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龍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裏夾着煙，卻沒點。
窗外是場，幾個學生在跑圈，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盯着那些影子，腦海裏卻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1979年，雲南邊境。
偵察連三班，十二個人，只活下來四個。
李天明是班長，他是副班長。
那場戰鬥打了三天三夜，李天明左腿中彈，他背着他跑了十五公裏。
後來李天明留在部隊，一路升到龍刺副隊長。
他選擇退伍，回南城當了語文老師。
兩人十八年沒見面。
直到上個月，李天明突然來學校找他。
“老程，幫個忙。”
李天明坐在他對面，還是那副冷硬的樣子。
“什麼忙？”
“盯着一個學生。”
程龍皺眉：“誰？”
“芮小建。”
程龍心裏一跳。
李天明掏出一份檔案，推過來。
“這小子不對勁，我兒子在他身邊待了一周，說這人像變了個人。”
程龍翻開檔案，上面是芮小建的基本信息。
父母雙亡，成績中等，沒有任何特殊背景。
“你懷疑他什麼？”
“我懷疑他背後有人。”李天明眯起眼，“而且這個人，能量很大。”
程龍合上檔案：“你想讓我做什麼？”
“觀察他，有異常立刻告訴我。”
程龍沉默了幾秒：“老李，你現在是龍刺副隊長，盯一個高三學生，不覺得小題大做？”
李天明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程龍太熟悉了。
當年在戰場上，李天明每次有重要行動前，都是這個眼神。
“老程，這次不一樣。”李天明壓低聲音，“這小子，知道的太多了。”
程龍心裏一沉。
“多到什麼程度？”
“多到……”李天明頓了頓，“他連我十月十二號的行動，都一清二楚。”
程龍猛地抬頭。
十月十二號？
那是李天明跟他提過的行動代號——斬龍。
“不可能。”程龍搖頭，“那是絕密行動，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所以我才說，這小子背後有人。”
程龍盯着檔案上芮小建的照片，半晌才開口：“我答應你。”
李天明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程，這次結束，我請你喝酒。”
程龍笑了笑：“還是茅台？”
“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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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被敲門聲打斷。
程龍轉過身，花如雪站在門口。
“程老師，您找我？”
程龍掐滅煙頭，點點頭：“進來坐。”
花如雪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
程龍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這是王佳衛導演的助理，明天講座結束後，你去找他。”
花如雪接過名片，愣了一下：“程老師，您……”
“我跟王導提過你。”程龍淡淡道，“他對你很感興趣，想見見你。”
花如雪握緊名片，眼眶有些發紅。
“謝謝您。”
程龍擺擺手：“別謝我，該謝的是你自己。”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芮小建。”
花如雪一愣。
“是他跟我說，你適合演戲。”程龍看着她，“那天在天台，他跟我說，你不屬於這所學校，你屬於更大的舞台。”
花如雪咬着嘴唇，沒說話。
程龍站起來，走到窗邊。
“如雪，你知道嗎，我教了二十年書，見過無數學生。”
“但像芮小建這樣的，只有一個。”
花如雪抬起頭：“程老師，您覺得他……是什麼人？”
程龍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他轉過身，眼神復雜，“但我知道，他看人的眼光，比我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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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七點，學校禮堂。
講座還沒開始，禮堂裏已經坐滿了人。
芮小建坐在最後一排，旁邊是高永和郭言。
“建哥，王佳衛真會來？”高永興奮得臉都紅了。
芮小建沒回答，只是看着台上。
花如雪坐在第一排，程龍在她旁邊。
七點整，燈光暗下來。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走上台。
王佳衛。
禮堂裏響起熱烈的掌聲。
王佳衛站在台上，沒有講稿，也沒有演示文稿。
他只是看着台下，緩緩開口。
“我今天不講電影技巧，也不講劇本結構。”
“我只想講一個故事。”
台下安靜下來。
“1990年，我在香江拍《阿飛正傳》，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合適的女主角。”
“後來有一天，我在街上看到一個女孩，穿着白色連衣裙，站在路口等紅燈。”
“那一刻，我就知道，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王佳衛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
“但我沒有上去問她。”
“因爲我知道，最好的演員，不是找出來的。”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台下。
“而是等出來的。”
台下一片安靜。
王佳衛笑了笑：“今天，我又看到了那個女孩。”
他的視線，落在花如雪身上。
花如雪渾身一震。
“這位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花如雪站起來，聲音有些顫抖：“花如雪。”
“很好的名字。”王佳衛點點頭，“講座結束後，來後台找我。”
台下響起竊竊私語。
芮小建靠在椅背上，笑了。
劇本，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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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結束後，後台。
花如雪站在門口，手心全是汗。
程龍拍了拍她的肩膀：“進去吧，別緊張。”
花如雪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王佳衛坐在沙發上，正在看一份劇本。
“如雪來了，坐。”
花如雪在他對面坐下。
王佳衛放下劇本，看着她。
“如雪，你想演戲嗎？”
花如雪點頭：“想。”
“爲什麼？”
花如雪愣了一下。
她想起芮小建在天台說的那句話——你不屬於這所學校，你屬於更大的舞台。
“因爲……”她咬了咬嘴唇，“我想看看，自己能走多遠。”
王佳衛笑了。
“很好的答案。”
他拿起劇本，遞給花如雪。
“這是我下一部電影的劇本，《花樣年華》。”
“女主角，我想讓你來演。”
花如雪瞪大眼睛。
“可是……我沒有演過戲……”
“沒關系。”王佳衛擺擺手，“我要的不是演技，是感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如雪，你知道嗎，最好的演員，不是演出來的。”
“而是活出來的。”
花如雪握緊劇本，眼眶發紅。
“謝謝您，王導。”
王佳衛轉過身，看着她。
“別謝我，該謝的是推薦你的人。”
花如雪一愣：“程老師？”
“不。”王佳衛搖頭，“是一個叫芮小建的學生。”
花如雪渾身一震。
“他給我打了電話，說仙雲中學有個女孩，很適合演《花樣年華》。”
王佳衛笑了笑，“我本來不信，但今天見到你，我信了。”
花如雪咬着嘴唇，眼淚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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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宿舍302。
芮小建躺在床上，手機突然響了。
是花如雪發來的短信。
“謝謝你。”
芮小建笑了笑，回復：“不客氣。”
剛放下手機，門突然被人推開。
程龍站在門口。
宿舍裏幾個人都愣住了。
“程老師？”高永驚訝地站起來。
程龍沒理他，只是看着芮小建。
“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芮小建翻身下床，跟着他走到走廊。
程龍靠在牆上，點了煙。
“小芮，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芮小建點頭：“您說。”
程龍深吸一口煙，緩緩開口。
“你跟李天明，是什麼關系？”
芮小建笑了。
“程老師，您應該問的是，您跟李天明，是什麼關系。”
程龍猛地抬頭。
“1979年，對越自衛反擊戰，偵察連三班。”芮小建一字一句地說，“您背着他跑了十五公裏，救了他一命。”
“所以這次，他來找您幫忙，您沒法拒絕。”
程龍手裏的煙掉在地上。
他盯着芮小建，聲音都在抖。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芮小建看着他，平靜地說：“程老師，您想知道答案，下周三晚上，去一趟南城碼頭。”
“那裏，會有您想要的所有答案。”
程龍渾身一震。
南城碼頭……
那不是李天明十月十二號行動的地點嗎？
“小芮，你到底……”
“程老師。”芮小建打斷他，“您是個好人，所以我不想您被利用。”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李天明讓您盯着我，對嗎？”
程龍臉色大變。
芮小建笑了。
“您可以繼續盯，但記得告訴他一句話。”
“十月十二號那天晚上，別來。”
“否則，他會後悔一輩子。”
話音落下，芮小建推門回了宿舍。
程龍站在走廊裏，看着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
這個少年……
到底是什麼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