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衆人恐懼之時。
“此非真龍。”
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淬冰的玉簪。
輕易刺破了粘稠的恐懼帷幕,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愣,愕然循聲望去。
“不過是一頭僥幸得了些微蜃氣遺澤、擅弄幻象惑人的妖物罷了。”
葉清風的聲音繼續響起,依舊平緩,卻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河灘上。
“披鱗掛角,模仿龍形,卻改不了內裏的腥臊穢氣,藏不住眸中的貪婪。
真龍行雲布雨,澤被蒼生,豈會行此擄掠血食、戕害無辜的邪魔之道?”
這番話,如同在滾油裏潑進一瓢冰水。
短暫的死寂後,是村民更加劇烈的動和驚駭。
“他……他說什麼?”
“妖……妖物?不是龍王?”
“瘋了!這道士瘋了!敢辱神明!”
許多人看向葉清風的目光充滿了驚恐和憤怒,仿佛他才是那個會招致滅頂之災的禍端。
空中的“龍影”似乎也聽到了這番褻瀆之言。
它那燃燒着赤焰的金色豎瞳,緩緩轉動,第一次真正將目光投注到這個渺小的人類身上。
龍須無風自動,周身七彩蜃氣微微一滯,磅礴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巒,驟然朝着葉清風所在的位置傾軋而下!
“螻蟻……安敢妄言!”
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直接在衆人心湖中炸開的、混合着怒意與森冷機的精神波動。
“完了...完了!”
“爲什麼要觸怒龍王爺啊!”
......
伴隨着這精神沖擊,那“龍影”一只覆蓋着淡金紋路鱗片的巨爪,朝着葉清風的方向遙遙一揮!
“譁——!”
葉清風和王大山身前數丈外的河面,猛地炸開!
並非水柱,而是三道由極度凝聚的河水化成的、兒臂粗細的幽藍色水箭,箭頭泛着金屬般的冷光。
撕裂空氣,帶着刺耳的尖嘯,呈品字形朝着葉清風激射而來!
水箭過處,連空氣都彌漫開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水腥妖氣。
這是貨真價實的妖法攻擊!絕非幻象!
“道長小心!”
王大山就在葉清風身側,他只覺一股冰冷的死亡氣息撲面而來,渾身血液都仿佛凍僵了,雙腿發軟,差點就要癱倒。
他下意識地就想往後躲,喉嚨裏發出驚恐的嗬嗬聲。
然而,他身前的葉清風,卻連衣角都未曾動一下。
面對那足以洞穿金石、凍結血肉的妖法水箭,葉清風只是微微偏過頭。
那雙仿佛燃着冷焰的眸子,依舊一瞬不瞬地盯着空中的“龍影”,對那近在咫尺的危機視若無睹。
不,並非無視。
就在水箭即將及體的刹那,葉清風忽然動了。
他抬起右手,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對着身旁嚇呆了的王大山,手掌向上攤開。
“王施主,”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着一絲吩咐般的自然,“借火一用。”
“啊?火……火?”王大山腦子已經嚇懵了,完全無法理解這生死關頭要火做什麼。
但身體的本能和對葉清風那份莫名的信賴,讓他哆哆嗦嗦地、用盡全身力氣。
從懷裏摸出了那個粗糙的火折子,顫抖着手,“嚓”地一聲,擦亮了一簇黃豆大小的、橘紅色火苗。
火苗在河風與妖威中搖曳,微弱得可憐。
葉清風指尖在那簇小火苗上輕輕一引。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簇微弱得幾乎要熄滅的橘紅火苗,驟然脫離了火折子,如同有了生命般,輕盈地飄落在葉清風的掌心。
緊接着,火光瞬間由橘紅轉爲熾白,繼而綻放出純淨而凝練的淡金色光華!
光華流轉,並不灼熱人,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能滌蕩一切陰寒污穢的純淨陽和之意。
葉清風托着這朵淡金色火焰,依舊沒看那射來的水箭,只是對着掌心火焰,輕聲自語,又仿佛是在宣告:
“一點真陽,可破萬邪。虛張聲勢,不過爾爾。”
話音落,他托着火焰的手,隨意地向前一拂。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光芒萬丈的爆發。
那朵淡金色的火焰只是微微一漲,化作一層薄薄的、幾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暈。
像一面無形的、溫熱的屏障,擋在了葉清風和王大山身前。
“嗤——!嗤——!嗤——!”
三支氣勢洶洶的幽藍水箭,幾乎同時射中了這層淡金光暈。
預想中的穿透、爆炸並未發生。
那凝聚了妖力的水箭,在接觸淡金光暈的瞬間,竟如同冬積雪遇到了滾燙的烙鐵。
發出急促的、令人牙酸的“嗤嗤”聲,迅速汽化、消散!
只留下三縷微弱的白氣,和空氣中殘留的、被迅速淨化驅散的陰寒妖氣。
淡金光暈微微蕩漾,如同石子投入平靜湖面泛起的漣漪,旋即恢復平靜。
葉清風掌心的火焰也隨之黯淡,恢復成尋常火苗大小,被他隨手送回王大山的火折子上。
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從“龍影”揮爪攻擊,到葉清風借火化解,快得讓大多數人本沒看清細節。
他們只看到那年輕道士似乎只是抬了抬手,說了句話。
那足以要人命的三道“龍王爺的神通”,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河灘上,再次陷入一種更加詭異的寂靜。
村民們的驚恐凝固在臉上,變成了茫然和難以置信。
那位道士居然能和龍王爺搬搬手腕,莫非也是人物?
王大山呆呆地看着自己火折子上重新跳動的、尋常的橘紅火苗。
又看看身前安然無恙、連發絲都未亂的葉清風。
再抬頭看看空中那似乎也愣了一下、威勢都爲之一滯的“龍影”。
一股混雜着後怕、震驚與狂喜的復雜情緒,猛地沖上頭頂,讓他手腳都有些發麻。
道長……真乃神人也!
陳茂才臉上的冰冷弧度徹底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得比普通村民更清楚一些!
那淡金色的光暈……絕對不是尋常戲法!
竟然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那位含怒一擊的水箭妖法?
這道士……這道士難道真不是江湖騙子?
他心中第一次涌起強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