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那,林晚在堂屋桌上留了五十兩銀子,用紅布蓋着。
林母看見時,手抖了一下,卻沒像往常那樣急着收起來,反而推回去:“你留着,府城開銷大。”
“家裏也要用。”林晚把銀子又推回去,“娘收着,蓋新房、添家什,該花就花。等我從府城回來,接你們過去住。”
林母眼眶紅了,這回沒罵人,只小聲說:“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林父站在門口,搓着手:“晚娘,水生那邊……”
“爹放心,都安排好了。”林晚說,“他在府城養傷,兩個孩子也安頓好了。等食鋪開起來,他管後廚,餓不着。”
林大郎背着個小包袱過來,裏面是他這些天練的字。林晚翻了翻,字雖然歪扭,但一筆一劃很認真。
“進步很大。”她說,“繼續練,下次回來我要檢查。”
林大郎用力點頭:“妹妹,我會好好學,以後……以後幫你。”
林晚拍拍他的肩,沒說話。
馬車出了村子,林母還站在院門口望着。林晚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總是叉着腰罵人的母親,此刻身影顯得有些佝僂。
她轉過頭,揮動繮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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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府城時已是傍晚。
桂花巷九號院的青磚門樓在夕陽下泛着暖光。林晚還沒下車,院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石山石川同時沖出來,一個接繮繩,一個搬行李,兩張年輕的臉都激動得發紅。
“姑娘回來了!”
“姑娘路上可順利?”
林晚跳下車,看着他們:“嗯,回來了。”
院子裏淨得發亮。青磚地面掃得一草葉都沒有,水井邊的青石板擦得能照見人影。棗樹下的石桌石凳一塵不染,連葡萄架上的葉子都像是剛擦過。
“收拾得不錯。”林晚說。
石川眼睛亮晶晶的:“姑娘不在,我們天天打掃,就等姑娘回來。”
石山已經把馬牽到後院拴好,又提來熱水:“姑娘先洗把臉,飯馬上就好。”
林晚洗了臉,換了身輕便衣裳。走到堂屋時,桌上已經擺了三菜一湯:清炒時蔬、紅燒豆腐、蔥炒雞蛋,還有碗冬瓜排骨湯。都是家常菜,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陳公子那邊送飯了嗎?”她問。
“送了送了!”石川一邊盛飯一邊說,“陳公子腿好多了,現在能自己慢慢走。大寶小寶也乖,大寶天天跟着我認字,已經會寫自己名字了。”
林晚坐下吃飯。菜炒得火候正好,湯也鮮美。
“你們吃了沒?”
“等姑娘吃完我們再吃。”石山說。
“以後不用等。”林晚說,“做好就吃,別餓着。”
兩人應了,但顯然不會照做。
吃完飯,林晚去西廂房看水生。
屋裏點着油燈,水生正坐在床邊,就着燈光縫補衣裳。大寶在桌邊描紅,小寶已經睡着了。
看見林晚進來,水生慌忙要站起來。
“坐着。”林晚按住他,“腿怎麼樣了?”
“好多了……”水生小聲說,“郎中前天來看過,說再養半個月就能走路了。”
林晚看了看他縫的衣裳,針腳細密均勻:“手藝不錯。”
水生臉紅了:“閒着也是閒着……就幫着縫補縫補。”
大寶放下筆,小聲叫:“姑姑。”
林晚摸摸他的頭:“字寫得怎麼樣了?”
大寶從桌上拿起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寫着“陳大寶”三個字。雖然稚嫩,但能看出是認真寫的。
“不錯。”林晚從懷裏掏出個小油紙包,裏面是幾塊芝麻糖,“給你的獎勵。”
大寶眼睛亮了,卻沒接,先看父親。水生點點頭,他才小心地接過,小聲說:“謝謝姑姑。”
“早點睡,明天還要練字。”
從西廂房出來,林晚站在院子裏。夜空澄淨,星星很亮。
石山在廚房洗碗,石川在收拾堂屋。水井旁的水缸滿着,柴堆碼得整整齊齊。這個院子,在她離開的這些天,被照顧得很好。
她忽然覺得,在這個世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有忠心耿耿的石山石川,有努力求生的水生父子,有愛她的父母兄長。
這些人,因爲她的出現,命運開始轉向。
而她,也因爲他們的存在,在這個世界扎下了。
“姑娘,熱水燒好了。”石川在廚房門口喊。
林晚應了一聲,走回堂屋。
明天要去看看鋪面,要和柳明軒談供貨,要安排水生試菜,……
事情很多。
但她不急。
慢慢來。
這個府城,這個院子,這些人——
都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