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他看着她臉上的淚水,看着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裏的愧疚和心疼,像水一樣涌上來。
“對不起。” 他伸出手,想替她擦掉眼淚,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然後緩緩收回,“是我連累了你。”
“不是你的錯。” 蘇婉清搖了搖頭,抬手擦掉眼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是我自己的選擇。”
她看着蘇童生,一字一句地說:“蘇童生,你一定要活下去。”
“趙烈現在還不會你,因爲你手裏有賬本,有戶部侍郎私通敵國的證據。”
“他需要你手裏的東西,來牽制戶部侍郎。”
“但你要記住,他永遠不會信任你。”
“你待在將軍府,就是待在虎狼窩裏。”
蘇童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蘇婉清,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趙烈留着他的命,不是因爲仁慈。
是因爲他還有利用價值。
一旦他的價值消失,趙烈會毫不猶豫地了他。
甚至,連蘇婉清,都可能受到牽連。
“那你呢?” 蘇童生看着她,聲音裏帶着一絲急切,“你待在他身邊,不也一樣危險嗎?”
蘇婉清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指尖,聲音輕得像嘆息:“我不一樣。”
“我是將軍夫人,這是我的命。”
“我逃不掉的。”
蘇童生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疼。
他看着她落寞的樣子,一股沖動猛地涌上心頭。
他想抓住她的手,告訴她,他會帶她走。
他想告訴她,不管天涯海角,他都會護着她。
可他不能。
他現在自身難保。
他連自己的命,都握不住。
怎麼護她?
祠堂裏,再次陷入沉默。
月光越來越亮,照在兩人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緊緊地靠在一起。
蘇婉清抬起頭,看着蘇童生,眼神裏帶着一絲懇求:“蘇童生,答應我,別再和趙烈硬碰硬了。”
“賬本你先收着,別再提查賬的事。”
“等過了這陣子,我想辦法,讓你離開將軍府。”
“離開這裏,你就能活下去。”
蘇童生看着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盛滿了擔憂和期盼。
他知道,她是爲了他好。
離開將軍府,就能遠離趙烈的意。
就能活下去。
可他能走嗎?
他走了,蘇婉清怎麼辦?
他走了,戶部侍郎私通敵國的陰謀,誰來揭開?
他走了,那些被貪污的軍餉,那些餓着肚子打仗的士兵,誰來替他們討回公道?
蘇童生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看着蘇婉清,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不走。”
蘇婉清愣住了:“爲什麼?”
“因爲我走了,你怎麼辦?” 蘇童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說,“因爲我手裏的證據,關系到大宋的安危。”
“我不能走。”
“我要留下來。”
“我要揭開所有的陰謀。”
“我要讓那些蛀蟲,付出代價。”
“我要...... 護着你。”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極輕,卻像一顆石子,在蘇婉清的心湖裏,激起層層漣漪。
她看着蘇童生堅定的眼神,看着他眼裏閃爍的光芒,眼淚,再次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因爲恐懼。
是因爲感動。
是因爲,在這冰冷的世界裏,終於有人,願意爲她,撐起一片天。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童生的手。
她的指尖微涼,他的掌心滾燙。
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在月光下,在陰森的祠堂裏,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他們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們的呼吸,越來越近。
蘇婉清看着蘇童生的眼睛,輕聲道:“蘇童生,我等你。”
就在這時,祠堂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護衛的聲音!
“誰在裏面?”
一聲大喝,打破了祠堂裏的曖昧和寧靜。
蘇婉清臉色驟變,猛地鬆開蘇童生的手,慌亂地站起身。
“快走!” 蘇童生壓低聲音,推了她一把,“從後門走,別被他們發現!”
蘇婉清看了他一眼,眼裏滿是不舍,卻還是點了點頭,提起食盒,轉身就往祠堂的後門跑。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後門的陰影裏。
蘇童生立刻閉上眼睛,靠在牆壁上,裝作昏昏欲睡的樣子。
祠堂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兩個護衛舉着火把,走了進來,火光映亮了整個祠堂。
“蘇總管,你沒事吧?” 一個護衛問道,眼神裏帶着一絲警惕。
蘇童生緩緩睜開眼,眼神渙散,聲音沙啞:“沒事,只是有點困。”
護衛們打量了他一圈,沒發現什麼異常,又看了看祠堂裏,空蕩蕩的,只有蘇童生一個人。
“將軍吩咐了,讓我們看着你,別出什麼意外。” 另一個護衛道,“你要是有什麼事,就喊我們。”
蘇童生點了點頭,沒說話。
護衛們又看了一眼,這才轉身離開,關上了祠堂的大門。
“哐當” 一聲。
祠堂裏,再次恢復了寂靜。
蘇童生緩緩睜開眼,看着緊閉的後門,心裏一陣後怕。
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裏,似乎還殘留着她的溫度。
他握緊了拳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趙烈。
戶部侍郎。
李四。
所有的人。
你們欠我的,欠蘇婉清的,欠大宋百姓的。
我會一筆一筆,全部討回來。
就在這時,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剛才蘇婉清握他的手時,偷偷塞給他的。
他攤開手心。
裏面是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佩是暖玉做的,觸手生溫,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是蘇婉清平裏戴在身上的那枚。
蘇童生握緊玉佩,把它貼在口。
玉佩的溫度,透過衣襟,傳到他的心髒。
暖暖的。
像她的手。
像她的溫度。
像她的心意。
祠堂外,月光如水。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站在牆角,看着緊閉的祠堂大門,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去給趙烈報信了。
趙烈坐在書房裏,手裏把玩着一把匕首,聽着黑影的匯報。
“將軍,蘇夫人果然去了祠堂,和蘇童生待了半個時辰,還送了水和米粥。”
趙烈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他握緊匕首,匕首的尖端,刺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滲了出來。
他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