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政二年八月十七,辰時三刻,龍江關(今南京下關)。

秋雨如絲,將長江兩岸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煙靄之中。江面浩渺,水天相接,往千帆競渡的繁忙景象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肅。

龍江關外五裏處的江心沙洲上,大夏水師旗艦“鎮海號”如一座移動的堡壘,靜靜錨泊在雨幕中。這艘新下水的三層樓船長達三十丈,船體包裹鐵皮,兩側炮窗密密麻麻,此刻卻都緊閉着,只留幾處瞭望孔。船頭甲板上,明銳身披蓑衣,手舉千裏鏡,透過雨幕凝視着對岸那座雄渾的關城。

龍江關是南京的門戶,扼守長江咽喉。關城依山臨江而建,城牆高達五丈,全以巨大的青石砌成,城頭箭樓林立,隱約可見火炮的黑影。更令人心悸的是,關前江面上橫亙着三道碗口粗的鐵索,每隔十丈便懸掛巨大的木排,木排上布滿尖刺,這是防備火船沖撞的“攔江排”。鐵索之後,數十艘明軍戰船列成半月陣型,船上旌旗溼透,卻依然透着森嚴。

“殿下,雨勢漸大,是否回艙?”身後傳來徐達的聲音。這位鎮國公病體初愈,臉色仍顯蒼白,但精神尚可,此刻也披着蓑衣,手扶欄杆,眉頭緊鎖地觀察着對岸。

明銳放下千裏鏡,雨水順着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徐公,你看這龍江關,比之當年的采石磯如何?”

徐達沉默片刻,緩緩道:“當年陳友諒六十萬大軍攻采石磯,朱元璋僅以五萬人堅守,最終以少勝多,奠定帝業。今龍江關之險,猶勝采石磯三分。守將康茂才雖非名將,但深得朱元璋信任,在此經營多年,關內糧草充足,守軍三萬皆是精銳。更兼這連綿秋雨,我軍火器受,戰力大打折扣。”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殿下,據探子密報,建文帝朱標已調常遇春部五萬回防南京,最遲三內可至。若不能在三內破關,待常遇春趕到,內外夾擊,我軍危矣。”

明銳點頭,目光卻依然堅定:“三內破關……確實緊迫。但正因如此,康茂才必以爲我們不敢強攻,會等待天晴。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今夜就攻。”

“今夜?”徐達一驚,“雨夜作戰,視野不清,火器難用,風險太大!”

“險中求勝。”明銳轉身,雨幕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徐公,你來看。”

他引徐達回到船艙。艙內燭火通明,一張巨大的龍江關地形圖鋪在長案上。戴壽、趙虎、湯鼎、楊應龍等將領已等候多時,人人面色凝重。

“諸位,”明銳走到案前,手指點在圖上,“龍江關之險,有三:一是城牆高厚,二是鐵索攔江,三是守軍精銳。但有三弱:一是秋雨連綿,守軍必懈怠;二是康茂才生性謹慎,不敢冒險出擊;三是關內守軍雖多,但分駐各處,調度需時。”

他抬起目光,掃過衆將:“今夜子時,我軍分三路進攻。第一路,水師佯攻。”

戴壽出列:“末將領命!該如何佯攻?”

“聲勢要大,但雷聲大雨點小。”明銳道,“選老舊戰船二十艘,裝滿柴草、火油,做成火船模樣,順流而下,沖擊鐵索。同時,主力戰船擂鼓呐喊,做出強攻態勢,吸引守軍注意。記住,火船沖到鐵索前即撤回,不必真撞。”

“第二路,步兵奇襲。”明銳看向趙虎和楊應龍,“趙將軍率新軍一萬,從上遊十裏處渡江。那裏江面較窄,水流平緩,且有一片蘆葦蕩,可藏兵船。楊將軍率苗兵三千,擅長山地攀爬,待趙將軍渡江後,從關後絕壁攀援而上,打開關門。”

楊應龍撫須,眼中閃過精光:“絕壁?多高?可有路徑?”

“高約十丈,近乎垂直,但有老藤、石縫可借力。”明銳道,“我已派人探查過,那裏守軍最薄弱,只有一隊五十人的哨兵。楊將軍需在半個時辰內完成攀爬、解決哨兵、打開側門。”

“第三路,”明銳最後看向湯鼎,“湯將軍率騎兵三千,埋伏在關東五裏處的官道兩側。若關內守軍出城救援,或常遇春援軍提前趕到,半路截,務必阻其一個時辰。”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斷。衆將領命,各自準備。

徐達卻提出疑問:“殿下,三路皆備,爲何獨缺正面強攻?若奇襲不成,豈不前功盡棄?”

明銳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卷圖紙:“正面當然要攻,但不是用人,是用這個。”

展開圖紙,衆人圍攏觀看。只見圖上畫着一個奇特的器械:狀如巨大的床弩,但弩臂更長,弩弦更粗,弩身下有輪可推動。最奇特的是,弩箭的位置被一個鐵制圓筒取代,筒身布滿小孔。

“這是……何物?”戴壽不解。

“格物院新研制的‘霹靂車’。”明銳解釋道,“可將包拋射三百步,落地即炸。雖不及火炮射程,但勝在輕便,不受雨水影響。今夜,我會親率三百霹靂車手,在正面佯攻掩護下,推進至關前二百步,齊射包,炸開城門。”

衆將倒吸涼氣。推進至二百步,那已在城頭弓箭、火炮射程之內,簡直是送死。

“殿下不可!”徐達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乃三軍統帥,豈可親臨險地?此事交給末將!”

“正因我是統帥,才必須去。”明銳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霹靂車是新武器,將士們不熟悉,需我親自指揮。況且,只有我在陣前,才能讓守軍相信這是真的強攻,從而吸引更多兵力,爲奇襲創造機會。”

他頓了頓,看向徐達,目光懇切:“徐公,你病體未愈,今夜就坐鎮‘鎮海號’,總督三軍,協調各路。這大局,非你不可。”

徐達還要爭辯,明銳擺手:“此議已定,不必再言。諸位,速去準備。今夜子時,準時發動!”

衆將領命退出。艙內只剩明銳與徐達兩人。雨打船窗,噼啪作響。

徐達長嘆一聲:“殿下用兵,真是……鬼神莫測。但太過行險,老臣實在擔憂。”

明銳走到窗邊,望着灰蒙蒙的江面:“徐公,你知道我最佩服朱元璋哪一點嗎?”

“願聞其詳。”

“他敢賭。”明銳緩緩道,“當年鄱陽湖大戰,陳友諒六十萬大軍壓境,朱元璋僅二十萬,且戰船簡陋。但他敢賭,賭陳友諒驕橫,賭風向會變,賭火攻能成。結果他賭贏了,得了天下。”

他轉身,眼中燃燒着火焰:“如今我也在賭。賭康茂才謹慎,賭守軍懈怠,賭這場秋雨是我們的掩護,而不是阻礙。徐公,這天下,本就是一場豪賭。不敢賭的人,不配坐這江山。”

徐達默然良久,深深一揖:“殿下氣魄,老臣拜服。只願蒼天庇佑,殿下馬到功成。”

**子時,龍江關。**

秋雨未停,反而更密了。天地間一片漆黑,只有城頭零星的火把在雨幕中搖曳,如鬼火般朦朧。

關樓內,康茂才和衣躺在榻上,卻輾轉難眠。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將,須發已白,面如重棗,此刻正豎耳傾聽着窗外的動靜。雨聲淅瀝,江濤陣陣,並無異樣。

“將軍,已是子時三刻了,賊軍毫無動靜。”副將進來稟報,“探船回報,夏軍水師泊在十裏外,燈火稀疏,似已安歇。”

康茂才坐起身,揉着發脹的太陽:“不可大意。徐達用兵如神,明銳更是詭計多端。傳令各哨,加倍警惕,尤其是後山絕壁,那裏雖險,但並非無路可走。”

“將軍放心,絕壁處已加派一隊精兵,共百人駐守。別說人,就是猴子也爬不上來。”

正說着,忽然江面上傳來隆隆戰鼓聲,緊接着是震天的喊聲。

“敵襲!”哨兵嘶聲高喊。

康茂才疾步沖出關樓,登上城牆。只見江心方向,數十艘戰船點燃火把,順流而下,船上人影幢幢,喊震天。更遠處,黑壓壓的船隊正在近,鼓聲如雷。

“火船!”副將驚呼。

只見二十艘燃燒的船只如火龍般沖向攔江鐵索。康茂才冷笑:“雕蟲小技。傳令,火炮準備,待火船進入射程,齊發射沉!弓箭手戒備,防敵登岸!”

但他不知道,這些“火船”在接近鐵索時,船上的水手便跳水潛逃,船只失去控制,在江心打轉,並未真的撞擊鐵索。而真正的招,正在別處悄然進行。

同一時間,龍江關上遊十裏,蘆葦蕩中。

趙虎站在一艘平底渡船的船頭,望着對岸模糊的山影。雨夜無光,能見度不足十丈,但這正是渡江的絕佳掩護。

“將軍,探子回報,對岸守軍只有一隊百人,正在哨棚避雨。”親兵低聲道。

趙虎點頭,轉身對身後密密麻麻的船只揮手:“渡江!”

三百艘平底船悄然滑出蘆葦蕩,如一群沉默的水鬼,劈開雨幕,駛向對岸。船上滿載新軍士兵,皆着深色衣甲,口銜枚,槳櫓包布,幾乎無聲無息。

船至江心,風浪稍大。一艘船被暗流卷翻,十幾名士兵落水,卻無人呼喊,只是奮力向對岸遊去。趙虎心中一緊,但見其他船只安然,稍稍放心。

兩刻鍾後,第一批船只抵岸。士兵們迅速登岸,結成戰鬥隊形。趙虎最後一個下船,踩在泥濘的灘塗上,拔出戰刀:“按計劃,一營控制灘頭,二營三營隨我直撲關後絕壁!”

三千先鋒如離弦之箭,沒入黑暗的山林。

而此刻,龍江關後的絕壁下,楊應龍正仰頭望着那道近乎垂直的崖壁。雨水順着岩壁流淌,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溼漉漉的光。崖高十丈,如刀削斧劈,只有幾叢老藤和岩縫可供攀援。

“的,這鬼地方。”楊應龍啐了一口,卻眼中放光,“兒郎們,該咱們苗家漢子露臉了!記住,三人一組,互相照應,墜藤不斷,踩石不鬆!上!”

三百苗兵,皆是楊應龍從播州帶來的攀山好手。他們脫下鎧甲,只着短衫,腰纏繩索,口銜短刀,如猿猴般開始攀爬。手指摳進岩縫,腳尖尋找支點,身形在雨幕中靈活移動。

楊應龍親自帶隊,他雖年過五旬,但身手依舊矯健。爬到一半時,一塊鬆動的岩石突然脫落,他單手吊在藤蔓上,身體懸空晃蕩。下面士兵驚呼,他卻咧嘴一笑,腰腹發力,如蕩秋千般一甩,另一只手抓住了上方的一道石棱。

“都穩着點!”他低喝,繼續向上。

不到兩刻鍾,第一批苗兵已爬至崖頂。果然如探子所報,這裏只有一座簡陋的哨棚,百名明軍正在棚內烤火避雨,渾然不知死神已至。

楊應龍打個手勢。三十名苗兵如鬼魅般摸向哨棚,手中苗刀在雨夜中閃着寒光。

“什麼人!”一個出來解手的哨兵終於發現異樣,但話音剛落,一支弩箭已射穿他的咽喉。

“敵襲!”棚內明軍驚起,但爲時已晚。苗兵沖入棚中,刀光閃爍,慘叫聲被雨聲和遠處的戰鼓聲掩蓋。片刻之間,百名明軍全部斃命。

“開側門!”楊應龍下令。

絕壁旁的側門,是平時守軍換崗、運送物資所用,門雖小,但直通關內。幾個苗兵用繳獲的鑰匙打開銅鎖,用力推開沉重的木門——

門內,是一條狹窄的甬道,通向關內營房。

而此刻,龍江關正面,明銳親率的霹靂車隊已推進至關前三百步。

雨夜中,三百架霹靂車如巨大的怪獸,在泥濘中緩緩前行。每輛車需十人推動,車後跟着手持燧發槍的護衛。城頭已發現這支隊伍,箭矢開始零星射下,但由於雨天弓弦溼軟,射程大減,多數落在百步外。

“推進至二百五十步!”明銳騎在馬上,身先士卒。他未穿重甲,只着一身輕便皮甲,但手中“斷水”劍已出鞘,劍鋒在雨水中泛着幽光。

一支流箭“嗖”地擦過他耳邊,釘在馬前泥地中。親兵驚呼:“殿下小心!”

明銳面不改色:“繼續前進!霹靂車準備!”

車隊艱難推進。不時有士兵中箭倒下,但立刻有人補上。終於,最前的霹靂車抵達二百步線。這個距離,城頭的火炮已能覆蓋。

“點火!”明銳高喊。

霹靂車手點燃包的引信。那引信經過特殊處理,外層塗蠟,能在雨中燃燒三息時間。

“放!”

機括扳動,三百個包如黑色的烏鴉,劃破雨幕,飛向龍江關城門。引信在夜空中拖出三百道火星軌跡,蔚爲奇觀。

城頭守軍從未見過這種武器,一時愣住。康茂才卻臉色大變:“避炮!”

但已經晚了。

“轟轟轟轟轟——!!!”

連環爆炸如驚雷炸響,地動山搖。城門處的包鐵木門被炸得四分五裂,門洞坍塌,磚石橫飛。附近的箭樓、女牆也被波及,守軍死傷慘重,慘叫聲淹沒在爆炸聲中。

更可怕的是,爆炸引發了連鎖反應——城門內堆積的滾木擂石、火油罐被引燃,瞬間變成一片火海。雖然雨水很快澆滅火焰,但混亂已無法遏制。

“城門破了!夏軍進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守軍頓時大亂。

康茂才又驚又怒,拔劍砍倒一個逃兵:“不許亂!親兵隊隨我來,堵住城門!”

他率五百親兵沖下城牆,直奔城門。但剛到街口,就見前方黑暗中涌出無數身影——正是從側門潛入的楊應龍苗兵和趙虎的新軍。

“康茂才!納命來!”趙虎一馬當先,手中長刀直劈。

康茂才舉劍格擋,“鐺”的一聲,火星四濺。他年紀已大,力氣不濟,被震得連退三步。抬頭看去,只見街巷中到處都是深藍色軍服的夏軍,而自己的守軍正在節節敗退。

“將軍!後山失守,敵軍已入關!”副將渾身是血奔來。

康茂才慘笑:“天亡我也!”但他不愧爲老將,立刻做出決斷:“傳令,放棄關牆,退守內城!點燃烽火,向南京求援!”

但烽火台剛點燃,就被苗兵用弩箭射守軍。濃煙在雨夜中升騰不起,南京城本看不見。

戰鬥持續到寅時(凌晨三點)。三萬守軍,戰死五千,被俘萬餘,餘者潰散。康茂才率最後三百親兵,退守關樓,誓死不降。

明銳在親兵護衛下入關。街道上屍橫遍地,雨水混合血水,流淌成河。他踏過廢墟,來到關樓前。

樓內,康茂才端坐主位,鎧甲殘破,須發凌亂,但腰杆挺直。見明銳進來,他慘然一笑:“明銳,你贏了。但想讓我康茂才投降,休想!”

明銳肅然:“康將軍忠義,本王敬佩。但大勢已去,何必讓這三百兒郎陪你送死?”

康茂才環視身邊親兵,一個個傷痕累累,卻目光堅定。他長嘆一聲,對親兵道:“你們都降了吧。我康茂才受太祖皇帝厚恩,今兵敗,唯有一死報之。”

言罷,他拔出佩劍。親兵們跪地哭喊:“將軍!”

康茂才橫劍頸前,看向明銳:“明銳,我知你欲取天下。只求你……善待這些降卒,莫要屠戮百姓。”

明銳鄭重抱拳:“將軍放心。大夏軍紀,不降,不掠民。將軍若信我,可放下劍,我仍以將軍之禮相待。”

康茂才搖頭,眼中含淚:“忠臣不事二主。今之敗,非戰之罪,是天意也!陛下,老臣……來見你了!”

劍鋒抹過,血濺梁柱。身軀緩緩倒下,卻依舊端坐。

明銳默然良久,深深一揖:“厚葬康將軍,以國公之禮。其親兵願降者收編,願走者發給路費。”

走出關樓時,天色微明。雨已停歇,東方泛起魚肚白。龍江關城頭,“夏”字大旗緩緩升起,迎風招展。

徐達從江邊趕來,見明銳安然,鬆了口氣:“殿下,大獲全勝!此關一破,南京門戶洞開!”

明銳卻無喜色,望着東方那座隱隱可見的巨城輪廓,緩緩道:

“龍江關只是開始。真正的硬仗,在南京城。”

**八月二十,南京城外十裏,大夏中軍大營。**

秋雨初霽,天空洗過一般湛藍,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卻久久不散。從龍江關到南京城下,八十裏路途,大夏二十萬大軍如摧枯拉朽,連破觀音門、麒麟門、仙鶴門等十二座外郭城門,兵鋒直抵南京內城。

此刻,明銳站在營中瞭望塔上,用千裏鏡觀察着這座天下第一雄城。

南京城,古稱金陵,又稱建康、石頭城。朱元璋定都於此,傾天下之力修築城牆,周長近百裏,高四至六丈,底寬三至四丈,頂寬二至三丈,全以巨磚砌成,磚縫以糯米汁、石灰、桐油混合的“夾漿”黏合,堅如鐵石。城頭箭樓、敵台、甕城星羅棋布,護城河引自長江、秦淮河,寬達十丈,深不見底。

更可怕的是,城頭密密麻麻布滿了火炮——從西洋傳入的佛郎機炮、傳統的將軍炮、虎蹲炮,總數不下千門。旌旗如林,守軍如蟻,肅之氣撲面而來。

“好一座鐵打的石頭城。”明銳放下千裏鏡,喃喃道。

徐達站在身側,面色凝重:“殿下,南京之固,天下無雙。當年陳友諒六十萬大軍未能破,張士誠三十萬大軍望城興嘆。如今城中守軍不下十五萬,糧草充足,更有常遇春、馮勝等名將坐鎮。強攻……難如登天。”

衆將齊聚塔下,仰望着那座巨城,個個面色沉肅。連最勇悍的趙虎,也倒吸涼氣:“這城牆……他娘的比武昌高三丈!”

湯鼎低聲道:“探子回報,建文帝朱標已下‘死守令’,凡有言降者,立斬。城中士紳捐錢捐糧,百姓也被編入民壯,夜巡城。這是要拼死一戰了。”

明銳緩步走下瞭望塔,來到中軍大帳。帳內已擺好南京城的沙盤模型,一山一水,一街一巷,纖毫畢現。

“諸位,都說說吧,這一仗怎麼打。”明銳坐定,目光掃過衆將。

帳內沉默。攻打這樣的堅城,任何計謀都顯得蒼白。強攻,傷亡必是天文數字;圍困,城中糧草足夠支撐一年,而大夏軍遠道而來,糧草轉運艱難,耗不起。

良久,徐達緩緩開口:“殿下,老臣以爲,當以圍爲主,以攻爲輔。”

“哦?詳細說說。”

“南京城雖固,但有三大弱點。”徐達走到沙盤前,“其一,城大兵散。周長百裏,十五萬守軍分攤,每裏只有百餘人,必有薄弱處。其二,人心不一。朱元璋剛死,建文帝年幼,李善長、胡惟庸爭權,文武不和。其三,外援斷絕。江西已失,蘇常(蘇州、常州)被圍,安慶危在旦夕,南京已成孤城。”

他手指點向幾個關鍵位置:“我軍可分兵數路,伴攻各門,疲敵兵力,尋其破綻。同時,派細作入城,散布謠言,離間其君臣,動搖其軍心。待其內亂,再集中精銳,一擊破城。”

楊應龍卻搖頭:“徐公此計穩妥,但耗時太久。擴廓帖木兒的使者昨又來催促,說若我軍九月前不能破南京,他就要單獨南下,到時候……”

他沒說完,但衆人都明白。擴廓帖木兒狼子野心,若讓他搶先入南京,天下必然大亂。

“那就強攻。”趙虎咬牙道,“用霹靂車、轟天雷,炸開城牆!我新軍將士不怕死!”

“怕的不是死,是白死。”明銳緩緩道,“南京城牆之厚,非龍江關可比。包只能炸塌女牆,炸不開城牆主體。強攻,除了堆砌屍山,毫無意義。”

他起身,走到沙盤前,久久凝視。帳內燭火跳躍,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我有一個想法。”明銳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凜,“不攻城牆,攻人心。”

“攻人心?”

“對。”明銳手指點在城南秦淮河的位置,“秦淮河穿城而過,是南京命脈。城中百萬軍民,飲水、洗滌、運輸,皆賴此河。若我們……”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投毒。”

帳內譁然。

“殿下!不可!”徐達第一個反對,“兵者詭道,但毒百姓,有傷天和,必失民心!”

宋濂也急道:“殿下三思!若行此策,縱得南京,也必遭天下唾罵,史書將如何記載?”

明銳卻搖頭:“諸位誤會了。我不是要毒百姓,是投‘瀉藥’。”

衆將一愣。

“格物院新研制了一種藥物,名‘千裏瀉’,取自巴豆、大黃等藥材精煉,人畜服用後,會劇烈腹瀉,但無性命之憂。”明銳解釋道,“我已命人暗中在上遊投放,算算時,這兩該發作了。”

他眼中閃過銳光:“守軍腹瀉,無力守城;百姓腹瀉,怨聲載道;官員腹瀉,無力理事。屆時,我們再發動總攻,事半功倍。”

衆人面面相覷,這計策……確實陰損,但不傷人命,似乎可行。

“可是,”湯鼎提出疑問,“秦淮河水流湍急,藥物很快會被稀釋沖走,效果有限。”

“所以不是投一次。”明銳道,“每深夜,派水鬼潛入上遊,持續投放。同時,在城外各水井也投藥——南京雖臨江,但城內水井無數,百姓多用井水。”

徐達沉吟良久,終於點頭:“此計……雖非正道,但確是破城良策。只是需嚴格控制藥量,切不可出人命。”

“徐公放心,格物院已反復試驗,劑量精準。”明銳道,“另外,我們還要做一件事——”

他看向宋濂:“宋先生,你文采斐然,能否寫一篇《告南京軍民書》?內容要懇切,言明大夏新政之利,朱元璋苛政之弊,勸他們開城投降,免遭兵禍。寫成後,抄錄萬份,用箭射入城中,或用孔明燈飄入。”

宋濂眼睛一亮:“攻心爲上,殿下高明!老臣這就去寫!”

“還有,”明銳環視衆將,“從今起,每派小股部隊,輪番佯攻各門。不求破城,只求疲敵,讓他們夜不得休息。記住,攻勢要猛,但接觸即退,減少傷亡。”

一道道命令下達。一場針對南京城的全方位攻勢,悄然展開。

**八月二十二,南京城內。**

果然如明銳所料,“千裏瀉”開始發作。

起初是守城的士兵。早晨換崗時,許多人臉色蒼白,捂着肚子往茅廁跑。接着是百姓,市井間流傳“水裏有瘟神”的謠言,人心惶惶。

到了午後,情況更加嚴重。城頭守軍幾乎每隔一刻鍾就要跑下城解手,城防出現空檔。更糟的是,連將領們也中招了——馮勝在巡視城牆時,突然腹痛如絞,差點當衆出醜。

皇宮內,十六歲的建文帝朱標也未能幸免。這位少年天子本就體弱,腹瀉之後更是虛脫,躺在龍榻上,面色蠟黃。

“陛下,御醫說了,是水土不服,加上近憂勞過度。”太監小心翼翼喂藥。

朱標虛弱地擺手:“朕無礙……城外賊軍有何動靜?”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跪在榻前,臉色難看:“回陛下,賊軍每輪番佯攻,我軍疲於應付。更可恨的是,賊軍射入無數勸降書,城中已有流言,說……說太祖皇帝苛政,大夏王仁德……”

“放肆!”朱標怒起,卻又因腹痛蜷縮回去,疼得額頭冒汗,“傳朕旨意:凡拾到勸降書不焚毀者,以通敵論處!凡散布流言者,立斬!”

“是!”蔣瓛領命,卻又遲疑,“可是陛下……這幾,城中腹瀉者甚衆,軍民怨聲載道。太醫署查了,說可能是……水源出了問題。”

朱標一愣:“水源?”

“秦淮河水、城內水井,似乎……被投了瀉藥。”

少年天子的臉色更加蒼白。他雖年幼,但不蠢,立刻明白了這是夏軍的詭計。

“卑鄙……”他咬牙,卻又無力,“傳令,嚴查水源,全城水井派兵看守。還有……讓李善長、胡惟庸來見朕。”

然而,此刻的丞相府和御史台,李善長和胡惟庸也正忙着跑茅廁,哪還有精力進宮?

南京城,這座天下第一雄城,正從內部開始瓦解。

**八月二十五,夜,南京聚寶門(今中華門)外。**

聚寶門是南京十三座內城門中最雄偉的一座,有三道甕城、四道拱門,藏兵洞二十七個,可藏兵三千。此處守將正是常遇春的侄子常茂,勇猛善戰,但對文墨一竅不通。

子時,城下突然響起震天戰鼓。常茂從睡夢中驚醒,提刀沖上城頭,只見城外火把如星,夏軍如水般涌來,雲梯、攻城車密密麻麻。

“敵襲!準備迎戰!”常茂嘶吼。

守軍慌忙就位,但許多人剛站上垛口,就肚子絞痛,不得不往下跑。常茂大怒,砍倒兩個逃兵:“臨陣脫逃者斬!”

但生理反應無法控制。一時間,城頭臭氣熏天,守軍亂作一團。

夏軍卻並未真的強攻。沖到護城河邊,射了幾輪箭,扔了些火把,便徐徐後退。等常茂組織好防御,城下已空無一人。

“賊軍退了?”常茂疑惑。

話音未落,東面的通濟門又響起喊聲。常茂只得分兵去援。

一夜之間,十三座城門輪番被“襲擾”,守軍疲於奔命,許多人跑肚拉稀,虛脫倒地。

而此刻,在城南一片隱秘的蘆葦蕩中,徐達正親自指揮一場真正的奇襲。

“都準備好了嗎?”徐達低聲問。

戴壽點頭:“三百水鬼,皆是最精銳的泅渡好手。每人攜帶包二十斤,鑿子、鐵錘一套。目標——聚寶門水門。”

南京城牆雖固,但秦淮河穿城而過,在聚寶門處設有水門,以鐵柵欄封鎖,平時供船只出入。這是城牆唯一的“缺口”。

“記住,”徐達叮囑,“潛水至水門下,用炸開鐵柵。不必炸毀,只需炸開缺口即可。然後迅速撤回,不可戀戰。”

“遵命!”

三百水鬼口銜蘆管,悄然入水,如一群黑色的大魚,消失在黑暗中。

徐達站在岸邊,望着黑沉沉的南京城牆,手心全是汗。這一招,是他當年攻打張士誠的蘇州城時用過的,但南京的水門更加堅固,守衛更加森嚴,能否成功,並無把握。

時間一點點流逝。半個時辰後,水面依然平靜。

就在徐達心焦時,突然——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水底傳來,江面鼓起巨大的水泡。緊接着,聚寶門方向傳來混亂的喊聲:“水門被炸了!夏軍從水路進來了!”

徐達精神一振:“傳令趙虎,按計劃進攻!”

但預想中的總攻並未發生。炸開水門後,夏軍並未涌入,反而偃旗息鼓,撤退了。

城頭守軍驚疑不定。常茂親自趕到水門,只見鐵柵被炸開一個丈餘寬的缺口,江水涌入,但並無夏軍蹤影。

“虛張聲勢?”常茂疑惑,卻不敢大意,“調五百人守住水門,夜巡邏!”

他不知道,這一炸,真正的目的已經達到——吸引了守軍注意力,調動了兵力,暴露了防御弱點。

更關鍵的是,讓守軍相信:夏軍的主攻方向是聚寶門。

**八月二十八,拂曉。**

連續六的腹瀉、擾、疑兵,南京守軍已精疲力盡。建文帝朱標拖着病體,在奉天殿召集群臣,但文武官員到了不到一半,餘者皆臥病在床。

“衆卿……城外戰況如何?”朱標虛弱地問。

李善長臉色蠟黃,強撐道:“陛下勿憂,賊軍雖猛,但南京城固若金湯,必不能破。只需再堅守月餘,各地援軍必至。”

胡惟庸卻冷笑:“丞相說得輕鬆,城中糧草雖足,但軍心已亂。昨通濟門守軍譁變,了將領,若非常茂將軍及時鎮壓,險些開門降敵!”

“你!”李善長怒目而視。

“夠了!”朱標拍案,卻因用力過猛,又腹痛起來,冷汗涔涔,“大敵當前,你們還在內鬥!傳朕旨意:凡守城有功者,封侯;凡敢言降者,誅九族!”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震天的爆炸聲,連綿不絕,如天崩地裂。

“怎麼回事?!”衆臣驚起。

錦衣衛連滾爬爬沖進來,面無人色:“陛下!不好了!朝陽門(今中山門)……被炸開了!”

“什麼?!”朱標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李善長急問:“朝陽門?那裏不是佯攻嗎?怎會被炸開?”

“是……是地道!”錦衣衛顫聲道,“賊軍暗中挖了地道,直通城牆下,埋了萬斤!剛才……剛才一齊引爆,城牆塌了三十丈!”

奉天殿內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城牆一破,南京……完了。

朱標癱在龍椅上,淚流滿面:“父皇……孩兒無能,守不住江山……”

胡惟庸眼中閃過詭光,忽然高聲道:“陛下!爲今之計,唯有……突圍!臣願護陛下出重圍,前往鳳陽,召集勤王之師,再圖恢復!”

李善長怒斥:“胡惟庸!你想挾天子以令諸侯嗎?!”

“難道等死嗎?!”胡惟庸拔劍,“禁軍何在?護駕出城!”

殿外涌入數百禁軍,卻不是護駕,而是將文武百官團團圍住。李善長臉色大變:“胡惟庸!你敢造反!”

胡惟庸冷笑:“李善長勾結夏軍,欲獻城投降,本官奉旨誅逆!來人,拿下!”

刀光劍影,慘叫聲起。奉天殿內,大明王朝的最後時刻,上演着一場醜陋的內鬥。

而此刻,朝陽門廢墟上,明銳一馬當先,率軍入南京。

深藍色洪流涌入這座千年古都,勢不可擋。

**八月二十八,辰時三刻,南京朝陽門。**

硝煙尚未散盡,磚石廢墟中混雜着殘肢斷臂,護城河水被染成暗紅色。三十丈寬的城牆缺口處,夏軍如決堤洪水般涌入,深藍色軍服匯成河流,迅速向城內蔓延。

明銳騎在戰馬上,踏過還在冒煙的瓦礫。他未穿鎧甲,只着一身絳色戰袍,手中“斷水”劍斜指前方,劍鋒上滴着血珠——那是剛才斬一名明軍千戶時留下的。

“傳令各軍:一營控制城牆,二營直撲皇宮,三營搶占武庫、糧倉,四營維持街市秩序!”他聲音嘶啞,卻清晰有力,“重申軍紀:搶掠民財者斬!奸女者斬!擅降卒者斬!違者,無論官兵,立斬不赦!”

“遵命!”傳令兵飛馬而去。

徐達從後軍趕來,他騎着一匹青驄馬,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精光閃爍:“殿下,皇宮方向有濃煙,似有變故!”

明銳抬頭望去,果然見皇城方向黑煙滾滾,隱隱有喊聲傳來。他心中一沉:“快!趙虎,你率新軍五千,直撲皇宮!務必保住建文帝性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得令!”趙虎率軍飛奔而去。

“湯鼎,你率騎兵三千,封鎖各城門,不許任何人進出!”

“楊應龍,你率苗兵控制秦淮河兩岸,防止潰兵作亂!”

一道道命令如疾風驟雨。明銳一夾馬腹,率親兵營向皇宮方向疾馳。徐達緊跟其後,憂心忡忡:“殿下,小心埋伏!”

街道上空無一人,百姓門窗緊閉,只有零星潰逃的明軍士兵。夏軍迅速控制各要道,喊聲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的腳步聲和軍官的號令聲。

越接近皇城,景象越慘烈。街道上橫七豎八躺着屍體,有明軍,有太監,還有文官打扮的人,顯然剛經歷一場混戰。許多店鋪被砸開,財物散落一地,但奇怪的是,並無搶劫的痕跡,倒像是倉皇逃跑時遺落的。

“內鬥……”徐達沉聲道,“胡惟庸和李善長,終究是動手了。”

明銳面沉如水。他早就料到南京城破時,明廷內部必生變亂,但沒想到如此慘烈。這些死去的文官,許多曾是朱元璋倚重的謀士能臣,如今卻如草芥般倒在血泊中。

轉過御街,眼前豁然開朗——午門到了。

這座紫禁城的正門,此刻門戶大開,門前廣場上屍積如山,鮮血匯成小溪,流入金水河。更可怕的是,午門城樓上燃着熊熊大火,烈焰舔舐着木結構的門樓,噼啪作響。

趙虎正在指揮士兵救火,見明銳到來,急步上前:“殿下!末將趕到時,午門已破,宮內亂成一團。李善長被胡惟庸所,胡惟庸挾持建文帝欲從玄武門出逃,被常遇春截住,正在北面激戰!”

“建文帝還活着?”

“活着!但……常遇春似要弑君!”

明銳眼神一凜:“快!去玄武門!”

一行人穿過午門,踏入紫禁城。這是明銳第一次進入這座傳說中的皇宮,但此刻無暇欣賞。但見宮殿巍峨,金碧輝煌,卻處處狼藉。宮女太監四處逃竄,珍寶古玩散落滿地,許多殿堂門窗破碎,顯然剛經歷洗劫。

“常遇春這莽夫!”徐達怒道,“他這是要毀了南京城!”

明銳卻冷靜:“他想挾天子以令諸侯,或者……脆取而代之。快走!”

玄武門位於紫禁城北面,是皇宮後門。衆人趕到時,戰鬥已近尾聲。

只見廣場上,常遇春率數百親兵,正與胡惟庸的禁軍殘部激戰。胡惟庸身邊只剩數十人,護着一頂明黃色轎子,轎簾緊閉,不知裏面是否坐着建文帝。

常遇春年過四十,卻依然威猛如虎,手中一杆丈八蛇矛舞得潑水不進,所過之處,禁軍人仰馬翻。他邊邊吼:“胡惟庸!你這奸臣!想挾持陛下投敵嗎?!納命來!”

胡惟庸躲在親兵後面,臉色慘白,卻還強撐:“常遇春!你才是逆賊!陛下有旨,誅李善長,突圍出城!你敢抗旨嗎?!”

“聖旨何在?!”

“在……在轎中!陛下親筆!”

兩人爭吵間,明銳已率軍趕到。夏軍迅速包圍廣場,弓弩上弦,火銃瞄準。

常遇春見狀,心中一沉,知道大勢已去。但他不愧是百戰名將,臨危不亂,突然策馬沖向轎子,長矛直刺:“讓我見陛下!”

“保護陛下!”胡惟庸驚呼。

但常遇春的速度太快,親兵來不及阻攔。長矛刺穿轎簾,只聽裏面一聲悶哼。

“陛下!”胡惟庸目眥欲裂。

常遇春挑開轎簾,裏面坐着一個身穿龍袍的少年,口被長矛刺穿,鮮血染紅龍袍,已氣絕身亡。少年面目清秀,雙目圓睜,正是建文帝朱標。

“陛下……駕崩了!”太監尖聲哭喊。

常遇春愣在馬上,看着自己的矛尖滴血,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淒厲:“哈哈哈!陛下……臣……臣不是故意的!臣只是想……想……”

他聲音戛然而止,低頭看着口——三支弩箭已穿透鐵甲,箭羽還在顫抖。

明銳放下弓弩,面色冷峻:“弑君逆賊,當誅。”

常遇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大口鮮血,從馬背上栽倒,氣絕身亡。

胡惟庸見狀,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殿下饒命!殿下饒命!臣……臣是不得已!都是常遇春的!”

明銳看也不看他,對徐達道:“徐公,清點皇宮,安撫宮人。建文帝遺體……以帝王之禮收斂,暫厝於奉先殿。”

“那胡惟庸……”

“押入天牢,嚴加看管。其黨羽,一律收監,待戰後審判。”明銳頓了頓,“記住,不得濫,不得用刑。我要讓天下人看到,大夏司法,公正嚴明。”

徐達領命。明銳轉身,望向那座還在燃燒的午門城樓,火焰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南京城,拿下了。

但這場勝利,卻如此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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