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發現臉頰掛着淚痕。她緩了一會，摸向旁邊。
沒有小人的身影。
然後起床洗漱完走出客廳。
夏予韻剛好買菜回來，還給她帶了早餐，她高中那會兒喜歡吃的那家小籠包店，還有醇厚的現磨無糖豆漿。
蘇言倒了杯溫水潤潤喉嚨，問一句：“禾禾呢？”
夏予韻把肉菜提進廚房，“在樓下小花園玩呢，醒得早，精神頭足，非要下去。”
“爸帶她下去的？”
蘇言開始吃早餐，還是以前味道，小籠包湯汁很足，都是現包的。
“你爸？”夏予韻呵笑一聲，嘴上一如既往的嫌棄道，“一大早就抱着他的太極劍出門了，說是老夥計約了切磋，哪還顧得上孩子。”
她放好菜，接了杯水，喝一口，說：“小臨在樓下陪着呢，我買菜回來正好看見，禾禾還挺喜歡他的。”
小臨。
又是小臨。
蘇言心裏無語，聽得人沒見過面，她都已經有點煩這個人了。
“媽，你怎麼讓禾禾一個人跟外人待在一起？就算住對門，你了解他多少？”
“什麼外人，”夏予韻聞言，轉過身看她，嗔怪道，“小臨這孩子，搬來這幾年，幫我們老兩口搬東西、修水管、送東西，哪回不是客客氣氣、實實在在的？人家是大公司的高管，有教養得很，能是壞人嗎？禾禾都三歲了，在自家小區花園，還有鄰居看着，能出什麼事？再說，我看禾禾跟他處得挺好。”
蘇言被她一通連珠炮的維護堵得啞口無言。她知道夏予韻心腸熱，容易對人產生好感，尤其是對長得俊、有禮貌、還肯幫忙的年輕人。
她也沒辦法直接反駁說我就是不想讓任何陌生男人接近我女兒，那顯得她有點無理取鬧。
何況是她自己起床晚，沒顧到女兒。
蘇言抿了抿唇，回房換衣服，要下樓找蘇禾。
-
季復臨沒有跟小孩子相處的經驗，小朋友的純真和柔軟，對他而言是陌生且無措的領域。
還是一個軟萌嬌柔的小女孩。
她長得漂亮又可愛，跟蘇言很像尤其是眉眼。
說實話，他不喜歡她，因爲她是蘇言的女兒。
但，他也沒有不喜歡她，因爲她是蘇言的女兒。
季復臨靜靜看着她，一下子就出了神。
蘇禾努力半天，終於爬上那級台階，開心拍了拍手。一回頭，發現高高的帥氣的小臨叔叔還在看她。
外婆說他叫小臨叔叔，陪她一起玩。
但是他很奇怪，不怎麼說話，也不跟她一起玩，就一直看着她，但他長得真好看，像動畫片裏的王子，所以一直看也沒關系。
她不討厭小臨叔叔。
蘇禾一個人玩膩了，拍拍手上的灰，主動跑過去，仰起小臉，問他：“小臨叔叔，你要不要一起玩呀？我們可以玩沙子！” 她指着旁邊的小沙坑。
季復臨收回思緒，看着眼前這張天真無邪的小臉。他沉默幾秒，跟她平視，低聲問：“你叫禾禾，是嗎？”
“是噢！”蘇禾聲音清脆，“小禾苗的禾，外公外婆，我的好朋友，高老師，幼兒園的老師，都叫我禾禾。”
“禾禾，很好聽的名字。”季復臨繼續問：“你媽媽呢，怎麼沒陪你下來？”
“媽媽還在睡覺覺，沒有醒。”蘇禾老實回答，想起昨晚，小聲補充一句，“媽媽昨晚太難受了，要好好休息。”
她是個懂事的寶寶，才不會告訴小臨叔叔，媽媽昨晚哭鼻子了呢，那是她和媽媽的秘密。
季復臨一愣，“難受？爲什麼難受？”
蘇禾搖搖頭，小辮子跟着晃了晃，“不知道呀，”她揚起小臉，傲嬌說：“我親親媽媽，媽媽就不難受了，我可厲害了。”
季復臨的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沒忍住，伸出手，揉了揉蘇禾柔軟的發頂。
“那你爸爸呢？今天周末，爸爸不陪你玩嗎？”
問出口的瞬間，季復臨心底某個角落微微繃緊。
蘇禾小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但她沒有覺得難過，小聲說：“爸爸在離我們很遠的地方。”
很遠的地方。
出差了？
在國外?
蘇言難受，是因爲丈夫出差?她有那麼愛他麼，那他們之前的三年算什麼。
那麼快她就認識新的男人，愛上別人，結婚生孩子。
面前小女孩的表情看起來有點難過，季復臨不知道說什麼好，他不擅長安慰人，只好又揉了揉她的發頂。
“禾禾。”
身後傳來女人着急的聲音。
蘇禾轉過頭，看到媽媽，跑過去，“媽媽你醒啦！”
季復臨緩緩轉過身。
蘇言把女兒抱起來，眼神防御看向面前的男人。
一個本該出現在婚禮上卻站在這裏的男人。
“媽媽你昨晚睡得好嗎？”蘇禾摟着媽媽的脖子，湊到她耳邊小聲問。
“很好，謝謝寶寶關心。”蘇言柔聲回答，視線沒離開季復臨。
“媽媽，小臨叔叔在陪我玩哦。”
“小臨叔叔?”
“對呀。”蘇禾點點頭，又朝季復臨甜甜說：“小臨叔叔，我媽媽來啦。”
季復臨抬步朝她們母女走過去，停在蘇言面前一步之遙的距離，他看到她眼中翻騰的情緒，以及微微顫抖的睫毛。
蘇言抱緊女兒，警惕問：“你爲什麼在這裏？”
季復臨伸手拿起落在蘇禾頭發上的樹葉。
手剛碰到，啪的一聲打在他手背，蘇言瞪着他，往後退一步。
季復臨拿過那片葉子，隨意散落，也不在意她的過激反應。
淡聲反問：“我爲什麼不能在這裏?”
口袋裏的手機持續不斷震動，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季復臨沒有理會催促的震動，目光落眼神困惑看着兩個大人的蘇禾臉上，輕聲說：“禾禾，叔叔有點事，改天再陪你玩，好嗎？”
蘇禾雖然不明白爲什麼氣氛忽然有點怪，但還是乖巧點點頭，聲氣：“好噠，小臨叔叔再見。”
季復臨對她微微勾了下唇角，轉身離開。
被她叫住。
“季復臨，住在我爸媽家對面的，是你，對不對？”
季復臨停下腳步，轉過身，坦然迎上她質問的目光，“是。”
“爲什麼？”蘇言向前走了一步，聲音是帶着情緒的尖銳，“你爲什麼要住在這裏？季復臨，你到底想什麼？”
他自嘲一笑，聲音卻冷硬，“沒有爲什麼，我錢多想買哪買哪。”
“季復臨，你別太過分。”
季復臨像是聽到什麼荒謬笑話，“過分，這就過分了?”
他微微俯身，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她瞬間繃緊的呼吸。
他盯着她的眼睛，聲音極低，積壓了四年的詰問與寒意，“有你四年前，一聲不吭，直接斷聯消失過分嗎？”
蘇言沉默了。
季復臨看她眼神潰散的樣子，心裏莫名覺得有點煩躁。
蘇禾摟緊媽媽，小嘴微微扁起，大眼睛不安地看着他們，她不知道媽媽怎麼了，但是小臨叔叔讓媽媽難過。
她不喜歡小臨叔叔了。
蘇禾的眼神，讓季復臨心頭一揪。
伸過手摸了摸蘇禾的發頂，聲音輕柔安撫她，“沒事。”
“叔叔沒有跟媽媽吵架。”
蘇禾躲開他，眼裏蓄着淚，委屈說：“我不喜歡小臨叔叔了，媽媽。”
季復臨心裏一緊，“禾禾，叔叔……”
“媽媽也不喜歡他。”蘇言打斷他的話，“以後禾禾不會再見到他，我們回家了。”
說完，她抱着蘇禾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