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梅猛地抬起頭。
他就那麼看着她,眼神黑沉沉的,像是一口望不到底的深井。
“白雪梅,我昨天跟你說過的話,你是不是也當耳旁風了?”
“我沒有……”
“沒有?”他往前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我讓你安安分分在家待着,給我做飯,誰讓你出去拋頭露面了?”
他的話,霸道得不講一絲道理。
白雪梅氣得渾身發抖:“我憑什麼不能出去?我自己的力氣掙錢,不偷不搶,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我說了不行,就不行!”
“你憑什麼管我!”白雪梅也豁出去了,仰着頭沖他喊,“陸好漢,你以爲你是誰?你管天管地,還想管我?”
“就憑你吃我的,住我的!”
“我什麼時候吃你的住你的了?”白雪梅氣得眼圈都紅了,“那房子是我家男人留下的!我給你做飯,也是說好的交易!”
“交易?”陸好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奪過她懷裏的布料,狠狠扔在了地上。
“啊!”白雪梅驚呼一聲,眼睜睜看着那三大捆布料滾進了路邊的塵土裏。
“陸好漢,你什麼!”她瘋了一樣撲過去,想把布撿起來。
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領回來的活計!
可陸好漢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鐵鉗。
“你給我聽清楚了。”他把她拽到自己面前,幾乎是咬着牙在說話,“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再踏出那個院子一步!”
“你放開我!你這個瘋子!”白雪梅掙扎着,又踢又打。
可她的那點力氣,在他面前,本不值一提。
陸好漢另一只手直接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死死地禁錮在懷裏。
“瘋子?”他低頭,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帶着濃烈的煙草味和男人獨有的汗味,“我還能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更瘋的。”
他的臉越湊越近。
白雪梅嚇得屏住了呼吸,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他想什麼?
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她的時候,遠處,傳來了村民說話的聲音。
“……哎,那不是陸家小子和白家那寡婦嗎?”
“大白天的,拉拉扯扯的,啥呢?”
陸好漢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陰鷙得嚇人。
白雪梅趁機用力推開了他,連滾帶爬地跑去撿地上的布。
她不敢回頭,也顧不上去拍打上面的灰塵,抱着布,頭也不回地朝家裏跑去。
那背影,狼狽得像是在逃命。
陸好漢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村口,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狠狠一腳踹在路邊的大石頭上,石頭紋絲不動,他的腳背卻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
白雪梅一口氣跑回家,後背的衣裳都溼透了,也不知是汗還是嚇的。她“砰”的一聲把院門死死上,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口像是要炸開一樣。
那個瘋子!
她把懷裏沾了灰的布料緊緊抱在前,像是抱着自己最後那點可憐的尊嚴。
陸好漢的話,還有他身上那股子煙草混着汗水的味道,都還縈繞在鼻尖,霸道得揮之不去。
他說,沒有他的允許,不準再踏出那個院子一步。
他憑什麼?他以爲他是誰?
白雪梅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哭有什麼用?
她把布料抱進屋,放在桌上,用袖子小心地把上面的灰塵一點點撣掉。布料是白色的,沾了土,就格外顯眼。她撣了半天,還是有灰撲撲的印子。
看着那幾塊髒污,白雪梅心裏的火“噌”地一下又燒了起來。
她跑到廚房,抄起那把剁肉的菜刀,轉身就往外走。
她要去找陸好漢那個王八蛋算賬!
可她的手剛碰到門栓,就又停住了。
算賬?拿什麼算?
她一個寡婦,無依無靠。他是個渾不吝的,村裏誰不讓着他三分?她沖出去,除了再被他羞辱一頓,還能有什麼好下場?
手裏的菜刀,冰涼沉重。
白雪梅的肩膀一點點垮了下來,最後,她無力地把刀扔在地上,自己也順着門板滑坐下去,把臉埋進了膝蓋裏。
委屈,憤怒,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像水一樣把她淹沒。
陸好漢在村口那塊大石頭上坐了半天,抽了一又一的煙。
腳背上的疼一陣陣傳來,提醒着他剛才有多混賬。
他就不該去攔她,更不該說那些混賬話。
可一想到她抱着那些布,說要去掙錢,他心裏的火就壓不住。
掙錢?掙錢跟他兩清?
做他娘的夢!
他陸好漢長這麼大,頭一次對個女人這麼上心,又是修門又是擋混混,差點還跟自己老子翻臉。她倒好,一門心思就想着跟他劃清界限。
他越想越煩躁,把手裏的煙頭狠狠摁滅,站起身,朝着白雪梅家的方向走去。
他得去跟她說清楚。
走到院門口,他抬起手,想敲門,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剛才鬧成那樣,她肯定不會給他開門。
陸好漢在門口轉了兩圈,目光落在了那堵不算太高的院牆上。
他後退幾步,一個助跑,雙手扒住牆頭,腰腹一用力,人就翻了進去。
落地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屋裏的白雪梅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抄起地上的菜刀就站了起來。
“誰?”
門外沒有回應。
白雪梅握緊了刀柄,手心全是汗,一步步挪到門口,從門縫裏往外看。
院子裏,陸好漢高大的身影就那麼杵着,正拍打着褲腿上的土。
是他!
這個瘋子,竟然翻牆進來了!
白雪梅的血一下子就沖到了頭頂。
她想也不想,猛地拉開門栓,舉着菜刀就沖了出去。
“陸好漢,你這個!你給我滾出去!”
陸好漢剛直起身,就看見白雪梅跟個小瘋子似的,舉着把明晃晃的菜刀朝他沖過來。
他眉頭一皺,側身躲開,順勢抓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你撒開!”白雪梅另一只手捶打着他的胳膊,可那胳膊硬得跟鐵塊似的。
“把刀放下。”陸好漢的聲音沉沉的。
“你先給我滾出去!”白雪梅眼睛都紅了,死死地瞪着他。
兩人就這麼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