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擎望着場中負手而立的身影,心中警鈴大作。他今這身打扮可不是爲了武鬥的,更何況與這位仙帝轉世交手,實力懸殊之下,哪裏是“練練”,分明是自討苦吃。
雲煌轉過身,淡金眼瞳在曦光下流轉着莫測的光芒,目光在雲擎那身與演武場格格不入的青衫上停頓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雲擎回神,快步踏入場中。趨至雲煌身側躬身行禮,聲音溫和恭謹:“少君晨安。”
雲煌抬眸,用眼神無聲詢問。許是早早來此練功,他鎏金錦袍的領口處有一絲不甚明顯的折痕,與平一絲不苟的儀態略有出入。
雲擎上前半步,他身姿從容,青衫下擺掃過地面,帶出細碎的聲響。指尖蘊着一縷溫和的靈力,躬身極輕極快地拂過那道折痕,將雲煌衣襟妥帖撫平。指尖不經意擦過對方微涼的肩頭,動作自然。
“少君儀容,當如月經天,不容微瑕。” 他垂眸,語調恭順又藏着幾分兄長的寵溺,借着整理衣擺的動作,不着痕跡地拉近一絲距離,又迅速退回安全界限內。
雲煌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金瞳落在他打理衣擺的手上,指尖無意識蜷縮了一下,到底沒有避開。
雲煌看着雲擎自然退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他周身凝沉的氣息微微鬆動。
“倒是…細心”
雲擎直起身,衣擺雲紋玉佩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少君容稟。” 他抬眸,目光落在自己收緊的束腰與修身的衣料上,語氣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與自嘲,拱手道:
“少君容稟。您看這青衫,束袖收腰,只爲貼合隨侍本分,連靈力流轉都要收三分,若真動起手,怕是架勢未開,衣衫先裂,既失儀君前,也怠慢了少君的切磋雅意。”他這話,既點明了衣飾不便,又暗贊與雲煌切磋是 “體面之事”,給足了台階。
雲煌眸光掃過他那身清雅卻略顯束縛的衣衫,目光微頓,倒也不全是托詞…
雲擎今特意換上的青衫襯得他身姿挺拔修長,卻爲了貼合 “隨侍” 的姿態,束腰收緊了靈力流轉的關鍵位,衣擺墜的雲紋玉佩更是側重安神而非護具,確實絕非動武的合適裝束。
雲煌最終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並未動怒。
安撫奏效。
雲擎舒朗一笑,說不出的溫柔瀟灑“那擎就,多謝少君體諒。”
那笑容晃得雲煌微怔。他昨在陣圖上被雲擎一言點破,雖受益良多,但內心深處屬於絕世天驕的好勝心也被隱隱挑起,今確有借切磋“找回場面”的念頭。
不過……罷了,也不是非要此刻切磋,雲擎做甚麼這般姿態。
就在雲煌準備暫且放過他,拂袖轉身之際——
“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現身,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卻依舊保持着絕對的恭敬:“稟少君,執律司賈執事有緊急事務求見!”
得到許可,賈執事匆匆沖上演武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
“稟…稟少君,宗祠外發生變故,家主一脈庶七子雲爍與五長老一脈的嫡四子雲浩起了沖突,混亂中竟震裂了宗祠門口的‘鎮魂碑’!”
“鎮魂碑”三字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雲煌眉頭微蹙,那點剛升起的、對兄長的微妙心緒瞬間被冷厲取代。他周身氣息驟然下沉,不再溫和收斂,反倒如煌陽炸裂前的死寂威壓,鋪天蓋地般籠罩下來。鎏金錦袍無風自動,銀線雲紋仿佛染上寒芒,貴氣中透着懾人的凜冽。
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般轟然降臨,整個演武場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賈執事被這股威壓碾得趴在地上,口鼻溢血,連呼吸都成奢望。
就連雲擎,也感覺重瞳一陣刺痛,混沌道胎自主運轉,才堪堪抵住這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心頭猛地一沉。
“膽大包天。” 雲煌的聲音冷得像萬年寒冰,讓在場之人都如墜冰窟。
鎮魂碑便是測靈儀典上那方顯示天賦的古樸石碑,作爲雲氏宗祠重器,它的作用遠不止如此。石碑上刻着歷代家主的銘文印記,蘊有鎮煞之能,鎮壓着一頭太古凶獸的神魂。
以雲氏的底蘊,以他雲氏大公子的身份,別說只是碑碎了,即便凶獸神魂破碑而出也沒甚麼,再鎮壓便是。
可只有極少數人知曉,鎮魂碑下與宗祠禁地相連,那裏正是雲煌當年仙元化形之地!
這絕非普通靈器,而是觸及雲煌逆鱗的聖物!
雲爍……怎麼會卷入這種事裏?
雲擎看着前方那道瞬間變得如同洪荒凶獸般危險的背影,知道麻煩大了。雲爍等人不知內情,怕只當是場尋常嫡庶爭執。
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着發怒的雲煌,雲擎卻也不由暗嘆:爍兒他們時機趕的實在不巧,他才剛把人哄好,又惹炸毛了。
這哪裏是太陽,金烏才對。
如此緊迫時刻,雲擎腦海中卻突兀冒出一只炸着毛四處噴火的小黃雞。
“噗,咳!”
雲擎被自己的想象驚得實在沒忍住一咳,發出聲響。
震怒中的雲煌被驟然打斷,金瞳凌厲掃向發出聲響的雲擎,帶着幾分審視。他自然記得,雲爍正是此人一母同胞的親弟。
換做前,他或許會連帶着遷怒雲擎,可念及昨相處的點滴還有方才那雙爲他撫平衣領的手…雲煌動作一頓,終究未曾發作。
總不能上一秒還容他近身,下一秒便因其弟之過降罪,他又沒有分魂之症。雲擎隨侍兩,他雖性情酷烈,卻也不至於連這點體面都不給雲擎。
說來此事可大可小,畢竟私下冒犯的是雲煌,還是要看被冒犯者本人是否追究。
雲煌轉身下達指令:“你隨我去。此事,你處理。”話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宗祠方向。
雲擎心中了然 ,青衫拂動,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