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盡的黑暗，夾雜着空間的撕扯感。
厲炎感覺自己像一片落葉，在狂暴的亂流中翻滾。
血煞印記吸收了金丹爆炸的大部分能量，暫時陷入沉寂，但這股能量太龐大，他的經脈幾乎要被撐爆。
不知過了多久，撕扯感突然消失，厲炎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
他噴出一口淤血，掙扎着坐起。
眼前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灰暗的天空沒有月，只有幾點幽光如鬼火般飄蕩。
腳下是黑色石板鋪成的地面，石板縫隙中生長着發光的苔蘚。
四周是殘破的建築，風格古樸，像是某個上古宗門的遺址。
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陰氣，卻又不顯得污穢，反而有種純淨的幽冥之感。
“這是……哪裏？”厲炎探查自身，發現傷勢極重。
經脈受損八成，丹田瀕臨崩潰，血煞印記雖然沉寂，但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唯一的好消息是，涅槃真火護住了心脈，保住了性命。
他必須盡快療傷。
厲炎找了個相對完整的建築躲進去，取出療傷丹藥服下。
丹藥入腹，化作暖流修復經脈，但效果有限。
“需要更高級的丹藥……或者天地奇火修復。”厲炎想起九轉涅槃。
如果有第二朵天地奇火，就能完成第二次涅槃，徹底恢復傷勢。
他感應四周，忽然心中一動。
空氣中彌漫的陰氣深處，似乎隱藏着一股精純的火焰氣息——
不是陽火，而是陰火！
“幽冥鬼火？”厲炎想起《焚天訣》的記載。
九大天地奇火中，幽冥鬼火誕生於極陰之地，呈幽藍色，專燒神魂，對陰邪之物有奇效。
如果這裏真的有幽冥鬼火，那真是絕處逢生。
但厲炎沒有貿然行動。
上古宗門遺址往往危機四伏，他現在的狀態，隨便遇到個築基妖獸都可能喪命。
他先在建築內布下簡易陣法，開始療傷。
三天後，傷勢好了三成，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這三天，厲炎也探查了周圍環境。
這裏似乎是一個巨大遺址的角落，建築大多殘破，但有些地方還殘留着陣法禁制。
遺址中央有座高塔，塔尖散發着幽藍色光芒——幽冥鬼火很可能就在那裏。
第四天，厲炎決定前往高塔。
沿途他小心翼翼，避開那些還運轉的禁制。
路上看到不少白骨，有人族的，也有妖獸的，都年代久遠。
快到高塔時，厲炎遇到了活物——一群幽魂。
這些幽魂呈半透明狀，穿着古老的服飾，眼神空洞，在遺址中遊蕩。
他們似乎沒有攻擊性，只是重復着生前的動作：
有的在掃地，有的在練劍，有的在打坐。
“這是……宗門弟子的殘魂？”厲炎心驚。
需要何等強大的執念，才能讓魂魄存留數千年？
他避開幽魂，繼續前進。
但靠近高塔百丈時，幽魂們突然停下動作，齊刷刷看向他！
“生者……止步。”
蒼老的聲音從所有幽魂口中同時發出。
厲炎停下：“晚輩無意冒犯，只是需要塔中一物療傷。”
“幽冥塔……非生者可入。”
幽魂們圍了上來，“離去，或留下。”
厲炎皺眉。
這些幽魂單個不強，大概煉氣期水準，但數量太多了，足有上百。
以他現在的狀態，硬闖肯定不行。
“前輩們守護此塔數千年，可曾想過解脫？”厲炎試探道。
幽魂們沉默。
良久，那個蒼老聲音再次響起：“解脫……如何解脫？”
“晚輩修煉涅槃真火，可淨化怨魂，助諸位前輩往生。”
厲炎道，“但需要塔中幽冥鬼火輔助。”
幽魂們動起來。
他們被困在此地數千年，雖然神智已失大半，但對解脫的本能渴望還在。
“證明……你的能力。”蒼老聲音道。
厲炎盤膝坐下，運轉涅槃真火。
金紅色火焰在身周燃起，雖然微弱，卻散發着淨化一切的氣息。
幾個靠近的幽魂碰觸到火焰，不僅沒有受傷，反而露出舒適的表情，魂體更加凝實。
“至陽之火……卻能溫暖陰魂……”
幽魂們驚訝，“你……不是普通人。”
“晚輩是墨塵子傳人。”厲炎道出身份。
“墨塵子？！”
幽魂們震動，“那個三千年前……以三昧真火聞名天下的散修？”
厲炎點頭：“正是。”
幽魂們商議片刻，最終讓開道路：
“墨塵子於我等宗門有恩。當年魔道入侵，他曾出手相助。你可以進塔，但塔中有守護靈，能否得到鬼火，看你自己造化。”
厲炎拱手致謝，走向高塔。
塔門緊閉，門上刻着三個古篆：
“幽冥宗”。
原來這裏是幽冥宗遺址。
厲炎在古籍中見過記載，幽冥宗是三千年前的大宗門，擅長陰陽之道，後在一場大戰中覆滅，沒想到遺址流落到了空間裂縫中。
推開塔門，裏面是一片幽藍世界。
塔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顯然是用了空間陣法。
第一層空蕩蕩，只有中央立着一塊石碑，碑上刻着宗門戒律。
厲炎繼續向上。
第二層是藏書閣，書架大多倒塌，典籍化灰，只有少數玉簡還保存完好。
他收集了一些，或許有用。
第三層是煉丹房，丹爐早已冷卻，但架子上還有些丹藥瓶。
厲炎檢查，大部分丹藥已經失效，只有三瓶“養魂丹”還保持藥效。這是修復神魂的珍貴丹藥，正好對他有用。
服下養魂丹，厲炎感覺神魂穩固了許多，血煞印記的侵蝕也被暫時抑制。
第四層是煉器室，第五層是修煉室……
一直到第九層，厲炎終於看到了幽冥鬼火。
那是一個三尺見方的池子，池中燃燒着幽藍色火焰。
火焰無聲，卻散發着刺骨寒意——這是能凍結靈魂的陰火。
池邊盤坐着一具骷髏，骷髏身着黑袍，手持一骨杖。
雖然死去多年，但骷髏上依然散發着恐怖威壓，至少是金丹後期。
“後來者。”
骷髏突然開口，眼眶中燃起幽藍火焰，“想要幽冥鬼火，需通過考驗。”
厲炎恭敬行禮：
“晚輩厲炎，見過前輩。不知是何考驗？”
“幽冥宗考驗有三。”
骷髏道，“第一，承受鬼火焚魂一炷香而不死。第二，回答三個問題。第三，完成一個承諾。”
“晚輩願意接受。”
“很好。”
骷髏抬手，一道幽藍火焰飄向厲炎，“開始吧。”
火焰入體，厲炎感覺靈魂像被扔進冰窟，又像被千萬冰穿。
這是直接攻擊神魂的火焰，涅槃真火都無法完全防御。
劇痛中，厲炎咬緊牙關，運轉《焚天訣》護住心神。
他想起了墨塵子的傳承，想起了父母的仇恨，想起了妹妹小禾……這些執念支撐着他，不讓神魂崩潰。
一炷香後，火焰散去。厲炎渾身覆蓋冰霜，但撐過來了。
“意志堅定。”
骷髏點頭，“第二關，三個問題。第一，何爲道？”
厲炎思索片刻：“道在心中，在腳下。不求長生，但求問心無愧；不求無敵，但護所愛之人。”
“第二，若得長生卻孤寂，若得無敵卻無情，你選哪個？”
“我選……有血有肉地活百年，好過無情無義活千年。”
“第三，若有一天，必須犧牲摯愛才能拯救蒼生，你如何選？”
厲炎沉默良久：“我會……尋找第三條路。若找不到，那我與蒼生同死。”
骷髏眼中火焰跳動，似乎在笑：“有趣的回答。墨塵子當年也這麼說過。第三關，你需要承諾一件事——若有一天你能力足夠，重建幽冥宗，傳承道統。”
厲炎鄭重道：“晚輩承諾，若有一能力足夠，必重建幽冥宗，傳承陰陽之道。”
“善。”
骷髏將骨杖遞給厲炎，“這是宗主信物‘幽冥杖’，持此杖可控制鬼火。塔中有宗門傳承玉簡，你可自行取用。另外……”
骷髏指向塔頂：
“上面關押着一個魔頭，是當年導致宗門覆滅的罪魁禍首之一。他雖然被鎮壓，但未死。你若能力足夠，可之；若不夠，莫要靠近。”
說完，骷髏眼中的火焰熄滅，徹底化爲枯骨。
厲炎對骷髏深深一拜，然後走向幽冥鬼火池。
這一次，鬼火不再抗拒。
厲炎盤坐池邊，開始煉化鬼火。
這是第二次涅槃，需要將鬼火融入涅槃真火，形成陰陽平衡。
過程極其痛苦。
至陽的涅槃真火與至陰的幽冥鬼火在體內沖突，經脈再次破碎重組。
但這一次，厲炎有了經驗，咬牙堅持。
三天三夜後，融合完成。
厲炎睜開眼，眼中左眼金紅，右眼幽藍，詭異而神秘。
丹田中，虛丹變成了太極圖案，一半金紅一半幽藍，緩緩旋轉。
築基大圓滿！
而且基無比扎實，隨時可以結丹！
更神奇的是，血煞印記被陰陽真火壓制，暫時無法作祟。
“該離開了。”
厲炎收集了塔中傳承玉簡，包括《幽冥真經》、《陰陽煉丹術》、《鬼道煉器法》等，都是失傳的上古絕學。
他望向塔頂。
魔頭……能讓幽冥宗覆滅的魔頭，至少是元嬰期。現在的他還對付不了。
厲炎離開高塔，幽魂們還在外面等候。
“前輩們，我這就助你們往生。”
厲炎運轉陰陽真火，幽藍火焰溫暖而不灼熱，籠罩所有幽魂。
幽魂們露出解脫的笑容，魂體逐漸消散，化作點點星光升空。
“多謝……小友……”
蒼老聲音最後道，“小心……外面的世界……魔道……未絕……”
所有幽魂都往生後，遺址開始震動。
幽冥塔散發光芒，將厲炎籠罩。
“這是……傳送陣？”厲炎感到空間之力涌動。
光芒閃過，厲炎消失在遺址中。
再出現時，他站在一片山林中。
陽光刺眼，鳥語花香——他回到了正常世界！
“這裏是……”厲炎辨別方向，發現遠處有座熟悉的城池。
是兗州城。
他竟然從空間裂縫直接傳送回了兗州！
但兗州城的氣氛不對。
城頭的不再是漢家旗幟，而是……黃巾？
厲炎心中一沉：難道黃巾軍又起事了？
他潛入城中，發現百姓惶恐，街上到處是頭裹黃巾的士兵。
打聽後得知，半個月前，黃巾軍突然復起，攻占了兗州、青州、徐州三州之地，領頭的是一個叫“張燕”的人，自稱“黑山將軍”。
張燕？
厲炎記得這個人，他是張角的弟子，在黃巾軍中素有勇名。
但張角已死，張梁鎮守北疆，張燕怎麼會突然崛起？
更讓厲炎心驚的是，他感應到城中彌漫着淡淡的血煞之氣——
不是離火魔使那種，而是更精純、更古老的血煞魔氣。
五大魔使中的另一個，已經控制了黃巾軍餘部，準備卷土重來。
而且，這個魔使很可能得到了血煞老祖的真正傳承，比離火魔使更強。
厲炎望向北方，那是青雲山的方向。
“楚師姐……各位前輩……我回來了。”
“而這一次，我要將魔道，徹底焚盡。”
陰陽真火在眼中跳動，少年再次踏上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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