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柳方從祖師堂裏走出來時,已是第二的清晨。
陽光穿過竹林照在柳方臉上,有些刺眼,柳方不自覺伸手擋住陽光。
陶潛南從祖師堂裏走出來,關上屋門,贊嘆了一聲天氣不錯,對柳方說道:“你現在已算是我煙霞劍宗弟子,你既是張師弟徒弟,按輩分來說,你以後叫我陶師伯便可,現在諸事已了,我便送你回冶劍峰吧。”
柳方拱手道:“是,陶師伯。”
陶潛南又放出一片雲朵,二人乘着雲,悠悠飛向天空,繞過煙霞山,往北面一座山峰飛去,這座山峰相比於周邊的山峰顯得很大,一點都不陡峭,山上植被稀少,看去光禿禿一片,着實沒有仙家風範。
陶潛南介紹道:“前面這座山,便是冶劍峰了,你別看山上草木稀少,兩百年前,這山上連棵草都沒有,也就是這些年劍爐關閉了,山上的草才躥了出來。”
二人降在山頭之上,此時已有幾人在山頂等候,爲首一人身材矮小,白發稀疏,皮膚黝黑,鼻梁微塌,嘴唇略厚,身上穿着一件青色長袍,看上去就是個老實憨厚的小老頭。
老者後面還立了三名少年,皆風流倜儻,穿着赤紅色勁裝,迎風而立。
老者見着陶潛南二人,趕緊上前見禮,說道:“任青蟲見過掌門,掌門身邊這位少年,便是張師兄徒弟嗎?”
陶潛南拍拍柳方肩膀,笑容和煦:“這位便是任青蟲任長老了,與張師弟同出一脈,張師弟走後,任師弟便是冶劍峰代峰主了,今後你二人還需多多照應才是。”
柳方拜首:“弟子柳方,見過任師叔。”
“好好好啊!”任青蟲大笑三聲,扶起柳方:“果真是一表人材,一看便是天資聰慧之人,師兄果然沒有看錯人,師侄不必多禮,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陶潛南在一旁說道:“人我已經帶到了,任師弟可要多上點心,若是無事,我便走了,門裏還有一大堆事等着我拿主意呢。”又轉頭對柳方說:“你且在此安心修行,若是有何疑惑,便可請教任師弟,也可來問我,一年之後,我再來檢查你的修行。”
“是。”柳方應道。
“那我便走了。”陶潛南轉身飛走,瀟灑無比,峰上只餘柳方五人。
任青蟲目送陶潛南離開,眼神熱切看向柳方:“柳師侄,房屋已是給你備好,咱們先過去吧。”
路上,任青蟲向柳方介紹了三名青年,皆是他坐下弟子,柳方一一行禮後,又問了一些峰上的瑣事,這才知道,冶劍峰已有兩百年沒有好好煉制過法寶了,兩百年前,張青白出走,同時帶走了葫蘆,導致劍爐關閉,沒了劍爐,冶劍峰弟子煉制法寶效率,品相直下降五成,幸而張青白出走前煉制了幾批法寶,才能勉強撐到現在。
不過這些年來,冶劍峰的子過的很是淒慘,其餘幾峰弟子見着冶劍峰門人,皆是趾高氣昂,直言冶劍峰大勢已去,有些冶劍峰弟子受不了委屈,便轉頭投身於其餘幾峰,到如今,冶劍峰弟子也唯有柳方見着的幾人了。
柳方心情沉重,沒想到冶劍峰情況如此之差,暗自握緊拳頭想道:“自己需得加把勁了,趕緊修行,重開劍爐,讓冶劍峰重回正軌,方不負師傅所托。”
便說道:“師叔,放心吧,弟子定要將冶劍峰發揚光大,重回往榮光。師傅臨走前,已將葫蘆托付於我,相信不久後,劍爐之火便可重燃!”
冶劍峰幾名弟子聽得柳方此話,皆眼含希冀,目光熱切,任青蟲也是唏噓感概,反而安慰到柳方:“師侄,不急於一時的,你先好生修行。”
末了,任青蟲又問道張青白情況,柳方一一回答,到最後,任青蟲已是老淚縱橫,連連搖頭,口中不停呼喊張青白之名。
幾人各懷心喜悲傷,走到了一座庭院內,庭院很大,房屋衆多,院中修有一個很大的水池,池裏喂養了一些柳方不知種類的小魚,煞是好看,池中間還有一座假山,假山上一棵青鬆傲立,綠意盎然。
到了庭院,任青蟲便吩咐一名弟子帶柳方前往住處,自己獨自離去了。
那名弟子名叫王來,帶着柳方穿過庭院,來到一間屋前,熱心的幫柳方整理了房間,同時去其他房間端了一些吃食過來,笑着說道:“柳師弟,你現在還未辟谷,一三餐可不能落下,這些東西吃完了,便去廚房那拿取便是。”
“謝過王師兄了。”柳方感謝。
“無事,師弟見外了,我們冶劍峰一脈,就指望着你了,你一定要加油啊,讓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統統閉嘴!”王來心裏似乎也受了許多委屈,說話的時候語氣有些激動,最後說道:“師弟,你先好生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了。”徑自出門去了。
柳方一人盤坐在床上,眼光掃過房間,房內只有桌椅一雙,木床一張,便再也沒有其他東西了,不過這對柳方來說已是足夠。
柳方心神已很疲憊,但他顧不得休息,閉上眼睛,在腦海裏默默回想在祖師堂裏流進他身體內的金色文字。
少頃,一排排文字整齊的排列在柳方腦海內,金色文字如蝌蚪一般大小,不停蠕動,變換着各種模樣,在柳方眼中,這些文字如同天書一般,是一個大字也不認識。
柳方思考片刻,想起陶潛南所說,這金色文字與葫蘆同出一源,興許葫蘆上能有什麼法子解開這些文字的秘密。
柳方拿出葫蘆放在眼前,細細端詳,這葫蘆通體青色,表面滑不溜手,連一絲痕跡也沒有。又拔開塞子,眯着眼睛朝葫蘆裏面望去,內壁也是光滑一片,空空如也。柳方來回搗騰葫蘆,觀察半晌,也沒有發現什麼奇怪之處。
柳方忽然想到葫蘆神奇之處,眼睛一亮,拿起桌上一壺清水,揭開蓋子,往葫蘆裏倒。
將壺裏的水倒完,柳方又搖晃葫蘆,等下片刻,隨即喝下葫蘆裏的水,再去觀想那段文字。
神奇之處出現了,那蝌蚪文竟停止了蠕動,橫豎變幻,金光大放,柳方再看去,這文字竟已能認識。
柳方大喜過望,仔細看去。
只見文字記載,確實是一部功法,名叫《天地洪爐》,功法所言,此法乃是天地間唯一法門,視自身爲烘爐,鍛煉肉身,將天地靈氣納於靈竅,烘爐煅燒靈氣,於靈竅中另辟虛空,以大法力再開天地。法門大成後,天地不滅,則自身不滅,且一招一式間,天道法則相隨,神通道法數之不盡。
柳方看完前面文字,心中咋舌,心想這修行法門都是如此生猛的嗎?不由接着往下看。
下面記載,便是具體修煉方法,柳方看去,一層層境界循序漸進,越到後處,越是精妙,連柳方此等未學道法之人,也能看出此功法的不凡,不過,柳方最多能看到第三層,再往下看去,便是金光一片,瞧不真切。
柳方便收下心思,看向第一層功法,第一層,叫做《修爐》,乃是築基之法,吸納天地靈氣於體內經脈,洗滌肉身,打好洪爐基礎,將肉身打造成所謂的道爐體,第一層大成之後,肉身堅若金剛,尋常刀劍不可傷,體內經脈如大江河堤,牢不可破。
柳方看得是連連點頭,已經忍不住想要開始修行,可他對體內經脈位一竅不通,便起身去王來屋內,借了一本《經脈雜論》,認真揣摩。
三後,柳方已是記熟身上經脈,開始修行。
柳方盤腿而坐,喝了一口葫蘆裏的水,五心朝元,雙眼緊閉,物我兩忘,只留一絲心念,感受天地間的靈氣。
腦海中,本是一片混沌,混沌中霧氣翻騰,忽然間,一個白點出現在混沌中間,白點緩緩旋轉,一絲絲清氣從白點中流出來,柳方知道這便是靈氣了,不由大喜,心神一瞬間失守,腦海內白光消失不見,柳方也自懊惱醒來。
休息片刻,平復心情,柳方再次入定。不多時,腦海內白點又出現,一絲絲清氣飄出,柳方這次堅守心神,終於,那白點越來越大,更多的清氣從白點中流出來,流入經脈之中。
感受着體內一絲絲暖意,柳方不自覺呻吟出聲來,實在是太舒服了,宛如母親的懷抱,春風的吹拂,大海的觸摸,種種奇妙體驗,皆被放大了數倍。
如此修行了兩個時辰,柳方感覺到了身體有些脹痛,據功法所言,這是靈氣充滿了經脈,應停下修行了,需得靈氣慢慢滋養經脈,讓經脈緩緩擴大,方能容納更多靈氣。
於是柳方便停下了修行。
若是一般功法,到此處也就結束了,但《天地洪爐》不同,還需得施以密法,點燃體內靈氣,燒鍛肉身,以期轉變成爲道爐體,此過程開始時疼痛難忍,痛入骨髓,需得用大毅力堅持,修到深處,道爐體轉變完成,便不會再有疼痛感,反而還會有酣暢淋漓的感覺。
柳方深吸一口氣,拿出一塊白布使勁咬住,手指掐訣,開始勾動體內靈力,靈力沿着經脈流遍全身。柳方掐完最後一道法訣,頓時靈力如怒濤翻涌,霎時間眉心印堂竟燃起一段火苗,火苗迅速擴大,沿着經脈,蔓延至全身。
柳方“啊!”的一聲痛呼出來,渾身劇烈抽搐,身形保持不住,跌倒在床上胡亂打滾。全身汗水“呼”的一下便冒了出來,可似乎肉身溫度過高,汗水眨眼蒸發,留下一道鹽邊。
柳方疼的滿眼都是淚水,身上膚色開始緩緩變紅,一道道白煙從毛孔中飄出,柳方已是無力再翻騰了,躺在床上不自覺的痙攣。但他的神智卻是清醒無比,他能感覺到肉身上各處傳來的痛苦,那種灼燒感匯聚在他腦海中,讓他生不如死,他想要昏過去,可有一道靈力始終盤踞於他腦海,讓他保持清明。
就這樣,柳方忍着體內劇痛,渡過了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柳方體內燒灼感消退,一股難聞的氣味從柳方身上傳出。
柳方無力動彈了,在床上又躺了一個時辰,方才回復了一些力氣。
掙扎起身,喝了一口葫蘆水,柳方朝身上看去,只見自己身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黑泥,那難聞的味道,便是從黑泥中傳來的。柳方知道,這是身體中的雜質,想要練成道爐體,第一件事便是要身體無垢,一塵不染。
柳方起身,步履蹣跚的去屋外打了一桶水,洗去身上污垢,那難聞的氣味飄向整個庭院,連任青蟲都探出頭來,見着是柳方,才勉強笑了一聲,回到屋內。
洗完身子,柳方便邁着沉重的步伐,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