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港灣”夜總會門口,此刻已被紅藍閃爍的警燈徹底籠罩。
刺耳的警笛聲、警察維持秩序的喊聲、圍觀人群壓抑不住的嗡嗡議論聲,混雜着初春夜晚微涼的空氣,形成一種躁動的氛圍。
數輛警車橫七豎八地停在路邊,將夜總會門前一片區域隔離出來。
黃色的警戒線已經拉起,線外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踮着腳,伸長脖子,手機屏幕的亮光此起彼伏。
線內,南龍派出所的民警們面色嚴峻,盡力阻擋着試圖靠近或拍照的人群。
幾名民警正在給幾個看起來驚魂未定的目擊者做初步筆錄。
痕檢人員穿着白色的勘查服,蹲在夜總會大門外側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泊周圍。
小心翼翼地提取着足跡、彈殼、可能的微量物證。
雪白的強光燈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更襯得地上那灘已經微微發暗的血液刺眼奪目。
法醫蹲在受害者身旁,正在進行初步屍表檢驗。
一輛黑色轎車急刹在警戒線外,鄭龍推門下車。
他早已換上警服,肩章在警燈映照下泛着冷光。
早已得到通知的南龍派出所所長和先期到達的刑偵支隊負責的人立刻迎了上來。
“鄭局!”
“情況怎麼樣?”鄭龍腳步不停,一邊朝警戒線內走,一邊沉聲問道,目光銳利地掃過混亂的現場。
“受害者陳永浩,男性,五十二歲,天州市永浩集團董事長,市政協常委。”
“大約晚上九點二十左右,從夜總會出來,剛走到門口台階下,一輛無牌黑色轎車突然沖過來急停。”
“車上下來一名戴口罩和鴨舌帽的男子,對着陳永浩近距離連開兩槍。”
“一槍擊中,一槍擊中頭部,然後迅速上車逃離。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刑偵支隊副支隊長李傑快速匯報,語氣急促,“目擊者稱凶手動作非常脆,像是職業的。車輛往西邊逃竄,已經通知交警支隊調取沿途監控,設卡攔截。”
鄭龍已經走到屍體旁邊。
慘白的燈光下,陳永浩仰面倒在冰冷的地磚上,眼睛兀自圓睜着,殘留着極度的驚愕與不甘。
他穿着昂貴的西裝,此刻前和頭部的創口周圍已被鮮血浸透,與考究的衣着形成殘忍的對比。
空氣裏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絲硝煙未散的氣息。
“彈殼找到了嗎?”鄭龍蹲下身,仔細觀察着屍置和周圍環境,頭也不抬地問法醫。
“找到了,兩枚,都在附近,初步判斷是制式,具體型號要等技術部門鑑定。”法醫回答。
鄭龍的目光落在陳永浩微微張開的手上,又掃過他倒地的姿勢和噴濺的血跡形態。
“不是搶劫,目標明確,下手狠辣,一擊致命。仇?或者……滅口?”他心中快速判斷。
他站起身,看向夜總會那扇奢華而沉重的玻璃大門。
門內,隱約可以看到更多警察的身影,夜總會的經理、保安和一些客人都被集中在裏面詢問。
“夜總會內部的監控呢?門口的呢?”鄭龍問。
“正在調取。不過據夜總會的人說,門口那個攝像頭今天剛好壞了,還沒來得及修。”
派出所所長低聲補充,語氣帶着一絲無奈和懷疑。
“剛好壞了?”鄭龍眼神一冷,“這麼巧?查!所有可能拍到凶手和車輛的監控,包括周邊所有店鋪、路口、治安探頭,一幀都不能漏!技偵的人到了嗎?”
“已經到了,正在裏面和車上提取相關電子數據。”
鄭龍點點頭,又看向外圍黑壓壓的人群和那些閃爍的手機。
“輿情控制立刻跟上,市局宣傳處要在官方渠道發布簡要通報,定性爲嚴重刑事案。”
“強調警方正在全力偵破,避免謠言擴散。通知市政法委、市委宣傳部,同步報告。”
他快速下達着一連串指令,語氣沉穩,條理清晰,仿佛又回到了在特戰旅指揮作戰的狀態。
周圍的民警感受到他鎮定的氣場,慌亂的情緒也稍微平復了一些。
“鄭局,陳永浩的家屬和公司的人正在趕過來,還有……市委、市政府、政協那邊,肯定很快也會來過問。”
刑偵副支隊長低聲提醒,臉上帶着壓力。
鄭龍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受害者身份太特殊了,這不是普通的命案,必然牽動各方敏感的神經。
破案的壓力,將空前巨大。
“依法辦案,實事求是。”鄭龍只說了八個字,但語氣不容置疑。
“不管涉及到誰,是什麼身份,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抓住凶手,查明真相!”
“通知下去,成立‘3·16槍擊案’專案組。”
“我親自任組長,刑偵支隊牽頭,相關警種全力配合,集中全局最精銳的力量,限期破案!”
“是!”
就在這時,一陣喧譁從警戒線外傳來。
幾輛高檔轎車疾馳而來,急停在附近。
車上沖下來一群人,有男有女,個個衣着光鮮,但此刻臉上寫滿了驚恐、悲痛和憤怒。
爲首的是一個穿着貂皮大衣、妝容精致卻已哭花的中年婦女,被幾個人攙扶着,正是陳永浩的妻子。
她看到警戒線內的血泊和蓋着白布的屍體輪廓,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就要往裏沖。
“永浩!我的永浩啊!你們放開我!讓我過去!”陳妻掙扎着,情緒失控。
隨行的人員中,有幾個面色沉肅、氣場不凡的男人。
看樣子是永浩集團的高管或陳家的親友,其中一人對着維持秩序的民警大聲道:
“我們是受害者家屬!讓開!我們要見你們領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董事長怎麼會……光天化……不,衆目睽睽之下被人槍?你們警察是什麼吃的?”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鄭龍皺了皺眉,對旁邊的派出所所長道:
“請家屬到旁邊臨時設置的接待點,注意方式方法,安撫情緒。”
“但要明確告知,現場正在勘查,不能破壞。我稍後過去見他們。”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陳永浩的屍體,目光深沉。
這聲槍響,不僅奪走了一條顯赫的生命,更是將天州市的社會治安問題暴露到了台面之上。
凶手爲何選擇如此囂張的方式?是有恃無恐覺得天州警方破不了案?
還是說有其他特殊原因,讓凶手不得不采取這種方式緊急死被害人?
張明之前的話再次浮現在他腦海:“連續五任公安局長,都死於非命……”
一股寒意掠過鄭龍脊背。
這個案子,或許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險和復雜。
他轉身,朝着臨時指揮車走去,步伐沉穩,但眼神深處,已燃起冰冷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