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棠失眠了。
不是那種翻來覆去的小失眠,而是整夜睜着眼,看着天一點點亮起來,卻怎麼都閉不上眼的失眠。
手機屏幕亮了一夜。
每一次震動,都像是在提醒她——她精心維持了三年的“體面”,正在一點點剝落。
【深扒:蘇曉棠與顧氏公關公司資金往來時間線】
【白月光回國真相?或爲利益鋪路】
【盛遠聲明後,誰在沉默?】
她點開一條,又迅速關掉。
越看,越心慌。
她第一次意識到,林晚不是那個她以爲“只會忍”的女人。
那種不吵不鬧、不解釋、不爭搶的隱忍,原來不是退讓,而是在等一個足夠亮的舞台。
而現在,舞台亮了。
顧母的電話打進來時,蘇曉棠正在化妝。
粉底剛鋪到一半,手卻抖了一下。
“曉棠。”顧母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明顯的焦躁,“你今天跟我一起去見她。”
蘇曉棠抬眼,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勉強笑了笑:“阿姨,您覺得她會見我們嗎?”
“她一定會見。”顧母冷聲道,“她現在什麼都不缺,只缺一個‘姿態’。”
蘇曉棠的心微微一緊。
她聽懂了顧母的意思。
顧家要的不是和解,是把林晚重新放回“可控”的位置。
哪怕只是情感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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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遠中心,下午三點。
林晚正在和組開會,助理敲門進來,低聲道:“林總,顧夫人和蘇小姐在樓下,說想見您。”
會議室裏的人下意識抬頭。
這個名字,已經不僅僅是“前婆婆”這麼簡單。
林晚合上文件,沒有任何意外:“告訴她們,我有時間。”
助理一愣:“您要見?”
“見。”林晚站起身,語氣淡淡,“不見,她們會一直以爲我在躲。”
她走出會議室,沈敘白跟上來,低聲道:“你確定?”
林晚側過頭:“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什麼?”
“她們到底是來談條件的,還是來談感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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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室裏,茶已經泡好。
顧母坐得筆直,姿態依舊端正;蘇曉棠坐在一旁,雙手放在膝上,神情溫和,卻明顯帶着緊繃。
門被推開。
林晚走進來。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沒有多餘配飾,整個人淨、鋒利,和三年前那個站在顧家廚房裏的女人,判若兩人。
顧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間,她第一次意識到——
她真的失去了這個“兒媳”。
“坐吧。”林晚開口,語氣平靜,沒有任何寒暄。
她在主位坐下,視線自然落在兩人身上,像在看一場早就預料到的局。
顧母先開口:“林晚,昨天的事,鬧得太大了。”
“是嗎?”林晚端起茶杯,“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
顧母的眉心微蹙:“有些事實,不一定非要放到台面上。”
林晚抬眼:“顧夫人,當初你們把離婚協議放到家宴桌上的時候,也沒考慮過‘體面’。”
顧母一噎。
蘇曉棠連忙開口,語氣柔軟:“林晚姐,我們今天來,不是來爭對錯的。”
林晚看向她,眼神淡淡:“那是來做什麼的?”
蘇曉棠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來道歉。”
顧母明顯一愣。
林晚也挑了下眉。
蘇曉棠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昨晚直播的事,如果真的給你造成了傷害,我向你道歉。”
她的語氣很誠懇,姿態也很低。
如果是三年前的林晚,或許會心軟。
可現在,林晚只覺得熟悉。
這是她在顧家見過無數次的姿態——不承認錯誤,但先占據道德高位。
“如果真的?”林晚輕聲重復。
她放下茶杯,聲音依舊平靜:“蘇小姐,你道歉的前提,是你並不確定這件事和你有關。”
蘇曉棠的指尖微微一緊。
林晚繼續:“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昨晚切鏡頭的賬號,權限是誰幫忙協調的?”
蘇曉棠抬頭,眼神閃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晚點頭:“好,那我換個問法。”
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輕輕推到桌上。
“這是你回國前一年,你所在投行與顧氏公關公司的資金往來記錄。”林晚語氣不疾不徐,“每一筆,都在節點前後。”
顧母的臉色,徹底變了。
蘇曉棠猛地站起來:“你這是污蔑!”
林晚看着她,目光冷冽:“我沒有說你做了什麼。我只是在問——這些錢,是誰讓你牽線的?”
會客室裏死一般的安靜。
蘇曉棠的口起伏明顯,她第一次失去了那層溫柔的僞裝。
“林晚。”她的聲音終於冷下來,“你以爲你贏了嗎?”
林晚抬眼:“我不需要贏你。”
“那你爲什麼不肯放過我們?”蘇曉棠的情緒終於泄露,“你已經拿走了、輿論、位置,你還想要什麼?”
林晚站起身,俯視着她,語氣平靜卻帶着壓迫感:
“我要你們明白一件事。”
“不是我不肯放過你們。”
“是你們,從來沒打算放過我。”
顧母終於坐不住了,聲音發緊:“林晚,你別太過分!”
林晚轉頭看她,眼神冷靜:“顧夫人,我今天見你們,不是來翻舊賬的。”
“我是來告訴你們一件事。”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
“從今天起,顧家的任何人,不要再試圖通過感情、輿論、或者‘長輩身份’來涉我。”
“否則,我會把所有證據,一條一條,放到法庭上。”
蘇曉棠的臉色,第一次真正發白。
她終於意識到,林晚不是在威脅。
她是在通知。
林晚收起文件,語氣恢復冷靜:“話說完了。”
她看向門口,示意結束。
顧母站起來,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蘇曉棠被迫跟着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會客室安靜下來。
沈敘白走進來,看着林晚:“你確認了?”
林晚點頭:“確認了。”
“她確實參與了。”
沈敘白沉聲:“那接下來?”
林晚看向窗外,語氣平靜卻篤定:
“接下來,該輪到她付出代價了。”
城市的天色漸暗。
真正的反擊,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