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謝止瀾只是吻她,並沒有拉開她的手。
子歸臉頰紅透,遲遲不敢睜眼。
滾燙的氣息撲在面上,謝止瀾扣住她後腦,抵着她額頭開口。
“告訴我,大夫人是不是又罰你跪佛堂了?”
謝止瀾不信神佛,對於佛堂,更是沒有好印象。
子歸被罰過一次,因爲貪玩帶頭堆雪人,被大夫人斥責不成體統。
春寒料峭,子歸就這樣在沒有炭火的佛堂跪了一。
她渾身凍透,膝蓋青紫,僵硬着不能動彈。
謝止瀾抱起她,懷裏的重量,跟小貓兒似的。
那也是子歸第一次在他懷裏哭,鼻尖紅紅的,癟着嘴小聲啜泣。
“哭什麼?”謝止瀾問她。
她是他的房裏人,她大概會向他訴說委屈,求他做主吧。
但子歸沒有,她只是說:“奴婢想家,想娘,還有爹。”
子歸刻意壓抑着哭腔,這使得她嗓音更糯。
莫名聽得人心頭發酸。
子歸的理由沒變,但謝止瀾卻品出了不一樣的意味。
這次怕是給糖也不管用了。
那給什麼呢?
子歸眼睫顫動,杏眸浸潤的愈發透亮。
“沒有,二爺誤會了。”
大夫人只罰了子歸那一次,自此以後,子歸學着穩重,大夫人也挑不出錯。
謝止瀾退開些許,目光凝視着子歸,當真沒有嗎?
那爲何急着沐浴?
子歸被審視着,默默垂下頭。
身處浴桶的她,此刻不着寸縷,仿佛一切在謝止瀾面前都無處遁形。
“二爺能不能先出去?”
她看似低眉順眼,實則目光閃躲,一副心虛的模樣,顯然是藏了什麼不爲人知的小心思。
“不能,我有必要檢查一下。”
子歸細皮嫩肉,嬌貴得很,稍稍用力就會留下痕跡。
所以只要她跪過,一眼便能瞧出端倪。
子歸驚愕,一時間忐忑不已,“二爺要檢查什麼?”
今她做的事,要是真被查明,可如何是好呢?
十個子歸也賠不起一座翡翠琉璃塔啊!
況且謝止瀾眼裏不揉沙子,向來秉公辦理,從不偏私。
可別指望他能網開一面。
謝止瀾直起身,無形之中又增添了壓迫感,“洗好了嗎?”
子歸愣愣地點頭。
他的話語不容置疑,“那就出來,當着我的面擦,穿上衣服。”
子歸呼吸一滯,什麼?
這…這不合規矩吧?
多…多叫人難爲情啊。
往常,謝止瀾都是蒙住她的眼,才在榻上褪去她的衣物。
可此刻沒了發帶遮擋,子歸簡直無所適從。
難不成…謝止瀾要用這樣的方式,讓她主動認錯嗎?
子歸沒動,垂下的杏眸裏藏着點點羞憤。
“二爺,奴婢知錯了…”
這樣還不行嗎?
謝止瀾居高臨下地盯着她,她所有的小表情都一覽無遺。
“要我親自幫你嗎?”
這就是沒得商量了!
子歸一直都乖巧聽話,但這次真是忍無可忍。
她憤然扶着浴桶站起來,破罐子破摔一般邁出浴桶。
反正早就看過那麼多次,這次不就是燭火明亮些、看得更清楚些嗎?
子歸動作幅度太大,身上水光淋漓,腳踩在地上直打滑。
“啊!”她撲騰着手向前栽倒。
謝止瀾伸手一攬,子歸便穩穩跌入他懷中。
他快速地上下掃視一番,目之所及,盡是潔白,沒有絲毫痕跡。
子歸驚魂未定,不敢去看謝止瀾,掩耳盜鈴般埋進他頸間。
謝止瀾知她在使小性子,倒也不惱。
“你既沒被罰跪,遮掩什麼?”
子歸聲音悶悶的,“奴婢沒有,二爺冤枉奴婢。”
謝止瀾抱她回床上,用薄被裹起來,只露個腦袋。
子歸臉蛋熱度未退,還是紅撲撲的。
她心中盤算着,謝止瀾究竟知道多少。
“二爺可聽聞今府裏遭了賊?”
謝止瀾在榻邊坐下,“嗯。”
他猝不及防地反問,“當時你也在吧?”
子歸駭然否認,“沒有!”
謝止瀾平靜地拿出證據,“你衣袖上有燈油。”
“聽聞那個賊是被燈油燙的。”
謝止瀾大概能猜到事情原委,再加上子歸的種種表現,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想。
完蛋!還是被發現了!子歸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然而謝止瀾只是告訴她,“你做得很好,下次記得好好檢查衣物,銷毀掉。”
謝止瀾起身出去,把衣服扔給小丫頭,“燒了。”
青山院的丫頭都是精心挑選過的,向來守口如瓶,從不多言。
子歸怔然地躺着,什麼意思?不追究她?
子歸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謝止瀾坐回榻上,正色道:“跟我有什麼好遮掩的?”
子歸嘴硬到底,繼續裝傻充愣。
“二爺,奴婢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從前子歸總是哭,謝止瀾以爲她經常受欺負,誰曾想她蔫兒壞,還很會裝無辜。
“我不是告訴過你,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勇敢。”
“尤其面對是壞人,更要狠狠反擊。”
“你沒有錯的事,只管大膽去做。”
這些謝止瀾都教導過她,既然子歸不願意坦白,那就跟她講清楚利害關系。
免得她自己嚇自己。
“就算你做錯了,我也會站在你這邊,記住了?”
-
聽雪齋
今宴席倒還算圓滿,只是佛堂一事,大夫人難免不痛快。
幸而舍利子沒有損壞,最多也就是損失些財物。
正好國公爺回來,大夫人提起分家一事。
“二房這些年惹出多少禍事,就沒消停過,今宴席,還把賊引進自家門。”
“依我看,不如趁早分家,也落個清淨。”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況無故分家,叫外人如何看?”
國公爺最重顏面,何況老太太還在,豈非不仁不孝?
大夫人身爲謝家的宗婦,沒少爲二房的事勞,二夫人又是那麼個秉性,實在是受夠了。
“外人怎麼看!我瀾兒如今就要成婚,分家再正當不過。”
國公爺詫異,“定了哪家的人選?瀾兒可同意?”
恰在此時,謝止瀾進門,“父親,母親。”
大夫人即刻喜笑顏開,“瀾兒回來了,今見過你靜姝表妹,覺得如何?”
謝止瀾神色淡然,顯然並不上心,“母親做主便是。”
國公爺眉頭微蹙,“婚姻大事,還是得你自己拿個主意,馬虎不得。”
謝止瀾似是想到什麼,“只要能持家務,柔順大度即可。”
聽到大度二字,大夫人笑容僵了僵。
“世家養出的嫡女都能容人,靜姝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長大的,知書達理,性情再溫和不過。”
“崔家亦是清流世家,也算是門當戶對。”
既如此,國公爺並未再說什麼。
大夫人順勢提起,“那等瀾兒成婚,便分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