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淑萍憋屈咬了咬唇盯着公共汽車遠去飛起的塵土，也不知道林清桐聽進去沒有。
肯定聽到了吧，剛才她和陸衛東聲音那麼大。
這林清桐但凡要點臉，聽到陸衛東這番側面拒絕了她的話，也會羞愧難當主動向長輩退婚的吧。
陸衛東也盯着公共汽車呆了好一會兒，娃娃親的事，是兩周前偶然聽到父母與爺爺私底下聊起的。
雖然直到現在父母也仍舊沒正式跟自己說娃娃親的事，但他知道，父母肯定是想打他個措手不及，直接讓他們見面，不給他反應的機會。
可他已經跟淑萍悄悄處了半年對象了，他不能對不起淑萍。
聽說女方那邊父母一直在催見面時間，從爺口中聽說女方也是點頭同意了這個娃娃親的，那這姓林的女同志應該早就認出自己了。
那麼剛才他的那一番話，她肯定聽到了。
陸衛東認爲自己話裏暗示的意思都那麼明顯了，女同志普遍臉皮都薄，她應該會回去主動退掉婚事吧。
只要退婚責任在那個姓林的女同志那邊，父母和爺應該就能接受淑萍了。
莫家與陸家所在的軍區大院離得挺近，就兩三百米的距離，陸衛東送莫淑萍回家也算順帶回家。
小的時候是陸衛東先跟莫淑萍的二哥玩到了一起，說是玩到一起，其實不過是莫淑萍的二哥莫永民在學校給陸衛東當小弟。
後來莫淑萍開始上學了，二人身後就漸漸多了個小拖油瓶，相處時間長了，文藝青年陸衛東和學習好的莫淑萍就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起。
送莫淑萍回到她家附近的小巷口，已是夕陽西下，天色漸暗。
陸衛東與莫淑萍兩人站在大院前依依不舍說着悄悄話呢，迎面一輛吉普車開過來。
車子倏然在他們面前停下，後座的車窗緩緩降落，陸衛東一回頭，嚇得立刻彈跳出離莫淑萍一米遠的距離，挺直脊背對車後座的人喊了一句：“小叔。”
“今天不是有慰問，結束了？”
車內的男人嗓音低沉內斂，高挺優越的鼻峰一側隱入光線微暗的車內，車內外明暗交錯的光線在男人高聳的眉弓投下深邃的陰影，隱入暗處的一雙鳳眸似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而捉摸不透。
一旁的莫淑萍被那雙深沉冷峻的鳳眸掃過，渾身寒毛都不自覺立了起來，明明是張面容俊美五官立體優越的臉，她卻反而有點害怕。
陸衛東的小叔早年參軍去了邊境的小海島上駐守幾乎很少回來，她只遇見過兩三次，每次見都會被陸小叔那周身的壓迫感嚇到。
不止是她，連陸衛東住的軍區大院裏的小孩都有點害怕這位嚴肅的陸小叔。
“結……結束了，小叔。”
陸衛東頭壓得低低的，緊張得回話都不由自主結巴了一下。
今天下午陸衛東本來是跟幾名戰友一起去慰問退伍老兵的，他想着少自己一個也沒什麼，就提前偷溜去一中接莫淑萍了。
另一個目的也是想看一看家裏一直瞞着他安排的那個娃娃親女同志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沒想到會在這會兒遇上小叔，他從小就悚這位不苟言笑的小叔，要是被他抓到自己今天下午偷溜，那他就完了。
小叔是絕不可能包庇他，甚至會不留情面從重罰他。
本來小叔在家的時候他都是夾起尾巴做人的，只是因爲聽說了家裏悄摸給他定下娃娃親的事實在太生氣了，今天才一個沒忍住，偷溜了。
還好小叔沒有再問什麼，吉普車重新啓動離開，陸衛東才短暫鬆了一口氣，此刻也沒心情再與莫淑萍說什麼悄悄話了，只想趕緊回家。
小叔是上周回來的，他有向父母問過一嘴，說是回來見個重要的人，不過出了點岔子耽誤了，所以現在還一直在家。
陸衛東回到家就看到有部隊來的人在書房與小叔聊事情，他戰戰兢兢的以爲自己今天偷溜的事要被小叔發現了，結果一直到吃過晚飯後，也不見小叔找他談話，就鬆了一口氣。
睡前他想去父親那邊打聽一下小叔什麼時候離開的時候經過爺爺的房間，卻聽到了父母與爺爺正在說起明天林家帶姑娘來正式見面的事。
陸衛東頓時一陣怒火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渾身都氣得燥熱起來。
從小到大他的人生都要聽從父母和爺爺的安排，限制他交友，掐滅他的理想強令他去當兵，他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從沒有人問過他的想法，只需要他服從。
他真的受夠了。
既然長輩們非要這樣控制他的人生，那明天就讓林家的人撲個空，永遠也等不到他的出現。
這次，他要奮起爲自己做主一次，絕不會再像木偶一樣任由父母和爺爺擺布了。
*
林清桐回到家，白欣柔就很高興地告訴她：“陸家那邊打電話到你爸廠裏說，明天有時間見面，明兒你早點起床收拾洗漱，我帶你去陸家。”
與高興的白欣柔相比，她反倒看起來有點不高興。
原本她對婚姻並不排斥，而是抱着順其自然的態度，有合適的就結婚，沒有合適的就不強求。
家裏安排的話就見一見，遇到一個能處得來的人是一種緣分。
但現在她是徹底對這位娃娃親對象沒有了任何興趣和希望。
從之前在廁所聽到的隆重三轉一響加彩禮，再到今天那姓陸的男同志還專門來接莫淑萍的架勢，這倆肯定愛得難舍難分的，她原本那些借結婚留在城裏找工作再離婚的各種打算，恐怕也得泡湯了。
不過去見一面還是有必要的。
她依舊當做一個不知情者，反正是對方心有所屬，那就讓對方自己提退親的事，男方家裏肯定會給他們家點補償啥的。
雖然這補償不可能全都落在她手裏，但媽媽對她這不肯吃虧的性子還是很了解的，多少都會漏一些給她。
這男方家裏三代從軍，他本人也是當兵的，條件是百裏挑一的好，要不是建國前他們兩家的長輩有過命交情，林家都攀不上這樣的家庭。
她美滋滋想着，萬一給補償就是給她安排一份工作，那就真的太好了。
她可以省了一大堆彎路，直接絲滑入職留城。
明天要是能說得上話的話，就想辦法把補償往安排工作上引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