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試探
蕭巡宴帶着兩名護衛,抬了一個大箱子大跨步邁進她院子。
看到來人,沈雲貞渾身一震,生生定住腳步。
身後的嬤嬤和夏荷也連忙收住腳,對視一眼,恭敬與他行禮:
“見過世子。”
他走到她面前七八步遠的距離停下,負手而立,冷峻的眉眼好奇掃向主仆三人。
褪去朝服,他換上一身天青色常服,腰間束着墨玉帶,墨發用一青玉簪束着。
午後的陽光灑落在他身上,將他冷冽鋒利的眉眼和棱角分明的輪廓稱得越發冷硬,周身還散發着一種沉沉的壓迫感。
輕輕抬手,示意所有人起身。
“這是要出去?”
狹長的眸子盯着她,側身又吩咐身後的隨從將東西抬上來?
“聽說你晌午去我那裏只挑了兩本遊記,爲何不多挑一點?”
沈雲貞攥緊了帕子,垂着眼眸,下意識就要往後退,但她忍住了。
“在府裏什麼都不缺,所以就挑了兩本喜歡的書。”
她聲音溫柔淡雅,低着頭,與方才在花廳上勇於辯駁的模樣截然相反。
蕭巡宴略覺可惜。
兩侍衛將箱子抬上來,打開,裏面裝滿了不少書籍和筆墨紙硯。
“只顧着給自己挑,怎麼把雲安的給忘了?”
“聽說他已經進靜思齋念書,這一箱是給他的,你轉交給他。”
“上面那個小錦盒,裝了一些邊國帶來的珍玩,給你的。”
沈雲貞連忙與他微微福禮,客氣道謝,“多謝世子。”
“嗯?不喊世子哥哥了?”
以前他還在家中時,她與月華一樣,喜歡追在他身後喚他世子哥哥來着。
怎麼才五年不見,倒是生疏起來。
沈雲貞沉默,不想過多搭話,只想快些送他離開。
知道她性子柔弱又謹慎,蕭巡宴也沒爲難她。
衣袖一揮,徑直朝院子那棵玉蘭樹下的石桌走去,“沏壺茶來,我與你們小姐說兩句話。”
“你們兩個,去院門外候着。”
一撩衣袍,轉身淨利落入座,吩咐完自己人,又抬眼瞥向李嬤嬤等人。
沈雲貞臉色差點端不住。
嬤嬤和夏荷齊齊看向她,眼中滿是擔憂。
沈雲貞捏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好一會兒,才與身後的夏荷點頭示意。
李嬤嬤揮揮手,示意其他人也退下,她自己回屋裏取了一副繡品,退到廂房廊下遠遠坐着。
沈雲貞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裏又恢復一片平靜。
她還是抬腳走了過去,在離他最遠的位置落座。
斟酌一二,主動試探詢問:
“世子可是有事?”
蕭巡宴抬眼認真打量她,看她依舊垂着眉眼,思忖一二,反問過去:
“貞兒昨夜,可有丟失什麼東西?”
沈雲貞心頭一緊,呼吸差點停住。
眼珠微轉,她狀似思考了一下,才回道:
“應是沒有的吧,我粗心,平都是丫鬟們在打點,還未聽她們與我說有什麼東西遺失。”
“哦?是嗎。”
蕭巡宴眉梢微挑,再次拋出第二個問題:
“若我記得不錯,貞兒昨穿的是一套淺粉色衣裙,對吧?”
袖下的手掐得快失去知覺,沈雲貞面上依舊無事一樣輕輕點頭。
“是。”
“那你的衣裙可有破損,亦或.....”
突然這麼關心她的衣裙?難不成昨夜除了遺落耳墜,衣裙也落下了什麼?
沈雲貞頓時警惕起來,不等他說完,她直接堵住他的提問:
“昨穿淺粉色衣裙的千金小姐們有好幾個,世子問這個作甚?”
蕭巡宴一噎,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好幾個?”
“是。”
“那你可記得都有誰?”
“這個.....”沈雲貞面露難色。
“我只記得侍郎家的趙小姐,還有京兆尹家的薛小姐,其他的,我甚少走動,一時也說不出名字來。”
“這樣嗎?那你......”
蕭巡宴掏出藏在袖中的淺粉色綢緞裙片遞過去,又問:
“幫我看一看,那兩位小姐,哪一位穿的是這種綢緞料子?”
沈雲貞微微抬頭,瞥了一眼他手裏的布片,瞳孔微微一縮,端放在腿上的一把掐住自己大腿。
果然......
認真看一眼,心差點從口跳出來,強壓下驚駭,沈雲貞柔聲作答:
“這布料是京都時下最時興的料子呢,若世子要問我是哪位小姐的,這個......還真有點難住我了。”
“貞兒沒有說實話吧,可是有什麼顧慮?”
漆黑銳利的目光緊緊盯着她,不錯過她面上任何一絲變化。
蕭巡宴掃一眼自己手裏的布片,直接提出質疑:
“聽說你跟母妃開了口,要出府開繡鋪做生意?”
“既然有這個能耐開鋪子,怎會連個料子都看不出來?”
他也是剛回來,聽母妃說了她要自己開鋪面的事,這才借送土儀的機會,過來給她送一點錢,順便向她打探一二。
畢竟剛剛花廳審問的時候,她親口承認她昨穿的是淺粉色衣裙。
他必須要過來確認一番才行。
沈雲貞手心開始冒冷汗。
但爲了快點打消他的猜疑,不讓他繼續這個話題,她終於抬起頭正面對上他的視線,讓自己看上去坦蕩一些:
“那按照您這麼說,開酒樓的,就一定得會廚藝?開鐵鋪的,就一定得會打鐵?”
“就不能雇一個廚子來掌勺,身後的東家只負責經營打理嗎?”
“我開繡鋪,自然也是同樣的道理。”
“嗯,說得在理。”
蕭巡宴微微勾起嘴角,眼中溢了笑意,他好像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這丫頭平縮得像只小鵪鶉,被人啄了,就會伸出腦袋義無反顧反啄過來。
竟是個會僞裝又能言善辯的。
他摩挲起手中布片,繼續追問:
“說不出那兩位小姐的料子也無妨,那你的呢?”
那深如寒潭的幽深眸子再次盯上她,沈雲貞心猛地一緊。
那醇厚的聲音是志在必得的質疑:
“你昨穿的那套衣裙可是這種綢緞料子?”
“拿出來讓兄長對比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