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餘旭所在的星海網絡公司，技術部辦公區:
餘旭斜後方傳來一聲壓抑的低呼：“旭哥！”
一回頭，看到他們組的實習生鄒宇凡臉色煞白，手指顫抖地指着電腦屏幕。
“怎麼了？”餘旭滑着椅子靠過去。
屏幕上赫然是一個外部論壇的界面，上面飄紅加粗的標題異常刺眼——《獨家：深扒“星海”核心用戶真實數據（附樣本）》。發帖時間，是昨晚十一點零三分。
餘旭的心猛地一沉，一把抓過鼠標快速瀏覽。帖子內容雖然隱去了關鍵身份證號和銀行卡號，但用戶的姓名、電話號碼、部分消費行爲畫像等敏感信息清晰可見。
“什麼時候發現的？”餘旭的聲音瞬間沙啞。
“就、就剛才，監控組的同學發鏈接問我……”鄒宇凡都快哭了，“可我昨天下午下班前明明按照你給的流程關閉了所有外部訪問端口，怎麼會……”
冷汗瞬間浸溼了餘旭的後背。測試庫雖然不如生產庫重要，但如此規模的用戶數據泄露，一旦被監管部門盯上，對公司將是致命打擊。
“立刻！封鎖測試庫所有權限，追溯訪問志，快！這會兒正是午休時間，說不定我們還有機會。”餘旭壓低聲音，但指令清晰果斷。他強迫自己冷靜，現在最重要的是止損和溯源。
就在這時，技術部總監張威的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張威，四十歲上下，平時總是一副笑眯眯的彌勒佛模樣，此刻卻面沉如水。
“餘旭！”張威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鞭子抽在凝滯的空氣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的氣氛瞬間凝固，雖然只有寥寥無幾的幾個人沒去吃飯，卻都停下手裏的動作，偷偷瞄向餘旭。
餘旭走進總監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
“解釋。”張威將平板電腦重重拍在桌上，屏幕上正是那個論壇帖子。
“張總，我們正在緊急溯源……”餘旭試圖保持冷靜。
“溯源？”張威打斷他，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如刀，“志顯示，最後一次大規模的非授權訪問之前的登錄IP地址指向小鄒的辦公機，時間就在昨晚十點以後！而訪問權限，是在你的最高權限賬戶下被臨時打開的！”
“昨天我人沒來公司。我的個人電腦有公司強制安裝的安全件，密碼也是復合型，定期更換。”餘旭深吸一口氣，“張總，現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數據通過什麼渠道……”
“渠道已經很明確了！”張威再次打斷，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論，“要麼是你的賬戶被盜，安全管理不善；要麼，就是鄒宇凡利用了你賬戶的權限。餘旭，測試庫的安全是由你全權負責的，這一點，你要清楚！”
餘旭的心徹底涼了。他聽懂了張威的潛台詞：這個鍋，必須有人來背。而作爲安全負責人的他，就是最合適的人選。鄒宇凡一個實習生，分量遠遠不夠。
“張總，我認爲現在下定論爲時過早。當務之急是公關、上報和徹底的技術排查……”餘旭做着最後的努力。
“公司高層已經知道了！”張威猛地一拍桌子，“董事那邊暴跳如雷！現在外面多少雙眼睛盯着我們？競爭對手會拿這個做多少文章？用戶信任度一旦崩塌，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餘旭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攥緊，指節泛白。他看着張威因憤怒而漲紅的臉，突然明白這場談話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溯源，而是爲了“定罪”。高層需要一個快速的解決方案平息風波，董事會需要一個明確的責任人來泄憤，而他，就是那個被推到風口浪尖的犧牲品。
“張總，賬戶權限的臨時開啓記錄，是否有二次驗證的志？”餘旭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寒意，聲音依舊平穩，“公司的安全機制裏，最高權限作必須經過短信和工牌雙重驗證，我昨晚十點後沒有收到任何驗證信息，工牌也一直在家裏。”
張威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被強硬覆蓋：“技術部的志初步排查結果就是如此！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細節的時候，董事會要求短時間內給出處理結果。”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餘旭，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餘旭，你是公司的老員工了，能力有目共睹。這次的事，要麼你主動提交辭職申請，承擔管理失職的責任，公司會按N+1給你補償，也不會在你的背景調查裏做負面評價；要麼，就按重大過失處理，通報全行業，你自己選。”
餘旭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感瞬間蔓延開來。他從畢業就在星海，從基層程序員一路做到技術組長，親手搭建了測試庫新的安全防護體系，對這家公司傾注了全部的心血。可現在，一句“管理失職”就要將他的付出和聲譽徹底抹去。
“如果我不選呢？”餘旭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我相信技術能還原真相，訪問志、作記錄、甚至公司的監控錄像，都能證明我的清白。”
“真相？”張威猛地轉過身，冷笑一聲，“現在誰在乎真相？用戶只在乎自己的信息泄露了，董事會只在乎損失能不能降到最低！餘旭，別太天真了。”他指了指桌上的平板電腦，“這個帖子已經被頂上熱搜了，公關部壓都壓不住。現在只有犧牲你，才能平息輿論，給用戶一個交代，給董事會一個台階下。”
就在這時，餘旭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鄒宇凡發來的微信：“旭哥，我剛查了昨晚的作志，發現有一個匿名的遠程登錄記錄，用的是你的權限，但登錄地址不在公司，也不在你家附近……還有，我昨天關閉的外部訪問端口，被人用超級管理員權限重新打開了，作時間是昨晚十點十五分！”
餘旭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他快速回復了一句“把志加密保存，別讓任何人看到”，然後抬起頭，直視着張威：“張總，我不會辭職的。因爲我沒有做錯任何事，這場數據泄露，不是管理失職，而是有人蓄意爲之。”
張威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你什麼意思？”
“有人盜用了我的賬戶權限，遠程登錄了小鄒的辦公機，重新打開了外部訪問端口，竊取了用戶數據。我懷疑咱們公司有對家的內鬼。”餘旭的語氣堅定，“我已經讓小鄒查到了相關的志記錄，只要給我時間，我就能找出幕後黑手。”
“荒謬！”張威厲聲反駁，“公司的安全體系怎麼可能被輕易盜用？你這是在推卸責任！”
“是不是推卸責任，查一查就知道了。”餘旭站起身，“張總，給我點時間。我會拿出確鑿的證據，證明我的清白，也會找出真正的泄密者。如果做不到，我自願接受公司的任何處理，不需要任何補償。”
張威盯着餘旭看了足足半分鍾，眼神復雜難辨。以餘旭的技術能力，未必查不出來。可如果真的查出是內部人員作案，甚至牽扯到更高層，那對公司的打擊恐怕比數據泄露本身還要嚴重。
“好。”張威最終還是鬆了口，語氣冰冷，“但如果你拿不出任何證據，就別怪公司不講情面了。”
餘旭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出了總監辦公室。回到辦公區，同事們的目光都帶着探究和同情，鄒宇凡更是一臉焦急地看着他。
“旭哥，現在怎麼辦？”鄒宇凡壓低聲音問道。
餘旭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別慌，有我在。把你查到的志發給我，我們一起分析。記住，從現在開始，我們的所有作都要留下記錄，絕對不能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他坐回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屏幕上的代碼和志滾動不休，餘旭的眼神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痕跡。他知道，這不僅是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更是爲了守護自己幾年來的心血，守護那些信任星海的用戶。
他調出昨晚的系統志，一行行地分析着。突然，一個異常的進程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個名爲"update_service.exe"的程序在十點整被啓動，而這個程序本不是系統自帶的。
"小鄒，查一下這個進程的來源。"餘旭指着屏幕。
而此刻，總監辦公室裏，張威透過百葉窗看着餘旭的背影，臉上閃過一絲陰狠，他打開電腦，悄悄刪除了一條關鍵的系統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