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上的綠光還在明滅,像只盯着獵物的眼睛。蘇暖握緊工兵鏟,指節泛白——直到那綠光突然暗下去,門外的呼吸聲也跟着消失了。系統監控的紅色警告慢慢褪去,只留下【能量反應已遠離】的提示。
虛驚一場?還是對方在蟄伏?
蘇暖沒敢放鬆,守在門後直到發電機的低鳴勻穩下來,暖氣片開始散出熱氣,室溫計的指針顫巍巍爬到15℃,才稍稍鬆了勁。她沒開大燈,只點了盞露營燈,昏黃的光圈把家具的影子投在泡沫板牆上,像一群沉默的衛兵。
窗外的玻璃早就凍成了冰殼,偶爾傳來“咔嘣”的脆響,是冰面在低溫下開裂。遠處不知哪個方向的廣告牌被凍得崩碎,碎片墜落的悶響隔着厚厚的牆壁飄進來,像誰在敲棺材板。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帶着氣若遊絲的顫。
蘇暖瞬間繃緊神經,湊到貓眼上。樓道應急燈的慘白光線裏,王大媽蜷成一團,軍大衣上結着層白霜,像從雪堆裏撈出來的。她懷裏緊緊摟着個小小的身影,孩子的棉帽邊緣掛着冰碴,露出的半張臉紫得發黑,嘴唇裂得像塊老樹皮。
“小蘇……小蘇啊……”王大媽的聲音被凍得發僵,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裏撈出來的,“開開門……求你了……”
她的手在門板上拍着,動作越來越弱,掌心凍得通紅開裂,血珠滲出來,一碰到冰冷的門就凝住了。懷裏的孩子沒動靜,只有口微弱的起伏證明還活着。
“孩子……孩子快不行了……”王大媽的頭抵着門,額頭上的霜花蹭在木頭上,“你家暖和……就讓我們待一小會兒……一小會兒就行……”
她的哭訴聲在空曠的樓道裏蕩開,混着寒風灌進樓梯間的嗚咽,聽得人心頭發緊。蘇暖看見她的腳在地上打滑——樓道地面結了層薄冰,是剛才水管爆裂後凍住的,王大媽的棉鞋早就溼透,此刻硬邦邦的像兩塊冰坨。
陰影裏的腳動了。
蘇暖的目光越過王大媽,落在樓梯轉角。小李的髒運動鞋沾着冰碴,鞋邊還勾着片碎玻璃,旁邊那個陌生男人的靴底磨得發亮,正一前一後地往這邊挪,像兩只伺機而動的狼。
“小蘇……我知道你在……”王大媽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指甲摳着門縫,“我聽你的了……我昨天就沒出門……可暖氣停了……水管凍裂了……孩子他……”
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彎着腰,懷裏的孩子被顛得晃了晃,還是沒醒。咳完之後,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着門板慢慢往下滑,後腦勺磕在台階上,發出“咚”的悶響,卻連捂都沒力氣捂。
“救救他……他才五歲啊……”她仰着頭,望着蘇暖家門的方向,眼裏的光一點點滅下去,“我給你磕頭了……”
額頭在結冰的地面上磕出輕響,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紅了。
蘇暖閉了閉眼。貓眼外的景象和前世的記憶重疊——那時候也有個抱着孩子的母親,跪在避難所門口,最後凍成了冰雕。可她不能開門,門後藏着的是兩只餓狼,一旦開了縫,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把她和腹中的寶寶撕成碎片。
她轉身沖進廚房,恒溫燒水壺裏的水正冒着熱氣。她拎起水壺,快步回到門邊,手指扣住門下方那個改造時特意留的小擋板——巴掌寬的縫隙,內側有塊可滑動的木板。
拉開擋板的瞬間,一股寒氣像針似的扎進來,帶着樓道裏的冰碴味。
“哐當。”
金屬水壺從縫隙推出去,落在地上發出輕響。
王大媽愣了愣,遲鈍地低下頭,看見那壺冒着白氣的熱水,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撲過去,凍僵的手指半天擰不開壺蓋,急得用牙咬,牙齒磕在金屬上發出“咯吱”聲。
“門縫下……”蘇暖的聲音壓得極低,剛好能穿透門板,“給孩子灌點,擦擦手心腳心。”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貓眼外那兩雙越靠越近的鞋,“立刻下樓回家,鎖好門,裹上所有能蓋的東西。”
“有人……在看着你們。”
王大媽的動作僵住了,她猛地抬頭看向樓梯轉角,眼裏閃過一絲恐懼。她哆嗦着抱起孩子,把水壺往懷裏一揣,連滾帶爬地往樓下挪,棉鞋在冰面上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倒。
陰影裏的兩個人動了。
小李和那個陌生男人快步走出來,站在蘇暖的門前,應急燈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只張開的爪子。
“喂,裏面的人。”小李的聲音刻意壓着,卻藏不住貪婪,“還有熱水嗎?我們也快凍僵了。”
陌生男人踹了踹門,門板發出“嗡”的悶響:“開門吧,大家擠擠暖和。你一個人,用得了這麼多暖氣?”
蘇暖沒說話,握緊工兵鏟,鏟頭的冷意順着掌心爬上來。
“砰砰砰!”敲門聲突然變重,像用拳頭砸。
“別裝死!我們看見你推水壺了!”小李的聲音拔高了,帶着急躁,“肯定有吃的有暖氣!開門!”
“再不開門我們砸了!”陌生男人開始用腳踹門,每踹一下,門框就抖三抖,老式鎖舌發出“咯吱”的呻吟,像要被硬生生扯出來。
露營燈的光暈在牆上晃,蘇暖的影子隨着門板的震動搖擺。她緩緩舉起工兵鏟,鋒利的邊緣在昏黃的光線下閃着冷光。
腹中的寶寶突然動了一下,不輕,卻很堅定,像在拍她的手。
蘇暖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有柴油的味道,有暖氣片的鐵味,還有一絲從門縫鑽進來的、屬於外面的冰碴味。
“寶寶,”她對着小腹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記住現在的感覺。”
門外的踹門聲越來越急,門板上的漆皮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這是第一課——”
“有些人,比零下五十度的寒風,更刺骨。”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巨響,門閂的卡位被踹得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