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已經是夜裏十點了。
本來早就該休息的陸家，除了陪着龍鳳胎睡着了的蘇玉婉外，此刻並沒有任何人有睡意。
他們在家裏的正屋坐着。
不算太大，但是也不算狹窄的客廳裏，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氣氛有些沉悶了。
陸振華坐在主位上，他手裏拿着紙在卷煙，粗糙的大手上布滿了皺紋，他已經不再年輕了。
再加上常年開貨車在外面奔跑，風裏來雨裏去的。人更顯得蒼老一些。
這不，才差不多快五十歲的年紀，但是卻已經是兩鬢可見些許的斑白。
陸秀芸在一旁站着，手中拿着一個煮好了的沒剝殼的雞蛋，替陸文彥滾着臉頰。
陸文彥一肚子的悶氣，同時也表現在了臉上，他氣呼呼的坐在那兒雙手搭在椅子上，等着他哥回來，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家裏的其他人也都在等。
知道陸文彥的臉頰是被陸野打了之後，家裏的人也都沒有睡着。
要知道陸野雖然不是他們家的親生孩子，但是因爲從小都在這邊家裏養大的關系，那是跟兄妹兩人的關系，一點也不比血脈至親差。
如今陸野突然動了手，這着實讓陸振華沒有想到。
陸文彥也沒有想到。
“爸…”
門被推開，陸野從外面走了進來。
客廳裏的人連忙抬起頭，看向了門口進來的陸野。他從外面進來，雖然刻意收斂了氣息，但是畢竟當兵久了，又是真正的上過戰場的人，身上的那股肅之氣，還是有的。
陸振華抬起頭，嗯了一聲。
陸秀芸也十分高興的打了一聲招呼。
“大哥，你回來了，我嫂子呢？”
在這個家裏，陸秀芸跟蘇玉婉一樣，心地都非常的善良。
陸野聽妹妹提起林穗，他臉上的表情柔和下來。
“她腦袋上的傷有點嚴重，不過醫生說沒有性命危險，好好的養上一段子就可以了。”
“這樣啊？那就好。”
陸秀芸放心下來了。
她跟林穗以前上高中的時候，雖然不是一個年級一個班的同學，但是林穗高二的時候她高一，也是見過面的。
而且她二哥還跟林穗是一個班的同學。
對於班上那個貌美聰慧的林穗，整個一中就沒人不認識她。
陸秀芸對林穗少年時期的好感，也成功的延升到她們當姑嫂的子。
雖然說林穗這幾年沒有高中時候乖巧甜美了，但是那到底是大哥的妻子，雲瑤跟雲瑾的媽媽，陸秀芸也還是很尊重的。
陸野走到一旁凳子上坐下。
陸秀芸問他吃飯沒有？
“沒吃我去給大哥你煮面條。”
“我在醫院吃過了。”
陸野語氣淡淡的回答。
陸秀芸聽聞，這才靜下心來，仔細的替他二哥用雞蛋滾着臉頰。陸野瞥了一眼陸文彥，冷聲道：“你手斷了？”
語氣冷得很。
陸文彥頓了一下，抬起頭看着陸野。
“哥，你什麼意思？”
“二十幾歲的人了，滾雞蛋這樣的小事都做不了，若是將來外敵入侵，讓你上戰場你豈不是也要別人幫你拿槍瞄準敵人？”
陸野毫不客氣的批評陸文彥這小少爺的作風。
陸文彥本來就一肚子的氣，他以爲他哥回來是會跟他解釋，在醫院打他的那一巴掌，是做樣子給林穗看的。
現在好不容易把他哥給盼回來了，但是卻沒有等來解釋，而是更嚴厲的一頓批評。
聽聽，什麼叫他上戰場了需要別人幫他拿槍？
他爲什麼要去戰場？
“哥，我算是看出來了，你被林穗那個女人給勾去了神志了是不是？是不是她打電話，寫信給你說什麼了？你回來二話不說，就打了我一頓，哥，你以前不會這樣做的。”
陸文彥推開了陸秀芸的手，站起來瞪着陸野大聲吼。
陸野眼皮動了動。
陸振華手不輕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黑着臉看着陸文彥，語氣裏帶着不高興。
“文彥，你吼什麼？有話不能好好跟你大哥說？你媽跟雲瑤雲瑾剛睡下，你想把他們吵醒，想要把街坊四鄰都吵來？”
“爸......”
陸文彥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陸野，又看了看陸振華，這才將聲音放低了一些：“你說我什麼？如果不是我哥一回來就，我會吼嗎？”
“我爲什麼要打你，心裏沒數？”
跟陸文彥的怒吼不同，陸野的語氣一直是風輕雲淡的。
他微微掀起眼皮，抬起了眼眸。
狹長的眸子中，噙着冷冷的光。
陸文彥心中微顫，但是卻還是覺得自己所作所爲沒有任何的問題：“有什麼數？就是你被那個女人迷住了心智，連兄弟之情都不顧了，也不想想，當初是誰收留你撫養你長大的......”
“沒有我們家，你不知道在哪裏…”
後面這句，陸文彥說得很小聲。
陸野抿着唇還沒說話，那邊坐在上方的陸振華，卻是一巴掌拍在了手邊的桌上。
“陸文彥，跪下！”
“爸......”
“去外面跪着。”
陸振華坐在那兒，已經停止卷煙了。他抬起頭怒視着陸文彥，心中的滔天怒火印在了臉上，幾乎隨時能夠噴發出來。
陸文彥不情不願的往前走。
路過陸野身邊的時候，他還不忘記瞪一眼陸野，然後走到了門外，噗嗤一聲直挺挺的跪在了門口。
“這混小子，平時我就是這樣教育你們的嗎？”
陸振華氣得站了起來，背着手踱步到一邊，拿起了門邊上放着的細藤條，就要出門去揍陸文彥。
“爸......”
陸野終於出了聲：“文彥聲音雖然大了點，但是他說的是事實，沒有陸家，的確是沒有我。”
他是陸家養子的事，從小他就知道。
所以他從小不管什麼，都比別人努力，認真，因爲他知道，別人不行還有親爹媽幫忙撐腰想辦法，他只有養父母。
雖然養父母對他也很好，但是他不願意麻煩他們。
“小野啊......”
陸振華停下腳步，轉身看着陸野，看着面前坐着的高，他的臉龐卻與記憶中的另外一張臉重合。
在那戰火紛飛的年代，如果不是他，那自己這條命早就交代在那邊了。
陸振華已經是淚流滿面。
“小野，爸說過，你就是爸媽的親生兒子，你這樣說，是跟你這不懂事的弟弟一樣，要挖你爸媽的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