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後，沈清歡做的第一件事是檢查U盤是否安全。
她沒有立刻入電腦，而是先去洗了手，戴上放在抽屜裏的一次性手套——這是她重生後就準備好的，用來處理可能留下指紋的物品。然後她拿出一個從不連網的舊平板，入U盤。
文件夾打開，裏面是三個文檔：一個Excel表格，標注爲“周澤行程2018.3-2018.6”；一個Word文檔，標題是“星耀高層私人會面記錄”；還有一個加密的PDF文件，文件名只有一串數字“0615”。
沈清歡先打開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程安排，從三月到六月，每周都有三四條與星耀相關的記錄：
3月5：與星耀傳媒董事王明遠在私人會所晚餐（2小時）
3月18：參觀星耀大廈，與蘇曼單獨會談（1.5小時）
4月2：與星耀財務總監劉建國在高爾夫球場（4小時）
4月20：再次與蘇曼會面，地點未注明（？？？）
5月8：與星耀股東代表在機場貴賓室（30分鍾）
……
最近的記錄是6月17，也就是昨天：“與林薇薇在星耀地下車庫B區，19:15-19:25。”
十分鍾。
沈清歡盯着這行記錄，指尖冰涼。昨天林薇薇說有事晚歸，原來是去見周澤。他們談了什麼？爲什麼要選在地下車庫這麼隱蔽的地方？
她關閉表格，打開Word文檔。這份記錄更詳細，不僅有會面時間地點，還有推測的談話內容：
「3月5會面後，王明遠董事名下公司收到周氏集團旗下一筆500萬‘諮詢費’。」
「4月2高爾夫球局後，劉建國總監女兒獲得周氏集團海外分公司實習資格。」
「4月20蘇曼會面後，其丈夫經營的畫廊收到匿名買家高價收購三幅畫作。」
沈清歡的呼吸漸漸急促。這些信息如果屬實，意味着周澤早在三個月前就開始滲透星耀傳媒。他用金錢、人情、利益交換，在星耀內部編織了一張關系網。
而蘇曼……她的丈夫收了錢。這意味着蘇曼很可能已經被周澤收買，至少是有把柄在他手裏。
那麼，蘇曼對林薇薇的庇護，到底是因爲親戚關系，還是因爲周澤的授意？
最後一個PDF文件需要密碼。沈清歡試了幾個可能的數字：周澤生，林薇薇生，蘇曼生，都不對。她想了想，輸入“0615”——那是她重生的期。
文件打開了。
是一份掃描的備忘錄，字跡潦草，像是匆忙記下的：
「6月15，目標沈清歡意外受傷住院，計劃需調整。」
「6月16，提前接觸沈，試探反應。警惕性高於預期。」
「6月17，與林確認車庫會面。她情緒不穩定，需安撫。」
「籤約安排：1.以嘉賓身份出席 2.公開表示對沈的關注 3.觀察沈對林的態度變化」
備忘錄沒有署名，但內容讓沈清歡渾身發冷。這不是普通的商業情報，而是針對她的監視記錄。有人從她重生那天起就在跟蹤她、分析她、調整對付她的計劃。
這個人是誰？周澤？還是另有其人？
她關掉平板，拔下U盤，用密封袋裝好，藏進背包夾層。做完這些，她摘下手套，手心全是冷汗。
窗外天色已暗，宿舍裏只有她一個人。林薇薇還沒回來，也許還在外面慶祝籤約。沈清歡走到陽台，夜風吹來，帶着初夏的溫熱，卻吹不散她心頭的寒意。
唐小棠到底是什麼人？她怎麼能拿到這麼機密的資料？如果她是周澤的人，爲什麼要給她這些？如果不是，她又是哪方勢力？
還有那份備忘錄裏提到的“計劃”——究竟是什麼計劃？前世的悲劇，到底是一個偶然事件，還是一場從她大學時期就開始的漫長陰謀？
晚上八點，林薇薇回來了。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妝容還精致，但眼神渙散。看見沈清歡在陽台，她勉強笑了笑：“怎麼不開燈？”
“想吹吹風。”沈清歡轉身，“慶祝得怎麼樣？”
“就那樣。”林薇薇放下包，走進來坐在椅子上，“清歡，我有話想跟你說。”
來了。沈清歡走回室內，在她對面坐下：“你說。”
林薇薇盯着自己的手指，很久才開口：“今天在車庫……我見到周澤學長了。”
沈清歡心跳加速，但表情平靜：“哦？他找你什麼事？”
“他……”林薇薇咬了咬唇，“他說很欣賞我，想籤我去星辰文化。”
果然。沈清歡握緊椅子的扶手：“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已經籤了星耀。”林薇薇抬起頭，眼睛裏有淚光，“清歡，你知道我家庭條件一般，媽媽身體不好，需要錢治病。星辰文化給的籤約金是星耀的三倍，還有保底資源……”
“所以你想違約？”沈清歡的聲音很輕。
“我不知道。”林薇薇的眼淚掉下來，“我真的不知道。蘇總監是我表姨，她費了很大勁才幫我爭取到星耀的機會。如果我違約，她一定會很難過。可是……”
她說不下去了，捂着臉小聲哭泣。
沈清歡靜靜看着她。如果是前世的自己，此刻一定會心疼地抱住她，說“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但現在，她只覺得諷刺。
這場哭戲演得真好。眼淚是真的，痛苦是真的，但背後的算計也是真的。林薇薇在試探——試探她對違約的態度，試探她是否會發現這背後的陰謀。
“薇薇，”沈清歡遞過紙巾，“我建議你認真考慮。星辰文化剛成立不久，資源穩定性不如星耀。而且違約的話，可能要付高額違約金。”
“我知道。”林薇薇擦掉眼淚，“所以我很糾結。清歡，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
沈清歡想了想：“我會選擇誠信。已經籤了合同，就要遵守承諾。而且……”她頓了頓，“星辰文化是周學長的公司，你如果過去，以後我們的關系可能會變得尷尬。”
這句話戳中了要害。林薇薇的表情僵了一瞬。
“當然，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決定。”沈清歡站起身，“我累了，先去洗澡。”
浴室裏，熱水沖在皮膚上，沈清歡閉上眼睛。剛才的對話像一場棋局，她和林薇薇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而周澤，像一只無形的手，在棋盤上撥弄着棋子。
林薇薇如果真的違約去星辰，會有什麼後果？星耀一定會追究，她的演藝生涯可能還沒開始就留下污點。但如果周澤承諾幫她擺平呢？以周氏集團的實力，確實有能力壓下這件事。
那麼，周澤爲什麼要費這麼大勁挖一個剛出道的新人？僅僅因爲林薇薇是蘇曼的侄女？還是有更深層的原因？
沈清歡擦身體，換上睡衣。走出浴室時，林薇薇已經躺在床上，背對着她，似乎睡着了。
但沈清歡看見她手機屏幕的光，從床簾縫隙透出來——她還在跟人發消息。
會是誰？周澤？蘇曼？還是……那個備忘錄的撰寫者？
第二天一早，沈清歡被手機震動吵醒。
是陳姐打來的：“清歡，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沈清歡看了一眼對面床鋪，林薇薇還在睡。她輕手輕腳走到陽台，關上門：“方便，陳姐你說。”
“昨晚公司高層開了緊急會議。”陳姐的聲音壓得很低，“關於林薇薇的事。”
沈清歡的心一緊：“她真的想違約？”
“你怎麼知道？”陳姐很驚訝。
“她昨晚跟我提了一下。”沈清歡說，“但沒說已經決定了。”
“她還沒正式提，但蘇總監已經收到了風聲。”陳姐嘆了口氣，“周澤那邊派人接觸了公司法務，探聽違約金的數額。看樣子是認真的。”
沈清歡握緊手機：“公司什麼態度？”
“很生氣。”陳姐說，“‘雙子星’計劃剛剛官宣，如果林薇薇這時候違約，對公司聲譽是重大打擊。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而且什麼？”
“而且有董事懷疑，這是周澤故意在打擊星耀。”陳姐的聲音更低了，“周氏集團最近在二級市場悄悄收購星耀的，已經有5%了。如果他們繼續收購，達到10%就能進入董事會。這時候挖走我們剛官宣的新人，像是在示威。”
沈清歡靠在欄杆上，大腦飛速運轉。周澤的計劃比她想象中更大——他不僅要控制她，還要滲透星耀，甚至可能想吞並這家行業巨頭。
“陳姐，你覺得林薇薇會走嗎？”
“難說。”陳姐說，“蘇總監今早找她談話了，談了整整一小時。出來的時候，林薇薇眼睛是紅的。但蘇總監的臉色也很難看。”
這意味着談話不順利。蘇曼可能沒能說服林薇薇留下。
“清歡，”陳姐突然說，“如果林薇薇真的走了，‘雙子星’計劃就會取消。但這對你來說，可能反而是機會。”
“什麼意思？”
“公司會把原本計劃給‘雙子星’的資源集中到你一個人身上。”陳姐說，“當然，前提是你能證明自己值得。”
電話掛斷後，沈清歡在陽台站了很久。晨光漸漸明亮，校園裏開始有學生走動，新的一天開始了。
林薇薇的違約危機，對她來說既是風險，也是機會。風險在於，如果周澤成功挖走林薇薇，他在星耀的影響力會進一步擴大。機會在於，她可以趁機擺脫“雙子星”的捆綁，獨立發展。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她要能看透周澤的真正目的。
上午九點，林薇薇起床了。她的眼睛紅腫，顯然哭過。看見沈清歡，她勉強笑了笑：“早。”
“早。”沈清歡遞過一杯溫水，“眼睛腫了，敷一下吧。”
林薇薇接過杯子，沉默了很久，突然說：“清歡，如果我離開星耀，你會怪我嗎？”
沈清歡看着她：“爲什麼要怪我？這是你的選擇。”
“因爲我們說好要一起努力的。”林薇薇的眼淚又掉下來，“大學四年，我們說好要一起站在最高的領獎台上。可現在……”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沈清歡輕聲說，“薇薇，我只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以後不要後悔。”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因爲前世她做過太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林薇薇擦掉眼淚，似乎下定了決心：“我決定了。我會留在星耀。”
這個轉折讓沈清歡一愣：“你確定？”
“嗯。”林薇薇點頭，“蘇總監說得對，星辰文化雖然給的條件好，但畢竟剛起步，風險大。星耀有成熟的體系，對我這種新人更合適。”
她說這話時，眼神閃爍，不敢與沈清歡對視。沈清歡立刻明白——這不是真心話，而是蘇曼施加壓力的結果。
“那就好。”沈清歡微笑，“我們一起努力。”
上午十點，沈清歡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林薇薇決定留下，但不是因爲她想留，而是因爲周澤改變了計劃。小心，他們的目標可能已經轉向你了。」
沈清歡盯着這條短信，手指微微顫抖。又是那個神秘的警告者。
她回復：「你是誰？」
對方沒有回答。幾分鍾後，又一條短信發來：「車庫十分鍾，周澤給林薇薇的指令是：留在星耀，監視你的一舉一動。你所有的行動，都會通過她傳到周澤那裏。」
沈清歡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原來如此。
周澤挖角是假，在林薇薇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才是真。他讓林薇薇以爲自己有更好的選擇，卻又通過蘇曼施壓讓她留下。這樣一來，林薇薇會對星耀產生怨恨，轉而更依賴周澤這個“知音”。
而監視她的任務，會讓林薇薇徹底成爲周澤的眼線。
好深的算計。
沈清歡刪掉短信，走到鏡子前。鏡子裏，那張年輕的臉龐上，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銳利。
既然遊戲升級了，那她也該調整策略了。
如果林薇薇是周澤的眼線，那她就將計就計，透過這雙眼線，傳遞周澤想看到的信息。
同時，她需要另一雙眼睛——一雙能幫她看相的眼睛。
她拿起手機，給唐小棠發了條消息：「我想見你，今天下午，老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