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創新孵化中心A棟報告廳外,已經聚集了遠超平時活動規模的人群。學生、老師,甚至還有一些聞訊趕來的校外人士,將入口處堵得水泄不通。維持秩序的學生會事滿頭大汗,喊着“憑參賽證、評委證或邀請函入場!”但更多人顯然三者皆無,只是伸長了脖子往裏張望,或舉着手機拍攝。

空氣裏彌漫着一種節般躁動又詭異的氣氛。竊竊私語聲嗡嗡作響,匯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浪。

“來了沒?林墨來了沒?”

“白淺淺呢?看到白校花了嗎?”

“,這陣仗,比明星見面會還誇張!”

“聽說組委會緊急開會了,但好像沒打算取消活動……”

“廢話,怎麼取消?那麼多人和教授都在裏面了。”

就在這嘈雜的等待中,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滑到報告廳側門。車門打開,林墨走了下來。

他出現的一瞬間,仿佛自帶靜音效果。周圍喧鬧的人群驟然一靜,無數道目光像聚光燈一樣,“唰”地集中到他身上。探究的,好奇的,敬佩的,幸災樂禍的,難以置信的……目光如有實質。

林墨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極爲合體的深灰色單排扣西裝,面料挺括,在秋午後並不強烈的陽光下泛着內斂的光澤。裏面是熨帖的白襯衫,沒系領帶,領口敞開一粒扣,恰到好處地緩和了西裝的正式感,增添了幾分屬於年輕人的隨性與自信。他手裏拿着一個輕薄的文件袋,步伐沉穩,背脊挺直。

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臉上的神情。平靜。一種深海般的平靜。沒有即將面臨“公開處刑”的緊張,沒有緋聞纏身的尷尬,甚至沒有一絲被圍觀的局促。他只是微微頷首,向幾個面熟的、同樣擔任評委的老師打過招呼,然後便在工作人員恭敬的引領下,從側門徑直走進了報告廳。

那扇門在他身後關上,也暫時隔絕了外面瞬間爆發的、更加熱烈的議論。

“我的天……他居然真來了!還這麼……淡定?”

“那身西裝……絕了!氣場兩米八!”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慌啊?是不是有什麼後手?”

“會不會本不在乎?或者覺得白淺淺本不敢來?”

報告廳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能容納近三百人的廳內幾乎座無虛席。前排是評委席、特邀嘉賓席和參賽團隊區域,中後排則坐滿了觀衆——有真正對創業感興趣的學生,但更多是來看這場“世紀對決”的。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克制的興奮,無數目光掃視着評委席上那個嶄新的銘牌:林墨(特邀評委)。

他落座了。位置在評委席左側,不算最核心,但也足夠顯眼。他先向左右兩邊的評委——一位是校內知名的經濟學教授,另一位是本地風司的合夥人——禮貌地打了招呼,簡單寒暄兩句。然後,他打開文件袋,取出裏面打印好的評分表、資料,以及幾張寫着關鍵詞的卡片,在面前擺放整齊。接着,他擰開主辦方準備好的礦泉水,喝了一小口,調整了一下面前麥克風的角度。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有條不紊。

他甚至沒有特意去掃視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尋找某個特定的身影。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經全部投入到了面前即將開始的比賽中。那份專注和專業的態度,讓原本一些抱着看戲心態而來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收斂了神色。

白淺淺是掐着點,在比賽開始前最後一分鍾,從報告廳後門進來的。

她今天果然精心打扮過。一身簡約的珍珠白色針織連衣裙,勾勒出姣好的身形,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臉上妝容精致,幾乎掩蓋了連的憔悴。她努力挺直背脊,下巴微抬,試圖維持住那份搖搖欲墜的驕傲。但微微抿緊的嘴唇和快速掃視全場的眼神,泄露了她內心的緊繃。

她的出現,同樣引起了一陣低低的動。許多腦袋轉向後門方向,目光復雜。她面無表情,在最後一排靠邊的角落,找到了一個空位,迅速坐下。位置很偏,燈光昏暗,仿佛想把自己藏起來,卻又因爲過於出衆的外貌和此刻的特殊性,成爲了另一個隱形的焦點。

她坐下後,目光立刻鎖定了評委席上那個穿着深灰色西裝的背影。那麼近,又那麼遠。中間隔着攢動的人頭,隔着身份與場合的巨大鴻溝。他一次都沒有回頭。

下午兩點整,主持人——一位練的商學院研究生——準時走上演講台,宣布“創投之星”商業計劃書大賽復賽正式開始。流程介紹,評委介紹,規則說明……一切按部就班。

當念到“林墨,特邀評委,青年人代表”時,台下響起了格外熱烈的掌聲,其中夾雜着不少意味不明的口哨和起哄聲。鏡頭也給到了林墨特寫。

他只是微微欠身,對着鏡頭和台下點頭致意,臉上依舊掛着那抹從容的、淡淡的微笑,仿佛那些額外的噪音並不存在。

第一個參賽團隊上台路演。

林墨低頭,在評分表上記錄着。他聽得很認真,偶爾抬頭看向台上的展示屏幕,手指無意識地點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當團隊陳述完畢,進入評委提問環節時,那位風投合夥人先提了兩個關於市場容量的問題。接着,林墨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麥克風。

“你好,我是林墨。”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清澈沉穩,沒有任何緊張或波動,“你們的在技術實現路徑上闡述得很清晰,但我有一個關於盈利模式可持續性的問題。”

他問出的問題相當專業,直指該商業模型中一個容易被忽略的風險點,並且引用了最近行業內的一個相關案例進行對比。提問邏輯清晰,用詞準確,顯示出他對該領域絕非泛泛了解。

台上的團隊成員明顯愣了一下,然後才認真作答。林墨聽完,點了點頭,在評分表上又記錄了幾筆,便放下了麥克風。

整個過程,專業、冷靜、一針見血。

台下觀衆,尤其是那些真正懂行的,眼中不禁流露出驚訝和贊許。論壇上關於他“花瓶”、“憑家世”的猜測,在這一刻被無形地削弱了許多。

第二個,第三個……

林墨每一次提問,都集中在商業模式、財務預測、團隊執行力或潛在風險等核心問題上,角度往往有些新穎,顯示出與他年齡不符的老道眼光。他與其他評委的互動也很自然,偶爾交流意見,態度謙遜但觀點明確。

他完全沉浸在了“評委”這個角色裏。那份專注和遊刃有餘,構築起一道無形的、堅固的壁壘,將外界所有關於他私生活的喧囂、窺探和期待,牢牢地擋在了外面。

台下的白淺淺,身體一點點變得僵硬。

她看着他從容不迫地提問、記錄、與旁人低語;看着他被台上創業者尊重地稱爲“林評委”;看着其他評委對他微微頷首表示認可;看着周圍觀衆從一開始的戲謔,逐漸轉變爲認真聆聽甚至佩服……

他離她記憶中的那個林墨,越來越遠。遠得像一個她從未認識過的、站在高處的陌生人。

她手裏緊緊攥着一張折疊的紙,上面寫滿了她想要質問的話,預設了各種他可能狼狽、慌亂、被迫回應的場景。可現實是,他穩如磐石,甚至……借助這個場合,進一步鞏固了他“專業”、“冷靜”、“有實力”的形象。

她感覺自己像個用力揮拳,卻砸在棉花上,又像是精心搭建了舞台,主角卻本沒按劇本演出的小醜。所有的憤怒、不甘、準備同歸於盡的決絕,在這片由他的專業和從容主導的領域裏,顯得如此不合時宜,如此……可笑。

時間一點點流逝。路演環節過半,白淺淺依舊沒有動。她像一尊逐漸冷卻的雕像,坐在昏暗的角落裏,只有口的起伏和越來越蒼白的面色,顯示着她內心劇烈的翻騰。

他甚至連一眼,都未曾試圖尋找過她。

這個認知,比任何當衆的羞辱,都更讓她感到徹骨的寒冷和絕望。

她賭上了一切,發起了這場公開的、不顧顏面的挑戰。而他的回應,是徹底的、碾壓式的無視。他用他的專業素養和冷靜姿態,在她選擇的戰場上,輕易地宣告了她的“進攻”毫無意義,甚至反過來成就了他。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種無聲的挫敗感和冰冷的絕望吞噬時,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感謝以上團隊的精彩展示!接下來,是本次復賽的特設環節——‘青年視角’。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本次大賽的特邀評委,同時也是我們學校的優秀學生代表,林墨同學,爲大家分享他對於早期和青年創業的一些思考。掌聲歡迎!”

來了。

白淺淺猛地抬起了頭,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盯住了那個起身走向演講台的身影。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將他挺拔的身形和沉靜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報告廳內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響亮,更持久。

林墨走到台中央,站定。他先是對着評委席和台下觀衆微微鞠躬,然後調整了一下立式麥克風的高度。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那目光如同平滑的水面,在白淺淺所在的那個昏暗角落,沒有激起半分漣漪,甚至沒有一絲停頓。

他好像……真的沒看到她。或者說,看到了,也等同於沒看到。

白淺淺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冰窟最底層。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下午好。”林墨開口了,聲音通過音響放大,依然是那種令人心安的沉穩,“我是林墨。非常感謝組委會的信任,讓我有機會在這裏,與各位分享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他頓了一下,目光似乎在虛空中某個點停留了一瞬,然後才繼續,語氣平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我想分享的主題是——”

他身後巨大的LED屏幕亮起,一行簡潔有力的標題出現:

《價值與自我:在喧囂中保持定力》

看到這個標題的瞬間,台下不少知情人發出了低低的譁然!這標題……結合此刻的場景和論壇上的風波,簡直不能更貼切,更意味深長!

白淺淺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林墨仿佛沒有聽到那些細微的動,他開始了他的分享。沒有寒暄,沒有玩笑,直接切入主題:

“……在早期,乃至我們每個人面對的人生選擇中,總會充斥着各種各樣的‘噪音’。”他的語調平穩,像在陳述一個客觀真理,“市場的短期狂熱或恐慌,他人不切實際的期待或貶低,社交媒體上泛濫的情緒煽動,甚至是一些……與核心目標完全無關的個人情感糾葛或外界擾。”

“這些噪音,音量往往很大,很誘人,或者很惱人。它們會試圖扭曲你的判斷,擾你的視線,讓你偏離原本看準的價值軌道,去追逐曇花一現的泡沫,或者陷入無謂的內耗與糾纏。”

他的話語清晰有力,在安靜的報告廳裏回蕩。每一個字,都像精準的手術刀,剖析着某種普遍現象,卻又讓台下所有知情者,不由自主地將其與眼前正在上演的“大戲”聯系起來。

“真正的價值者,需要一種能力:剝離噪音,聚焦核心。”林墨的目光掃過台下,冷靜而銳利,“聚焦於本身的技術壁壘、商業模式、團隊的真實能力;聚焦於行業發展的底層邏輯和長期趨勢。同樣,對於個人成長而言,”他稍稍加重了語氣,“我們需要聚焦於構建自己不可替代的知識體系、認知深度和實踐能力,聚焦於身心健康這個最本的‘資產’,以及——”

他停頓了半秒,報告廳內落針可聞。

“——及時識別‘沉沒成本’,並擁有毅然轉身、告別那些只會消耗卻無法帶來增值的過往的勇氣。”

“沉沒成本”。

這四個字,被他清晰而平穩地念出,如同四顆冰冷的石子,投入白淺淺早已波瀾翻騰的心湖,激起的卻是絕望的死寂。她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他後面又說了什麼。

她只看到他沉穩地站在那裏,燈光下輪廓清晰,繼續用那種冷靜到殘酷的語調,闡述着“如何評估真正的價值”、“如何避免情緒化決策”、“如何將有限的精力資源配置在能產生復利效應的事情上”。

他的分享結構清晰,案例恰當,既有理論高度,又接地氣。他甚至引用了最近科技行業的幾個起落案例,分析其中者因受“噪音”擾而做出的錯誤判斷。全程脫稿,偶爾看一眼提示卡片,流暢自信。

十分鍾的分享,很快接近尾聲。

“……所以,我認爲,”林墨做最後總結,聲音沉穩,帶着一種經過思考的篤定,“在這個信息超載、誘惑與擾遍地的時代,能否保持清醒的頭腦,建立自己的價值評估體系,堅定地拒絕那些消耗性的‘噪音’和‘沉沒成本’,將最寶貴的注意力與資源,持續投入能夠帶來真正長期復利的事情上——這或許是這個時代,留給我們每個人的一道核心考題。”

“以上是我的一些淺見,拋磚引玉。謝謝大家。”

他微微欠身。

短暫的寂靜後——

“譁——!!!”

雷鳴般的掌聲驟然爆發,幾乎要掀翻報告廳的屋頂!這掌聲熱烈、持久,充滿了真正的欣賞和贊譽!不僅來自觀衆,前排的評委和嘉賓們也紛紛點頭,毫不吝惜地鼓着掌。

他的分享,無疑大獲成功。不僅觀點鮮明,邏輯自洽,更重要的是,在這個微妙的時間點,他用這樣一種冷靜、理性、高度專業的方式,完美地回應了(或者說,無視並超越了)場外的一切喧囂,將自己的形象牢牢釘在了“專業”、“清醒”、“有實力”的定位上。

風暴襲來,他卻在風暴中心,從容地爲自己搭建了一座堅固的燈塔。

掌聲中,林墨再次鞠躬,然後步伐穩健地走下演講台,回到了評委席。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發言。

而最後一排的角落裏,白淺淺癱坐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眼前熱烈的掌聲,台上那個光芒萬丈、被衆人認可的身影,還有那字字句句如同凌遲的“噪音論”、“沉沒成本論”……這一切交織成一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網,將她死死罩住,動彈不得。

她輸了。

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她精心策劃的“宮”,她賭上一切的“最後通牒”,她幻想中激烈的對峙、痛苦的抉擇、公開的了斷……什麼都沒有發生。有的,只是他一場精彩絕倫的專業演講,和她在無人角落的徹底崩潰。

他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有朝她的方向,看過一眼。

遊戲,真的結束了。

以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如此徹底而殘酷的方式。

報告廳裏,比賽還在繼續,掌聲漸漸平息,主持人開始介紹下一個環節。但白淺淺的世界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黑暗。那簇曾在她眼中燃燒的、瘋狂的火焰,終於在這無聲而徹底的碾壓下,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絕望的東西,正在冰冷的灰燼中,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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