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懷一個人,輕輕鬆鬆的連跑帶徒魯的下了滾兔嶺。
沿着山路向河邊走,靠河邊有個小溝,石懷過河,只要走溝這邊的平坡就可以下到蒲石河石頭橋,不用過溝。
快要接近溝邊的時候,石懷忽然就感覺全身開始緊張,第六感覺,隱隱約約的覺的在溝的那邊有人在看她。
石懷一個人,她不敢認真的去尋找一下,看着到底有沒有人。
石懷特別害怕,她又不能走回頭路,走回頭路會離家越來越遠。
她暗暗給自己打氣,於是緊了緊書包,用足所有的力量開跑。
跑下小坡,也不管是水是石頭,用最快的速度向河對岸沖去,濺起的水打溼了褲腿,兩只鞋殼裏都都灌滿了水。
一口氣沖到河對岸,蒲石河很寬,還好現在的河水才沒過小腿肚子,不是那麼深。
到了河對岸,石懷喘着粗氣,害怕的回頭望去,就在剛剛她跑過的小坡上,站着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頭發蓬亂,衣服很髒,吊腿褲子,腰間還系了一個粗紅布條,還傻呼呼的沖石懷笑,那笑真嚇人。
石懷不敢再看下去。她加快腳步向前跑。
跑過長長的河岸邊,就是向老師的家,她心裏平靜了許多了許多。
早上,石懷睜開眼睛,天還沒亮。
她趴在枕頭上想了想,今天是星期天,於是她放了心的又睡過去了。
石懷睡的正香,還做着美夢,夢到她變成了仙女,穿着漂亮的裙子在高空中飛呀飛,那麼真實。
“石懷,陪我上山去摞菜。”大娘在喊石懷。
石懷還迷迷蒙蒙的,大娘拐着筐來到石懷的頭上。
“石懷起來。陪我去摞菜。”
石懷努力的睜開眼睛,臉也沒洗,套了一雙高腰解放鞋。
拎着老爸冬天編的又笨又重的大土籃子。
大娘個子不高,梳了一個小抓咎,腰微微有點彎。
大娘父母早亡,她十三歲就到大伯家。她生了十三個孩子,只剩下六個。
大哥石明比石懷大15歲,二哥石連比石懷大六歲,三哥石生比石懷大一歲。
大姐石平大石懷九歲,二姐石燕大釋石懷三歲,小妹石清小石懷六歲。
大娘只管在家做飯,還有照看有病的大伯。有時候也掙點啥去街裏賣個零花錢,從沒去過生產隊裏上工。
大娘和石懷母親是親叔伯姐妹,大娘的父親老二,釋懷母親的父親老三。又是妯娌。她倆的關系還挺和睦。
大娘比石懷母親大13歲,但走起路來風風火火。石懷在後面緊跟着。
“咱們遠點走,離家近的山上人多,菜都沒有了。咱倆去馬岸崗。”大娘邊走邊回頭跟石懷說。
馬岸崗離石懷家很遠的大溝裏的大山,大山尖上叫馬岸崗。
“好,你說的算。”石懷又緊跑幾步。
石懷之所以答應的這麼快,是前幾天經過冷安大門口的時候,看到冷安正從大門走出來了。
他一手抓着一只菜糧,石懷還認真的打量了一下。
黃黃的苞米面皮,裏面是紅紅的猴腿餡,他吃的可香了,石懷都跟着咽口水,然後釋懷低着頭趕快溜了。
四十多分鍾,才來到山腳下,石懷拎的土籃子又沉,釋懷累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大娘卻精神抖擻,左摞一棵,右摞一棵,大娘一直在溼的溝邊走。
“這是山胡蘿卜秧子,煮熟蘸醬最好吃,這地裏的山胡蘿卜,曬燉雞肉老香了。”大娘便和石懷說,便用小鏟在地上挖。
石懷認真的在道邊找,她沒找到山胡蘿卜,找到了幾棵歪脖菜,認真的摞起來。
“山糜子,煮吃可甜了”大娘又舉着一菜,讓石懷認識,於是石懷又開始找山糜子。
“石懷你腳邊那是山生菜,生吃煮吃都可以。”大娘指着石懷腳邊說。
沒一會兒,大娘就摞了小半筐,石懷的土籃子才蓋個底,石懷總在道邊的平地方有,哪有那麼多菜,大娘又轉進草叢裏弄了一大把菜出來了。
看着坐在木頭粧上的石懷說:“懷,快起來,多弄點菜。你媽在家沒菜吃,你都不知道她做飯沒菜有爲難。”
“好。”石懷答應一聲就站起來找菜。
大娘站着直了直腰說:“咱倆從這溝裏爬上山頂上,過了崗那邊有大葉芹,那包菜糧才好吃呢。”
石懷無語了,那麼大的山還要爬上去,還得去崗那坡,她忽然覺得這菜糧沒那麼香了。
大娘很精明,也特能吃苦,大娘去山上弄的東西多去了,她也會去街裏賣。
石懷六年級的時候,快過六一的時候。
石懷和大娘也跟着她一起上過山。
山上的東西都是有節氣的,如今快過六一了。
山野菜就過時了,沒人摞了。偶爾會有一個兩個人曬山野菜。
大人和孩子平常子沒啥零食,酸漿便成了好東西。
大娘上山了,專找酸漿摞,大娘走的又快,總是在石懷前面,有好酸漿她全摞筐裏了。
她不敢一個人進草叢,專撿平地方走,傻傻的跟在大娘後面,連個酸漿毛都看不到。
後來她遇到大耳毛還有長蟲把,都出莖了,嫩嫩的,她就撿嫩的掐,也整了一小筐。
大娘走過來,看看她的框說:“你怎麼弄這菜,摞酸漿啊。”
“我找不到酸漿,就弄山野菜了。”石懷不明所以的說。
轉天起的特別早,石懷拿着她捆好的山野菜,一共十捆。便跟着大娘一起去街裏。
從石懷家步行兩個多小時才到街裏。
在街道旁,大娘擺上了她的酸漿,石懷也擺上了她的山野菜。
石懷和大娘站在菜堆旁。
“酸漿多少錢?”有人問。
大娘笑着說:“兩毛錢”
賣了一捆,過了一會兒又賣了一捆。
石懷的菜都沒人問。
大娘的一大筐酸漿都快賣完了,石懷開始着急了。
走了兩個多小時才來街裏,這不白來了嗎?
就在這時候,有一個騎自行車的女人下了車,把自行車停好。
問石懷:“這山野菜怎麼賣的?”
石懷怯怯的說:“一毛錢一捆。”
“便宜點吧,現在沒人吃山野菜了,我就是想買了回去曬曬冬天吃。
石懷腦袋一筋,好容易遇到一個人買,那就便宜點趕快賣唄。
石懷嘴裏還在說:“一毛錢一捆”
騎自行車的女人轉身要走。
“大妹子別走,你看看你能給多少錢,小孩子弄點菜也不容易!”大娘走過來笑着說。
騎自行車的女人轉過身:“都拿着,給你五毛錢吧。”
大娘看了看石懷說:“行。”
不管怎麼說,釋懷的菜賣出去了。
石懷和大娘從山上下來往家走的時候,石懷拖着兩條腿努力的向前走。
大娘的筐滿滿的,滿的上面的菜不小心就會掉下來了。
“石懷,幫我把框擎到肩上”。
釋懷放下土籃子,土籃子裏也有多半土籃子菜了。
費了很大力氣,才把大娘的筐給舉到大娘肩上。
於是大娘扛着筐在前面走,石懷慢呑呑的跟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