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看向圍觀的鄰裏,聲音稍稍提高,卻依舊恭敬:“我娘的手藝,街坊鄰裏都是知道的。這嫁衣上的巧思,想來不會讓林小姐失望。若是小姐看了歡喜,底下辦事的人自然也體面。媽媽何不將嫁衣帶回去,請小姐親自定奪?如此既不枉費我阿娘的一片心意,也是媽媽周全,媽媽,您說呢?”
這番話句句在理,又給足了李媽媽面子。圍觀衆人中已有明事理的點頭:“這丫頭說得是...”“好歹讓林家小姐親眼看看...”
李媽媽臉色變幻不定,她本是個精明人,自然聽出了話裏的意思——若是真不請示小姐便自作主張,不免顯得他們府裏的下人沒有規矩,事後小姐知道了實情,她定也落不了好;若是讓小姐看了,真如這丫頭所說有巧思,她也能得個辦事周全的名聲。
半晌,李媽媽才哼了一聲:“既如此,便隨我去見小姐。若小姐不滿意,你可莫要後悔!”
“多謝媽媽體諒。”沈青蕪福身,扶着母親,隨着李媽媽往林府去。
巷口不遠處,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正欲穿過巷子,卻因人群聚集而停下。
車窗簾子掀起一角,蕭珩的目光落在巷中那個湖藍色的身影上。他剛從酒樓應酬歸來,本要回府,卻見前方嘈雜。
“何事?”他淡聲問。
隨從忙探頭看了看,回稟道:“公子,前頭像是林府的下人與巷中住戶起了爭執”
蕭珩目光微凝。他自然記得這身衣裳——月前在妹妹院中,這丫鬟便是穿着這身過於鮮亮的衣衫奉茶,當時他只道又是個心思活絡想攀高枝的。
如今再看,那丫鬟站在人群中,雖衣着依舊顯眼,言談舉止卻從容有度,不似那等輕浮之輩。
蕭珩眉頭微蹙。既是妹妹院中的人,若在此鬧出事來,難免牽連妹妹名聲。他雖不喜過問內宅之事,卻也不能坐視不管。
“稍候片刻。”他吩咐道,目光卻未離開巷中情景。
只見那丫鬟溫言細語,不過幾句話便讓那氣勢洶洶的管事媽媽變了態度。圍觀衆人從指指點點轉爲點頭稱是,一場風波竟被輕輕化解。
蕭珩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這丫鬟倒有幾分急智,懂得審時度勢,說話既全了禮數,又達到了目的。與他先前以爲的那種輕浮丫鬟,似乎有些不同。
隨從小聲道:“公子,那丫鬟隨着林府的人去了,事情像是平息了。”
蕭珩微微頷首,放下車簾。車廂內光線昏暗,他閉目養神,心中卻掠過一絲思量。
“回府。”他淡聲道。
馬車緩緩駛離巷口。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轆聲響,漸漸遠了。
林府離槐花巷只隔兩條街。到了府上,李媽媽引着母女二人進了花廳。林小姐早已等在那裏,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眉目嬌俏,只是臉色不豫。
“嫁衣呢?”林小姐劈頭就問。
沈青蕪上前行禮,打開包袱,將嫁衣雙手奉上。
林小姐接過,展開一看,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這...這並蒂蓮...”
“小姐好眼力。”沈青蕪溫聲道,“尋常嫁衣多繡鴛鴦、鳳凰,我阿娘想着小姐出閣是大喜,便費心巧思了這並蒂蓮花。蓮花出淤泥而不染,並蒂而開又喻夫妻同心,百年好合。繡時需留些空處,方能顯出層次來,故而看起來像是洞眼,實則是特意留的巧處。”
她語速平緩,娓娓道來:“這幾個空處的位置、大小,都是反復思量過的。繡線用了金銀二色,光下流光溢彩,燭火下熠熠生輝,正合大婚之夜的喜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