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時倒計時。
圖書館地下三層的醫療室裏,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蘇半夏把五張照片扔在金屬桌上:“這是王振國辦公室和住宅的所有出入口監控點位。他住在教師公寓三棟502,辦公室在行政樓五樓東側盡頭。”
照片上密密麻麻標着紅點——攝像頭、感應器、靈能警戒符文。
“這他媽是監獄吧?”白薇薇瞪大眼睛,“他是做賊心虛到什麼程度?”
“他當然心虛。”蘇半夏指着其中一張照片,“看到他辦公室窗戶上那個符號了嗎?”
窗戶玻璃上,隱約能看到一個暗紅色的、像蜘蛛網一樣的圖案。
“血咒符。”蘇晚輕聲說,“一種用自身精血繪制的警戒符。一旦被觸發,繪制者立刻會感知到。”
“不止。”蘇半夏放大照片,“你們看符文的紋路——這不是普通的血咒,是‘逆命咒’。把自己的一部分生命力和符文綁定,一旦符文被破壞,他會受到反噬,但也會知道是誰的。”
“那還怎麼進去?”白薇薇皺眉,“碰一下他就知道了。”
“所以不能碰。”我盯着照片,“得用別的方法。”
“什麼方法?”
我看向蘇晚:“你的定義之力,能不能在符咒表面覆蓋一層‘虛假狀態’?讓符咒以爲自己沒被觸發?”
蘇晚思考了幾秒:“理論上可以。但我需要知道符咒的精確能量頻率和觸發閾值。”
“這個我能做到。”我說。
《悖論之書》的解析功能,可以分析任何規則類造物的底層定義。一個血咒符,本質上也是一套“定義規則”——當滿足某種條件(觸碰/破壞)時,觸發警報。
只要我能解析它的觸發條件,蘇晚就能定義“這個條件永不滿足”。
“但時間很緊。”蘇半夏看了眼牆上的電子鍾,“現在是晚上八點。王振國每晚十一點會離開辦公室回公寓,凌晨五點返回。我們只有六個小時窗口期。”
她攤開一張手繪地圖。
“路線分三段:第一段,從圖書館到行政樓後門,距離三百米,有七處監控。這一段,我用權限暫時屏蔽監控信號,但只能維持三分鍾。”
“第二段,行政樓內部。一樓大廳有夜班警衛,走廊有移動感應器。你們需要走通風管道——這是建築圖紙。”
她抽出一張泛黃的藍圖:“管道系統連接所有辦公室,但很多地方年久失修,可能坍塌或者有……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白薇薇問。
“老鼠、蟲子,或者……當年實驗事故後,殘留在管道裏的‘規則污染體’。”蘇半夏表情嚴肅,“二十四年前那場爆炸,有一部分能量滲入了建築結構。這些年偶爾會有奇怪的生物從管道裏爬出來。”
“聽起來棒。”白薇薇翻了個白眼。
“第三段,王振國辦公室內部。除了血咒符,他肯定還有其他防御措施。進去之後,你們只有十五分鍾時間搜查。十五分鍾後,無論找到什麼,立刻撤離。”
“撤離路線呢?”我問。
“原路返回太危險。”蘇半夏指着地圖另一側,“辦公室窗戶外面,是三樓平台的雨棚。從那裏跳到旁邊的實驗樓屋頂,然後從實驗樓的安全梯下去——這條路沒有監控,因爲實驗樓廢棄十年了。”
“爲什麼廢棄?”
“因爲那裏是……當年的事故現場之一。”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
“行吧。”白薇薇站起來,“反正都是玩命,去哪兒都一樣。”
蘇半夏看向我和蘇晚:“你們沒問題吧?”
“沒有。”我說。
蘇晚點頭。
“好。”蘇半夏從櫃子裏拿出三個黑色腰包,“裝備。每人一套:夜視鏡、通訊耳麥、靈能擾器(只能用一次)、急救包。還有這個——”
她取出三枚銀色的、紐扣大小的金屬片。
“定位信標。含在舌頭下面,如果被抓或者失去意識,它會自動發送求救信號。”
我們把裝備分好,開始換裝。
深黑色緊身衣,軟底鞋,手套。所有可能反光的金屬物品都用黑色膠帶纏住。
晚上九點半,一切準備就緒。
蘇半夏帶我們來到圖書館一樓的工具間,推開一個僞裝成書架的暗門。
“這條密道通往行政樓的地下室,是當年修建時的工程通道,知道的人不多。”她打着手電走在前面,“但二十多年沒用過,裏面情況不明。小心點。”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牆壁是粗糙的水泥,頭頂有滲水的痕跡,空氣裏有股濃重的黴味。
走了大概五分鍾,前方出現了向上的樓梯。
“從這裏上去,是行政樓的地下儲藏室。”蘇半夏壓低聲音,“儲藏室的門鎖我已經處理過了。出去後,左轉十米就是通風管道入口。”
她轉身看着我們:“記住,三分鍾監控屏蔽。你們必須在三分鍾內進入通風管道,否則就會被拍到。”
“明白。”
“通訊測試。”她按着耳麥,“林午?”
“收到。”
“蘇晚?”
“收到。”
“白薇薇?”
“在呢。”
“好。”蘇半夏深吸一口氣,“行動開始。祝你們好運。”
她按下手中的控制器。
我們推開儲藏室的門,閃身進入行政樓走廊。
走廊裏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亮着。遠處傳來電視的聲音——警衛室在一樓大廳。
“走!”我壓低聲音。
三人像影子一樣貼着牆壁前進。
十米。
通風管道入口在牆角的檢修口,蓋板已經被蘇半夏提前卸下。
白薇薇第一個鑽進去,然後是蘇晚,我殿後。
剛把蓋板虛掩上,就聽見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剛才好像有聲音?”一個警衛的聲音。
“聽錯了吧。這破樓晚上安靜得能聽見老鼠放屁。”
腳步聲漸遠。
我鬆了口氣,打開頭燈。
通風管道比想象中寬敞一些,直徑大約八十厘米,足夠匍匐前進。管道壁上積了厚厚一層灰,還有一些枯的蟲屍。
“往哪邊走?”白薇薇問。
我看了一眼蘇半夏給的地圖:“左轉,第一個岔路向右,然後直走到盡頭就是五樓的垂直管道。”
我們開始爬行。
管道裏安靜得可怕,只有衣服摩擦管壁的沙沙聲和自己的呼吸聲。灰塵嗆得我想咳嗽,只能強行忍住。
爬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現岔路。
“等等。”白薇薇突然停下,“右邊管道裏有聲音。”
我們屏住呼吸。
確實有聲音。
像是什麼東西在……蠕動。溼漉漉的,帶着粘液拖拽的聲響。
“規則污染體?”蘇晚輕聲問。
“可能。”我集中精神,調動《悖論之書》。
【前方探測:半徑二十米】
-檢測到異常生命體:1個
-能量特征:混亂規則殘餘(定義之書事故遺留)
-形態:不定型粘液生物(具吞噬性)
-威脅等級:C+(可規避)
規避?
怎麼規避?管道就這麼寬。
“繞路。”我看地圖,“左邊這條管道繞遠,但能避開。”
“多遠?”
“多爬一百米,而且要通過一段老舊區域,可能有坍塌風險。”
“那也比被一坨鼻涕怪吃了強。”白薇薇說。
我們轉向左邊管道。
這一段管道明顯更老舊,鐵皮鏽蝕嚴重,有些地方用手一按就往下凹。爬行時必須極其小心,避免發出太大聲音。
爬到一半時,我突然感覺到頭頂有輕微的震動。
“停下。”我抬手示意。
震動越來越明顯。
像是有很多人……在上面奔跑?
“上面是幾樓?”白薇薇問。
“三樓。”我看地圖,“這個位置對應的房間是……檔案室?”
就是白天我去過的那個檔案室。
這個時間,誰會在檔案室?
震動持續了十幾秒,然後停止了。
緊接着,我聽到了說話聲——聲音很模糊,但能分辨出是王振國。
“……必須今晚處理淨……他們可能會來……”
另一個人回答,聲音更小,聽不清。
他們在銷毀證據。
“加快速度。”我低聲說。
我們加快爬行。
十分鍾後,終於到達五樓垂直管道下方。
管道向上延伸,大概十米高,內壁有生鏽的攀爬梯。
“我上去看看。”白薇薇活動了一下手腕,開始攀爬。
她的動作很輕,像只貓一樣。幾分鍾後,從上面傳來輕輕的敲擊聲——安全。
我和蘇晚依次爬上去。
五樓水平管道的盡頭,就是王振國辦公室的通風口。
透過格柵縫隙,能看到辦公室內部。
房間很大,裝修得很……奢華。
紅木書桌、真皮沙發、整面牆的書櫃,還有一個酒櫃,裏面擺滿了名酒。完全不像一個教務處主任該有的辦公室。
但詭異的是——房間裏沒有燈,只有書桌上點着一盞暗紅色的台燈。
燈光下,王振國背對着我們,坐在書桌前,正在看什麼東西。
他沒走?
不是說每晚十一點離開嗎?
現在才十點二十。
“計劃有變。”白薇薇用口型說。
我示意她們別動,仔細觀察。
王振國在看一張照片。因爲角度問題,我看不清照片內容,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他在哭?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王振國突然抬手,狠狠把照片撕碎!
碎片散落一地。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再等等……”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就快結束了……很快……”
他在跟誰說話?
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
等等。
不對。
我眯起眼睛,看向他書桌對面的牆壁。
那裏掛着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子裏,王振國的倒影……在笑。
不是王振國本人在笑,是鏡子裏的倒影,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眼睛裏泛着暗紅色的光。
鏡中倒影。
這不是普通的鏡子。
“他在用鏡子通訊。”蘇晚在我耳邊輕聲說,“一種古老的血脈秘術,通過鏡子連接兩個有血緣關系的人。”
“他和誰通訊?”
“不知道。但鏡子裏的能量波動……很邪惡。”
王振國放下酒杯,走到鏡子前。
“還需要多久?”他問。
鏡子裏的倒影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傳出——顯然通訊是單向的。
王振國點了點頭:“三天……好,我再撐三天。”
“逆命丹呢?”他又問。
鏡子裏的倒影抬手,手中浮現出一顆暗紅色的藥丸虛影。
王振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倒出最後一顆藥丸——顏色已經發黑,表面有裂紋。
“這是最後一顆了。”他的聲音裏帶着哀求,“再給我一些……不然我撐不到……”
鏡子裏的倒影搖了搖頭,然後消散了。
鏡子恢復成普通的鏡子。
王振國盯着鏡子裏自己憔悴的臉,突然一拳砸在鏡面上!
“嘭!”
鏡子沒碎,但他的拳頭流血了。
他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又砸了一拳,兩拳,三拳……
直到鏡子表面布滿裂紋,直到他的拳頭血肉模糊。
“該死……都該死……”他喘着粗氣,癱坐在地上。
我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過了大概五分鍾,王振國才慢慢爬起來,用紙巾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後——開始脫衣服。
他脫掉西裝外套,解開襯衫。
我看到他口的那一刻,胃裏一陣翻涌。
他的口,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的肉瘤。
肉瘤表面布滿了蠕動的血管,中心位置,嵌着一顆……眼睛。
一顆人類的、布滿血絲的眼睛。
眼睛在轉動,在看着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
“安靜……”王振國撫摸着肉瘤,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再等三天……三天後,我們就有新的身體了……”
肉瘤裏的眼睛眨了一下,流出一行暗紅色的血淚。
王振國重新穿上衣服,整理了一下儀表,然後關掉台燈,離開了辦公室。
門鎖“咔噠”一聲。
房間裏陷入徹底的黑暗。
我們等了五分鍾,確定他走遠了,才開始行動。
“窗戶上的血咒符。”我提醒蘇晚。
“嗯。”
蘇晚閉上眼睛,雙手結印。
淡金色的定義之力從她掌心涌出,像薄霧一樣飄向通風口格柵,然後滲出去,覆蓋在窗戶的血咒符上。
符文表面的暗紅色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可以了。”蘇晚臉色蒼白了一些,“但只能維持二十分鍾。”
“足夠了。”
白薇薇卸下通風口格柵,我們依次跳進辦公室。
腳落地的那一刻,我立刻感覺到不對勁。
房間裏……太冷了。
不是溫度低的那種冷,是深入骨髓的、帶着死亡氣息的陰冷。
而且空氣裏有股淡淡的腥味,和白天在隔離室聞到的一模一樣——逆命丹的味道。
“分頭搜。”我說,“白薇薇檢查書桌和書櫃,蘇晚檢查酒櫃和沙發區,我去檢查鏡子。”
我走到那面破碎的鏡子前。
鏡子表面布滿裂紋,但每一塊碎片裏,都倒映着我的臉。那些倒影的眼睛,都在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伸手碰了碰鏡面。
指尖傳來的觸感……是溫熱的,像在觸碰皮膚。
我立刻縮回手。
“這鏡子是活的。”我低聲說。
“什麼意思?”白薇薇從書桌那邊抬頭。
“它是一件……活體法器。”我用《悖論之書》解析,“用人的靈魂碎片煉制而成。王振國剛才不是在通訊,他是在向鏡子裏的靈魂‘獻祭’自己的痛苦和瘋狂。”
“獻祭給誰?”
“不知道。但鏡子深處,有很強的怨念。”
我後退一步,決定暫時不動這面鏡子。
轉向書桌。
白薇薇已經打開了所有抽屜,正在翻找。
“大部分是普通的文件:課程安排、學生檔案、經費申請……”她一邊翻一邊說,“但最底下的抽屜有個暗格。”
她按下抽屜底板的一個不起眼的凹槽。
“咔。”
底板彈起,露出下面的空間。
裏面放着三樣東西:
1. 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2. 一支注射器,裏面裝着暗紅色的液體。
3. 一個小玻璃瓶,瓶子裏泡着……一顆眼球。
那顆眼球,和王振國口肉瘤裏的眼睛一模一樣。
“嘔……”白薇薇差點吐出來。
我強忍着惡心,拿起筆記本翻開。
第一頁,寫着期:1999年10月30。
事故前一天。
“明天就是實驗。林正南還是不同意加入我們。他說定義之書的力量不應該被任何人掌控,應該被封印。天真。”
“凱瑟琳說,如果他不配合,就讓他‘意外’死亡。我同意了。”
我的手在發抖。
繼續往下翻。
“10月31,晚上11點。實驗開始。林正南發現了我們做的手腳,想阻止,但已經晚了。能量爆發時,我離得最近,被一道規則碎片擊中口。”
“碎片在吞噬我的生命力。凱瑟琳說,唯一的辦法是把它‘養’在身體裏,用逆命丹維持平衡。我同意了。”
“代價是……每三個月,需要獻祭一個活人的眼睛和靈魂。”
獻祭。
我翻到最近的一頁。
“2023年9月5。第97次獻祭。這次是個女學生,天賦C級,家裏窮,死了也沒人在意。”
“鏡子裏的‘它’越來越貪婪了。要的眼睛越來越多。凱瑟琳說,只要完成三卷融合,‘它’就能離開我的身體,給我一具新的、更強大的身體。”
“再堅持一下……就快解脫了……”
筆記本從手中滑落。
我扶着書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
九十七個人。
二十四年來,王振國獻祭了九十七個人,就爲了養着口那個怪物。
而我的父母……是被他和凱瑟琳謀的。
“林午?”蘇晚走過來,撿起筆記本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我們得把這些帶走。”白薇薇把筆記本、注射器、眼球瓶都裝進腰包,“這些都是證據。”
“還不夠。”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些只能證明他人獻祭,不能證明他和界碑勾結。我們需要通訊記錄、資金往來、逆命丹的來源……”
“這裏。”蘇晚突然說。
她站在酒櫃前,按下了酒櫃底層的一個暗鈕。
酒櫃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面的牆壁。
牆上,嵌着一個銀色的保險箱。
保險箱表面,刻着一個熟悉的標志——
黑色的、墓碑形狀的圖案。
界碑的徽記。
“找到了。”白薇薇眼睛一亮。
但保險箱是密碼鎖,而且表面有更復雜的防御符文。
“讓我來。”我走上前,把手按在保險箱表面。
《悖論之書》全力運轉。
【目標:界碑制式保險箱(型號:IB-7)】
-密碼類型:動態符文密碼(每60秒變化一次)
-防御措施:錯誤三次觸發自毀+警報
-破解方案:需同時輸入當前密碼及下一組密碼(時間差<0.5秒)
動態密碼。
而且需要預判。
“蘇晚,你的定義之力,能不能‘暫停’密碼變化一秒鍾?”我問。
“可以,但只能一次。”她咬牙,“之後我會完全脫力。”
“一次就夠了。”
蘇晚走到保險箱旁,雙手按在箱體兩側。
淡金色的能量開始涌動。
“現在!”她低喝。
我立刻輸入《悖論之書》解析出的當前密碼:█ █ █ █ █ █(六個符文組合)
幾乎同時,在密碼變化的瞬間,輸入下一組:█ █ █ █ █ █
“咔噠。”
保險箱開了。
蘇晚癱倒在地,被我及時扶住。
“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暈。”她臉色蒼白得像紙。
保險箱裏,東西不多:
1. 一部加密通訊器。
2. 一沓轉賬記錄(境外賬戶往來)。
3. 一個小木盒,裏面裝着十幾顆暗紅色的逆命丹。
4. 一份文件,標題是:“第七研究所位置及防御布防圖”
第七研究所。
王振國臨死前說的那個地方。
凱瑟琳可能就在那裏。
“全部帶走。”我把東西掃進腰包。
就在這時——
“嗡……”
窗戶方向,傳來輕微的震動聲。
血咒符要恢復了。
而且,更糟的是——
我聽到了腳步聲。
從走廊傳來的,沉重的、快速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他回來了。”白薇薇臉色一變,“還帶了人。”
“從窗戶走!”我拉起蘇晚,沖向窗戶。
蘇晚用最後的力氣,定義“窗戶玻璃暫時具有彈性”。
我們撞破玻璃——不是硬撞,而是像穿過一層果凍一樣穿了過去。
落在三樓雨棚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幾乎同時,辦公室的門被撞開!
王振國的怒吼從裏面傳來:“他們在那裏!抓住他們!”
我們跳下雨棚,落在實驗樓屋頂,然後沖向安全梯。
身後,行政樓五樓的窗戶裏,探出幾個黑影。
不是王振國。
是穿着黑色作戰服、戴着面具的人。
界碑的人。
他們已經埋伏在附近了。
“快!”我推着蘇晚和白薇薇往下跑。
安全梯鏽蝕嚴重,踩上去“嘎吱”作響。
下到二樓時,突然——
“咻!”
一道暗紅色的能量箭,從行政樓方向射來!
我猛地推開蘇晚,能量箭擦着我的肩膀飛過,在牆壁上腐蝕出一個大洞。
“不能往下跑了!”白薇薇喊道,“他們在一樓也有埋伏!”
我看了一眼下方。
確實,實驗樓門口,已經出現了更多黑影。
“往實驗樓裏面跑!”我改變方向,撞開二樓的窗戶,跳了進去。
蘇晚和白薇薇緊跟其後。
實驗樓內部,一片漆黑。
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化學藥劑味,混合着一股……腐臭味。
“這裏就是事故現場?”白薇薇打開頭燈。
光束掃過之處,是滿地狼藉:翻倒的實驗台、破碎的儀器、燒焦的文件。
牆壁上,還殘留着大片大片的、暗褐色的污漬。
血跡。
二十四年前的血跡。
“走這邊。”我憑着《悖論之書》對能量殘留的感應,找到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們穿過走廊,跑進一個更大的實驗室。
實驗室中央,有一個直徑五米的、深不見底的坑洞。
坑洞邊緣,是扭曲融化的金屬,像被高溫瞬間熔化後又凝固。
這就是爆炸中心。
“沒路了。”白薇薇看向四周。
所有門窗都被封死了。
唯一的出口,是我們進來的那個門——而那裏,追兵已經到了。
“放下證據,投降。”門外傳來王振國的聲音,帶着瘋狂的笑意,“不然,我就把你們也獻祭給‘它’。”
我握緊了腰包。
裏面裝着能定他死罪的證據。
不能交出去。
“林午……”蘇晚看着我,眼神平靜,“用那個吧。”
“哪個?”
“悖論卷的真正力量。”她說,“姑姑告訴過我,你在危急時刻,可以短暫地‘否定現實’。”
否定現實。
《悖論之書》的終極能力之一——否定某個事物的“存在”本身。
但代價巨大。
“我控制不住。”我搖頭,“可能會把我們都否定了。”
“總比死在這裏強。”白薇薇咧嘴一笑,“來吧,讓我看看三S級天才的真正實力。”
門外的撞門聲越來越響。
界碑的人在用破門錘。
時間不多了。
我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悖論之書》最深處。
那裏,懸浮着一條最簡單的、也是最危險的指令:
【終極悖論:存在否定】
-目標:當前空間內的所有敵對生命體
-代價:生命力永久損失(視目標強度而定),可能引發規則反噬
-警告:你目前無法精準控制範圍,可能誤傷友軍
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睜開眼睛,抬起右手,掌心對準門口。
然後,說出了那個字:
“無。”
沒有光效,沒有聲音。
什麼都沒有。
但門外的撞門聲,突然停止了。
所有的腳步聲、呼吸聲、能量波動……全部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
持續了三秒。
然後,我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蘇晚扶住了我。
“成功了嗎?”白薇薇小心翼翼地問。
我勉強睜開眼睛,看向門口。
門還關着。
但門縫下面,滲進來一灘暗紅色的……液體。
不是血。
是融化了的人體組織。
“走……”我虛弱地說,“趁現在……”
我們撬開一扇被封死的窗戶,跳了出去。
外面是學院的後巷,空無一人。
遠處,行政樓的方向,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但我們顧不上了。
互相攙扶着,跌跌撞撞地跑向圖書館。
身後,實驗樓裏,傳來王振國撕心裂肺的咆哮:
“林午——!!!”
聲音裏,充滿了瘋狂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