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搶親
“你說什麼?”
謝婉茵愕然。
她以爲江芷衣是在說氣話,不由得雙頰微紅,嗔道,
“阿芷,就算是你與宋公子發生口角,也不該說出這樣的話。”
江芷衣卻直視她的眼睛,問道,
“你不喜歡他嗎?不想出國公府嗎?”
謝婉茵怔住,當然喜歡,她見他的第一面就喜歡上了,可那是她的未婚夫婿。
這些年在國公府,人人都看不上她,面前之人是唯一一個能與她說幾句話的。
雖然,她的身份比她還要尷尬一些。
可她也不能搶她的夫婿。
至於這國公府,她雖然姓謝,可母親不過是父親的通房,身份低賤,生下她就撒手人寰。
而父親又是個不靠譜的,在朝無建樹,只知道尋歡作樂,府中的妾室通房數都數不清。
老夫人不喜二房,大夫人看似寬和,實則是壓懶得搭理她們。
她的嫡母寧氏,又是刻薄寡恩的性子。
她名爲二房的大小姐,實則是嫡妹的撒氣包。
她比江芷衣還要大一歲,婚事無人做主,至今還未定下。
她是做夢也想出這國公府。
謝婉茵滿臉苦澀,
“芷妹妹,你就別調侃我了。”
江芷衣拉過她的手,正色道,
“你若喜歡,便替我嫁過去,就當幫我一個忙。”
*
淮西。
鄭氏雖然拿了兵符,但五萬兵馬之衆,平裏只會指點江山的儒生,一時半會兒壓調度不開。
謝沉舟兵臨城下,城中便是自亂陣腳,破綻百出。
大軍行至淮西的第三,便將城破了,鄭氏一族盡數被押於牢獄之中,連帶着的還有附庸鄭氏的幾家,以及交出兵符的淮西府令徐敬西。
氏族的事兒解決了,接下來便是江北的難民。
一條條政令發下去,難民得到安撫,貪官污吏被雷霆手段整治鎮壓,謝世子青天之名在百姓口中傳頌。
原本,謝沉舟是該在這淮西多待一段時,彰顯一下這事兒有多棘手。
可不巧,京中傳來消息,那個與江芷衣定親的窮秀才,租了一方小院,還請了謝氏族學的先生證婚,想八台大轎娶江芷衣過門。
而秋葵那邊傳來的消息是,這些子,江芷衣正緊鑼密鼓的繡着嫁衣。
在聽到這消息的時候,謝沉舟險些把手裏的雲璃紋筆給生生捏斷,
“還真是長本事了。”
一邊哄着他說退婚,待到他離京,又陽奉陰違的繡嫁衣待嫁。
江芷衣,你長本事了!
空青看着自家世子的臉色不敢說話。
好一會兒,謝沉舟丟了手中的筆,邁着步子出了門,繡着如意紋的衣角在風中滾過。
“傳令下去,青厭軍留一萬鎮守淮西,剩下的,押着鄭氏一族隨我回京受審!”
空青連忙起身跟上,往下傳令。
謝沉舟帶人先行一步,七的路程生生讓他壓在了五。
他進城的那一,好巧不巧,正是宋驚鶴來國公府迎親的那一。
八抬大轎吹吹打打的停在國公府側門,他一襲正紅色的喜袍,端坐高頭大馬,等待着心愛的姑娘。
不多時,姜赬玉扶着身穿大紅嫁衣,頭蓋鎏金紅蓋頭的新娘子從側門走了出來。
宋驚鶴忙整理衣物,眼底亮起笑容。
其實,他抬着轎子過來時,是有些忐忑的。
他害怕江姑娘想不通,不願意下嫁於他。
畢竟那謝世子出身世家,龍章鳳姿,勝他許多。
可人活一世,總要爭一爭。
他沒有權柄,也無萬兩金,但總歸還有一顆真心。
宋驚鶴從高頭大馬上跳了下來,端着一個木盒走到姜赬玉的身前,將盒子遞了上去。
木盒裏安靜的躺着一支鎏金的海棠步搖。
這是他這十幾來抄書、仿畫賣畫所換的全部,其中三百兩用來換了路引戶籍,剩下的打造了這一支金釵。
“願聘娘子爲婦,此生不離不棄。”
宋驚鶴十分慶幸,自己走到了京城,能讓他一手丹青換做銀錢。
若在江寧縣,這麼多的銀錢,怕是要攢個二三十年。
姜赬玉替懷中的新娘子把木盒接了過來,放到了她的手裏。
她眼眶泛紅,
“只要你好好待她,我便心滿意足了。”
她將新娘子的手遞到了宋驚鶴的手上。
宋驚鶴牽着新婦就在這國公府的側門,對姜赬玉行了跪拜大禮,而後將其扶進了花轎裏。
姜赬玉目送着迎親隊伍離開,眼底的淚險些忍不住掉下來,多好的兒郎啊。
可惜......
迎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的從國公府離開,路過鬧市,朝着城郊而去。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指撩開鮫綃紗,黑沉的眸中露出幾分怒意,音色極冷,
“跟上去。”
他已經給了她兩次機會了,可奈何這雀鳥兒不乖的很,慣會陽奉陰違。
朱輪華轂駛過紅紙灑落的青石板,不遠處的天色忽然蒙上一層陰雲。
*
宋驚鶴在城郊租了一方小院,一起趕考的士子們興沖沖的湊到一起將小院布置的喜氣洋洋。
“恭喜啊,宋兄。”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眼下還未曾放榜,宋兄便得了國公府小姐的青睞,引得下嫁,好福氣啊。”
士子們忍不住七嘴八舌的調侃。
宋驚鶴扶着身側的新婦,笑着回了士子們的調侃。
今是他大喜之,諸多士子曾一同在廣濟寺借住,都是共苦過的同窗,調笑也是點到爲止。
謝右青是謝氏旁支的一名子弟,入朝時候便一直在國子監授學,同時擔任謝家族學的講師。
他對於宋驚鶴本就青睞,後來知曉他與國公府中的表小姐定親,又受他邀請過來做證婚人,今也是穿了喜氣洋洋一身紅。
雖說表小姐身份不顯,但總歸和謝家能沾上幾分關系。
這樁親事成了,他便可以放心的用面前的書生了。
只是他剛念完證婚詞,喊出一拜天地,便是有人喊了停——
一時間,堂中衆人盡數朝着院外看去。
鴉青緞紋繡靴踩在髒污的泥地上,將飄零的紅紙碾得粉碎,謝沉舟眉疏目淡,衣擺如流雲,點漆的眸子裏沁着寒意,
“江芷衣,是你自己滾過來,還是我過去把你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