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牙齒的硬度,舌尖的柔軟與滾燙,以及那之下洶涌的、幾乎要破籠而出的渴望。
他在用這種方式,緩解那深入骨髓的“癮”。
這個認知,比任何直接的攻擊都讓她心神震動。
他的動作充滿了矛盾的張力——既急切貪婪,又帶着一種近乎卑微的克制;既像是要將她吞噬入腹,又仿佛在小心翼翼地祈求憐憫。
時間仿佛被拉長。昏暗的光線下,他低垂的側臉輪廓分明,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因爲克制而微微顫抖。水聲與壓抑的喘息聲在寂靜的夜裏被無限放大,每一秒都充滿了無聲的侵略與曖昧的拉扯。
他在忍。
蘇即墨沉吟片刻,抬起自己的左手,毫不猶豫地把針尖刺入了自己食指的指腹。
一點殷紅迅速沁出,凝成一顆飽滿圓潤的血珠,在燭光下泛着誘人的光澤,散發出一種只有謝無燼能清晰感知到的、令他靈魂都爲之戰栗的甜美氣息。
幾乎是瞬間,謝無燼的呼吸徹底亂了。他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所有的克制和隱忍在那股氣味的沖擊下土崩瓦解。眼中最後一絲清明被洶涌的猩紅吞沒,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野獸般的渴望。
“呃......”他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低吼,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
蘇即墨平靜地將那滴血珠的手指,遞到了他的唇邊。
謝無燼的視線死死鎖住那點紅色,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他猛地伸手,卻不是粗暴地抓握,而是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捧住了她的手腕,然後低下頭,溫熱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含住了她受傷的指尖。
舌尖卷過,將那滴血珠連同她指尖細小的傷口一同包裹。
動作急切,卻奇異地輕柔。
蘇即墨微微一顫。指尖傳來溼潤溫熱的觸感,以及他吮吸時帶來的輕微酥麻,這種感覺比脖頸被咬時更加清晰、更加親密,直抵心尖。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隨着她的血液被他吞咽下去,他緊繃到極致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鬆下來,原本急促混亂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安穩,眼中那駭人的猩紅如水般迅速退去,重新露出那雙深邃卻疲憊的眼眸。
他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依舊輕輕含着她的指尖,無意識地用舌尖舔舐着那個微小的傷口,動作變得緩慢而眷戀,像只終於得到安撫的大型貓科動物,發出滿足的、幾不可聞的喟嘆。
片刻後,他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鬆開口,把臉放在她的掌心,依賴地蹭了蹭,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他竟然......就這樣握着她的手,枕着她的手腕,沉沉睡去了。
蘇即墨怔怔地坐在床邊,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在她心中翻騰。
屋外,雷聲漸遠,雨聲淅瀝。
這一夜,似乎格外漫長。
清晨,第一縷微光透過窗櫺,落在謝無燼沉睡的側臉上。
他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昨夜那股噬骨的渴望和混亂的記憶碎片般回籠——雷聲,疼痛,失控的渴求,手腕溫熱的觸感,指尖甜美的血腥氣,以及最後無邊無際的安寧。
他坐起身,身側床榻空蕩冰涼,早已沒了蘇即墨的身影。只有他手中,似乎還殘留着一絲她指尖的溫度和淡淡藥香。
“十三!”謝無燼的聲音帶着剛醒的沙啞。
守在門外的十三立刻推門進來:“爺,您醒了?感覺如何?”
“她呢?”謝無燼目光掃過空蕩的室內,眉頭微蹙。
十三立刻明白他問的是誰,忙回道:“少夫人天剛亮就起身了,說今是三回門的子,見您睡得沉,就沒叫醒您。她交代了,昨夜您......耗費心神,需要好好休息,她自己回去就行。”
“胡鬧!”謝無燼掀開錦被下床,“回門是大事,哪有新婦獨自回去的道理?外人看了,會怎麼說她?”
十三一邊服侍他更衣,一邊小心翼翼道:“少夫人說,她不在意那些虛禮,也不怕人說閒話。她還說......”十三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由衷的佩服,“爺,少夫人真是厲害,尋常女子哪敢獨自回門,還這麼......理直氣壯。”
謝無燼動作一頓,瞪了十三一眼:“就算她不在意,我也不能讓她落人口實。備車,立刻去蘇府。”
“是!”十三連忙應下。
蘇府,正廳。
氣氛有些微妙。
蘇即墨獨自一人回來,身邊只帶了謝府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丫鬟雪蓮和一個沉默的護衛,連個像樣的排場都沒有。這讓一早接到消息、以爲能借謝家勢擺擺譜的柳如意和蘇敏敏,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又失落又不甘。
“喲,即墨回來啦?”柳如意捏着帕子,“怎麼就你一個人?謝家......沒派人送你?還是說,你那位‘夫君’,身子骨又不大爽利了?”
蘇敏敏站在柳如意身後,也跟着掩嘴輕笑:“娘,您這話說的,姐夫身子不好,姐姐體諒,自己回來也是常理。只是......姐姐這獨自回門,怕是不合規矩吧?外頭人知道了,還不知要怎麼編排姐姐和謝家呢。”
蘇老太太端坐主位,手裏捻着佛珠,眼皮耷拉着,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角餘光掃過蘇即墨素淨依舊的衣着和身邊寒酸的隨從時,還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和“果然如此”的篤定。
方嬋坐在另一邊,幾次想開口爲蘇即墨說話,卻也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蘇即墨好像沒聽見那些夾槍帶棒的話,自顧自在方嬋旁邊的椅子上坐了,甚至還掩口,極其自然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水光。
這副全然不把她們放在眼裏的慵懶模樣,讓柳如意和蘇敏敏更是氣悶。
“即墨啊,”蘇老太太終於開口,聲音不疾不徐,“你既已嫁入謝家,便是謝家的人了。往後行事,要多顧及謝家的臉面。今天獨自回門,確實有些不妥。不過,既然回來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現在是謝家的少夫人,眼界也該放寬些。敏敏年紀也不小了,你若有門路,也幫着她看看,京城裏有哪些合適的高門子弟......總歸是自家姐妹,一榮俱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