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月開着那輛拉風的紅色跑車,載着蘇荷駛回了雲霧繚繞的半山莊園。
兩人之間的氣氛與早晨出發時已截然不同,少了審視與隔閡,多了幾分經歷風波後的微妙默契。
一進門,正在客廳地毯上擺弄新玩具的陸安安就瞪大了眼睛,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看着並肩走進來的小姨和漂亮阿姨,小嘴張成了“O”型。
“小姨!蘇阿姨!你們一起回來啦?”他丟下玩具,蹬蹬蹬跑過來,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轉,滿是好奇,“你們是不是一起去吃好吃的了?有沒有給我帶?”
陸明月心情頗佳,屈指彈了下侄子光潔的腦門:“吃吃吃,就知道吃!沒帶!不過嘛……”
她瞥了一眼蘇荷,揚起下巴:“你家蘇阿姨今天可厲害了,幫小姨打跑了一只討厭的蒼蠅。”
陸安安似懂非懂,但聽到蘇阿姨“厲害”,立刻與有榮焉地挺起小脯:
“蘇阿姨本來就厲害!”
獲得陸安安的認可,蘇荷覺得心裏暖暖的。
她揉了揉安安的頭發,柔聲道:“阿姨去給你準備下午茶點心,好嗎?”
“好耶!”
蘇荷剛轉身走向廚房方向,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一看,是顧琛的短信。
「蘇荷,你在哪?我們談談,梧桐苑那套房子,我願意出200萬現金買回來,你考慮一下。」
200萬?
蘇荷的腳步頓住了。
西郊梧桐苑那套老房子,按照市價,哪怕最近略有漲幅,也絕對到不了200萬。
顧琛突然如此急迫,甚至開出遠超市場的高價,只想換回那套他原本不屑一顧、當作打發她的“補償”?
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不必了,房子我很喜歡,不賣。」
短信剛發出去不到十秒,顧琛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帶着一股焦躁的意味。
蘇荷再次掛斷,然而沒過幾秒,顧琛的電話又打了過來,蘇荷接通電話,那邊是顧琛的謾罵。
“蘇荷,我他媽警告你,我¥%……”
蘇荷掛斷電話,然而顧琛的電話還是不斷打過來,蘇荷脆開了錄音模式,接通電話後將它踹進兜裏。
你就罵吧,顧琛,蘇荷想着,把這些錄音全都當做離婚時自保的證據,如果爭這個房子要鬧到法庭,她至少可以憑借這個證據多鬧點錢。
這時魏姨過來了。
“蘇荷,”魏姨把托盤往她面前一遞,語氣沒什麼起伏,卻透着一股指使的意味,“先生的藥該吃了,你端上去吧,在書房。”
蘇荷看了一眼托盤,點點頭:“好。”
她接過托盤,穩穩地端着,走上二樓。
書房的門虛掩着,裏面透出暖黃的燈光。她輕輕敲了敲門。
“進。”陸霆深低沉的聲音傳來,聽不出情緒。
蘇荷推門進去。
書房很大,兩面頂天立地的書牆充滿了壓迫感,陸霆深坐在輪椅上,就在落地窗邊,膝上攤開着一本厚重的硬殼外文書,夕陽的餘暉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邊,卻絲毫沒有軟化他冷硬的輪廓。
聽到腳步聲,他並未抬頭。
“先生,您的藥。”
蘇荷將托盤放在他手邊的矮幾上,輕聲道。
陸霆深翻書的動作驟然停下。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琥珀色的眸子看向蘇荷,又掃過托盤上的藥片和水杯,眉頭瞬間蹙緊,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不悅,甚至是……惱怒。
“這不是你的職責範圍。”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冰碴般的寒意,還有些質詢的意味:“誰讓你送來的?”
蘇荷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氣弄得一怔,下意識回答:“是魏姨讓我送上來的。”
“魏姨?”
陸霆深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更冷了幾分。
他盯着那杯水,語氣不容置疑,“端走,我的藥,不歸你管。”
蘇荷被他吼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看得出他此刻情緒極差,不容置喙。
她不再多說,端起托盤,微微欠身:“抱歉,打擾您了。”
她轉身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站在安靜的走廊裏,還能感覺到背後門內傳來的低氣壓。
這男人,陰晴不定的程度真是讓人難以捉摸。
剛走下樓梯拐角,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個穿着嚴謹灰色西裝、戴着金絲邊眼鏡、手裏拿着一個密封文件袋的年輕男人,氣質練精明。
對方扶了扶眼鏡,目光落在蘇荷手中的托盤和藥片上,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蘇荷記得,這是陸霆深的秘書。
“蘇小姐?”他顯然認識蘇荷,聲音平穩無波,“這是先生的藥?”
蘇荷點頭:“是的,不過先生讓我端走。”
西裝男——正是陸霆深的得力秘書之一,陳卓——點了點頭,語氣客氣卻帶着一絲疏離的提醒:“蘇小姐,以後關於先生的藥物,無論口服、注射還是其他,都請不必經手,這部分一直由醫療團隊每天交給魏姨。”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那些藥片,“您剛才……沒有查看具體藥物名稱吧?”
蘇荷心中一動,敏銳地察覺到他話裏細微的警惕,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負責端上來。”
“那就好。”陳秘書似乎微微鬆了口氣,但語氣依舊嚴謹,“麻煩你了,下次如果再有類似情況,可以直接告知我或張管家。”
蘇荷應下,看着陳秘書拿着文件袋徑直走向書房,敲門,得到允許後進去,門再次關上。
將藥盤交還給廚房,自然又收到了魏姨一個不滿的白眼。
蘇荷懶得理會,準備回自己房間拿些東西,然後去花園看看陸安安。
經過連接主樓與副樓的那條安靜走廊時,旁邊半掩着的工具房裏,隱約傳來說話聲,提到了她的名字。
蘇荷腳步不由放輕。
“哎,都是她非要跟我要啊,她說什麼‘小少爺和明月小姐我都能伺候,爲什麼伺候不了陸總!’,我也沒辦法,她愛出風頭,我只能把藥給她。”
蘇荷心頭一動,是魏姨的聲音。
另一個年輕些的女傭聲音附和:“她一個新人,也太愛拿事了吧?你就是脾氣太好了,魏姨,這樣下去真不行,萬一被她騎到頭上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