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酒店的床上躺了一會兒,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似的。
五年來高強度的工作和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讓我身心俱疲。
厲硯的電話來的很及時,像是一劑強心針,將我從疲憊中喚醒。
“清然,晚上有個飯局,都是科研界的老前輩,想介紹你認識一下。”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卻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好啊,謝謝你,厲硯。”我由衷地感謝他,這五年來,他一直像個兄長一樣照顧我,幫助我。
掛斷電話後,我從床上爬起來,走到行李箱前,拉開拉鏈。
箱子裏裝的都是些簡單的衣物,五年來,我幾乎沒有添置過新衣服,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研究上。
翻來翻去,也沒有找到一件合適的衣服,看來得出去一趟了。
我拎起包,走出酒店,來到附近的商場。
五年,足以改變很多東西,商場裏的品牌琳琅滿目,很多都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適應着這闊別已久的花花世界。
這五年來,我攢了不少研究院發的獎金,也算是實現了經濟自由。
看着那些曾經遙不可及的品牌,如今我也可以閉着眼睛刷卡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涌上心頭,曾經,我爲了幾塊錢的差價,要跑遍整個菜市場。
爲了給周不願治病,我一天打三份工,累到幾乎昏厥。
而如今,我終於可以不用再爲錢發愁了。
我走進一家店,挑選了一件簡潔大方的小禮服,又買了一雙高跟鞋。
換上新衣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我幾乎不敢相信,這真的是我嗎?
五年,我仿佛脫胎換骨,從一個爲了生活奔波的黃臉婆,變成了一個優雅自信的女人。
我對着鏡子笑了笑,這五年,我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
我終於可以爲自己而活了。
我拎着大包小包,從商場出來,心情愉悅。
我走進一家裝修雅致的理發店,告訴店員我想燙個卷發。
店員熟練地幫我設計發型,一邊和我閒聊,誇我的發質好,人也很有氣質。
我對着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笑,優雅地回應着店員的贊美。
付完錢,我走出理發店,呼吸着新鮮空氣,心情無比舒暢。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是徐顏,還有……周年。
五年不見,周年長高了不少,穿着時髦的童裝,依稀可見當年那個可愛的小男孩的影子。
但此刻,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容,反而帶着幾分冷漠。
徐顏顯然也看到了我,她臉色一變,急忙拉住周年的手,低聲說道:“年年,我們去隔壁那家店看看。”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慌亂,眼神閃爍,不敢直視我。
周年卻一把甩開徐顏的手,小臉上滿是倔強和抗拒。
“不要!我就要去那邊!”
他冷冰冰地說完,便徑直朝我的方向跑了過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種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
是驚訝,是難過,也是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
五年了,他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我這個媽媽。
他跑到了我的面前,停下了腳步,用一種陌生而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想和他們相認糾纏,直接轉過頭去。
拿出手機,假裝在看什麼重要的信息。
這頭新燙的卷發倒是很合時宜地擋住了我的臉,像一層保護色,將我與過去隔絕開來。
周年和徐顏似乎都沒有看到我,更沒有認出我來。
我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滋味,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各種滋味交織在一起,令人難以名狀。
轉身,我便打算離開這個讓我感到窒息的地方。
逃離這突如其來的尷尬和回憶的漩渦。
可是,就在我邁開腳步的那一刻,一個熟悉的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在我的耳邊炸響。
“清然?”
是周不願的聲音。
我的身子猛地僵住,仿佛被點了一般,動彈不得。
這聲音,即使過了五年,我依然能夠清晰地辨認出來。
它曾經帶給我溫暖和希望,也帶給我無盡的痛苦和絕望。
周不願上前兩步,似乎是爲了驗證自己的猜測。
他的手,帶着一絲顫抖,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想要躲開他的觸碰。
可是,轉念一想,躲藏又有什麼意義呢?
五年了,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唯唯諾諾的楊清然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着內心翻涌的情緒,緩緩地轉過身。
臉上,帶着一絲公式化的微笑。
周不願的眼中,充滿了驚訝,久久無法散去。
或許,他是驚訝於我如今的模樣吧。
五年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
曾經那個爲了家庭和丈夫,一天打三份工,不修邊幅的女人,如今已經蛻變成了一個優雅自信,光彩照人的女人。
我的頭發燙成了時尚的卷發,身上穿着剪裁得體的套裝,手裏拎着精致的購物袋。
這一切,都與五年前的我判若兩人。
周不願的目光,在我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仿佛要將我重新認識一遍。
徐顏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幾步走到周不願身邊,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她臉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指緊緊地扣着周不願的西裝袖口。
“不願,你肯定是認錯人了,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徐顏的聲音尖細,帶着一絲刻意的溫柔,卻又藏不住語氣裏的敵意。
我看着她這幅做作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徐顏,我們不是下午才在商場見過嗎?怎麼這麼快就不記得我了?”
我的語氣輕鬆隨意,仿佛只是在和一個普通朋友打招呼。
徐顏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是被人揭穿了謊言一樣,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你……你胡說什麼!我本不認識你!”
她尖聲反駁,聲音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
周不願的目光在我和徐顏之間來回掃視,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