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醫中心。
甄芙在食堂找到了甄瓊。
見她已經吃上飯了，甄芙沒忍住嘖了一聲，“不等我就吃飯，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聽到這話，甄瓊白了甄芙一眼，目光順勢掃過跟在她身後的裴廷煊。
“你嘛帶他過來？”她眉頭微蹙，壓低聲音問。
甄芙得意笑笑，對着甄瓊用口型無聲道：“感、情、助、推、器。”
“神經！”甄瓊沒好氣地懟了甄芙一句，“啪”地把飯卡拍在她掌心，“自己去打飯！”
“吃窮你！”甄芙回嗆她，隨即對裴廷煊說：“走，廷煊哥，我們去打飯。”
兩人並肩朝打飯窗口走去，恰巧撞見端着剛打好飯回來的嚴己行。
甄芙挺記仇。
再說，帶裴廷煊過來的主要目的，也是爲了氣一氣嚴己行。
“嚴隊，你好呀！”她笑着向嚴己行打招呼，又特意側身介紹身邊的裴廷煊，“這位是裴廷煊，是我爺爺給我姐找的對象。”
嚴己行微微頷了頷首，臉上並沒有露出危機感。
死裝！
甄芙在心裏鄙夷他。
裴廷煊直接無視了嚴己行。
這種垃圾，光是說認識他，裴廷煊都覺得丟臉。
“他是我姐的男朋友，”甄芙對裴廷煊說道，“不過呢，我更想你做我的姐夫。”
不！
你不想，我也不想！
裴廷煊在心裏呐喊。
面上，他略顯尷尬地笑了笑。
打好飯菜後，甄芙特意讓裴廷煊和甄瓊坐在了同一排。
她故意暴露裴廷煊住在家裏的事，嚴己行，“廷煊哥，你住在我家還習慣嗎？”
聞言，甄瓊抬頭瞪了甄芙一眼，呵斥她，“吃飯就好好吃飯，別這麼多廢話。”
哼~我這不是在幫你嘛！
甄芙委屈地用筷子一下下戳着餐盤裏的米飯。
裴廷煊見不得她委屈的樣子，配合她道：“習慣。”
嚴己行抬眼望了望裴廷煊，又轉向甄瓊。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像是在思量兩人的關系。
氣死你！
見他這般，甄芙心裏舒坦了。
飯後，甄瓊將甄芙帶到了解剖室。
戴上口罩手套，甄芙仔細打量起解剖台上右額位置穿了個大洞、顏色黑黃的頭骨，以及半截破損嚴重的小腿骨。
甄瓊打開平板電腦上的資料，念給她聽：“通過顱骨縫隙愈合情況及牙齒磨損的程度推測，死者的年齡在20-25歲之間......”
甄芙拿起尺子，放到小腿骨旁，測量了骨頭的直徑和長度。
接着，她捧起頭骨，近距離觀察。
心裏有數後，她對甄瓊說：“我認爲死者的年齡在28-30歲之間，並且死者生前患有嚴重的先天性疾病。”
“怎麼說？”甄瓊問。
甄芙向她分析道：“首先，房產開發商稱小區回填所用的土是從別處運來的，考慮到成本因素，提供回填土的地點不會離小區太遠。
換言之，死者大概率是這個城市周邊區域的人。而依據這個區域居民的飲食習慣，如果死者年齡在20到25歲之間，牙齒磨損的程度不會如此嚴重。”
“至於死者顱骨縫隙的愈合程度爲何會符合20至25歲年齡段的推測，極有可能是由於死者生前患有影響身體發育的先天性疾病，比如心髒病。”
甄瓊順着甄芙猜測，說道：“先天性心髒病的核心，是慢性缺氧，與高代謝消耗、激素軸的受損三者構成的惡性循環。”
“心髒泵血效率下降，全身組織長期處於缺氧狀態，肝髒合成IGF1的能力大幅降低，生長激素難以發揮作用。
患病的心髒本身就是耗氧大戶，蛋白質、脂肪與糖原儲備被大量消耗，骨骼生長會陷入‘無米下鍋’的困境。
缺氧與生長所需營養不足，進而抑制下丘腦功能，使得生長激素釋放減少、甲狀腺激素水平降低，性激素分泌也隨之延遲。”
“三者循環往復，進而導致心髒病患者發育遲緩。”
“嗯。”甄芙不置可否地點頭。
“有這個可能。”甄瓊認同她提出的，患者可能患有先天性疾病的說法，隨即又說道：“我同事用AI模型還原了死者的樣貌，你跟我過來看看，再給點專業意見？”
“憑那點資料就還原了死者的樣貌？”甄芙詫異又好奇，“什麼高科技系統來的？”
“高材生引進的系統。”甄瓊說。
她說話的語氣並沒有明顯的起伏，甄芙卻從中品出了不爽的味道。
進入間燈光明亮，像普通公司那般電腦桌椅齊備的辦公室。
甄瓊向甄芙介紹她的同事，“這位是我們聲像資料科的同事，閔敏。”
甄芙認得閔敏。
那天在局子裏，她喊嚴己行姐夫，被這女人叫板了。
“你好呀，”她皮笑肉不笑地向閔敏打着招呼，“我是甄瓊的妹妹甄芙。”
閔敏同樣認得甄芙。
大妖精的妹妹，那天在所裏喊嚴隊“姐夫”的小妖精。
她用帶着幾分陰陽怪氣的腔調問甄芙：“聽說你對人像頗有研究？”
“談不上什麼研究，”甄芙故作謙虛，“不過是小時候跟着爺爺給那些先人做二次葬，經手過不知多少具遺骸的撿骨，人頭骨自然也摸過不少罷了。
後來讀了醫，去國外進修整形外科，在首爾狹鷗亭那片兒，只不過前前後後經手了上千張臉的整形設計與作。”
前一句話，可不是她誇張。
她爺爺是撿骨師，從前一家子都跟着爺爺這行。
後來土葬被禁止，爺爺也就慢慢失業了。
至於後面那句話，她運用了蒙太奇的表達手法。
設計與作這兩部分，加起來大概有一千個之多。
閔敏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着她，挑眉質疑道：“你吹牛的吧？”
甄芙笑笑，並不自證，只說道：“你可以查證看看。”
閔敏不屑地嗤笑一聲，旋即調轉電腦屏幕朝向甄芙，道：“這是我用AI模型還原出的死者模樣，請指教。”
甄芙望向電腦屏幕，上面的畫像雖已依照推測的年齡，對臉部做了膠原蛋白流失的處理，但整體看來，那人依舊顯得十分健康。
果然，如她猜測的那般，大家都忽略了患者患病這個可能。
她問閔敏：“用這幅圖像在系統裏比對，找到符合條件的人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