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目光深處仍閃過一縷難以消解的鬱結。
與侯良平相同,祁同偉同樣是他十分看重的 ** 。
學生那點心思,他又怎會察覺不到?
於是,又低聲添上幾句:
“同偉,你亦是百姓的 ** ,越是這種時刻,越不能忘記自己的職責。”
“數億資金從國昆集団流向塔寨這類地方。”
“只要良平在其中尋到一絲破綻,便是覆水難收的局面。”
“看來良平這次,是決心要將此案辦成鐵證如山的定局……”
對這位師弟,祁同偉其實談不上熟悉。
自東大時便是如此,進入體制後亦未有改變。
往來甚少。
直至孟懷謹之事,兩人才多了些接觸。
“若將漢西比作 ** ,孟懷謹便是那定海的巨柱。”
“這些年來,他爲漢西的建設與進步所投入的心血,遠勝於我們多數人。”
“有人玩笑稱他爲‘漢西王’。
從前我總覺此言荒誕,如今……老師,說實話,我倒寧願孟董真是那位‘漢西王’了。”
髙育良靜靜頷首,未作回應。
他似在思索其他事情。
祁同偉便將目光轉向車內的地圖。
那是塔寨的地勢圖,以便需要時調配人手,鎖定關鍵行動。
自然,這一切建立在塔寨內尚存 ** 的前提下。
依祁同偉多年仕途經驗,他一直覺得,即便孟懷謹與塔寨 ** 存在關聯,也不應質疑孟董的本心。
因他所做種種,皆是爲制約漢西的黑 **,維系一方的平穩與繁榮。
舉一個最直觀的例子——
至少,在孟懷謹的影響之下,漢西近二十年的緝毒警員傷亡數字爲零!
無一人殉職!
緣由很清晰:這二十年間,漢西從源上截斷了 ** 的交易與流通。
市面上本尋不到 ** 的痕跡!
曾任職緝毒隊長的祁同偉,對此體會尤爲深切。
他曾親赴前線,與販毒者交手。
身中三彈。
僅是僥幸,才活到今。
倘若當時際遇稍有不同,如今墳頭恐怕早已青草萋萋。
這段往事讓祁同偉在漢西省內聲名鵲起。
可英雄的光環難以久駐,時光終將流向平淡常。
當祁同偉正覺前途模糊之際,孟懷謹無聲出現。
他以疾風之勢,將長期扎地方、多次躲過追捕的幾股 ** 徹底清除,於深夜押送至公安局門前。
這令祁同偉將“孟懷謹”
這個名字深深記住,
也更清晰地意識到彼此間的差距——
自己沒能處理的問題,孟懷謹處理了;
自己未能抓獲的人,孟懷謹緝拿歸案。
若說祁同偉是漢西百姓心中照耀四方的英雄,
孟懷謹便是隱於光暗之間、直指罪惡的夜色審判者,可謂漢西無名的屏障。
此時在塔寨,林耀東正遭遇多方壓力。
林小力傳來的消息,幾乎證實了國昆集團被調查、孟懷謹被控制的情況。
塔寨工廠價值數十億的國外訂單隨即停止,或許無法繼續。
全村陷入就業困境,不少人可能一生難以脫離貧困,在溫飽邊緣度過餘生。
失去收入來源,便等於失去活路。
塔寨的人們已沒有選擇餘地。
作爲在村內極具威望的村長,林耀東的話幾乎如同規定。
他走回桌旁,點起一支煙,低聲說:“不帶了,帶不了了。”
林燦與林小力並未完全理解東叔話裏的重量,仍試圖勸說他再次帶領大家找回生計、開拓新路。
林耀東心頭壓着沉重負擔——塔寨已走到關鍵路口,他必須作出決定。
就在這時,村外突然響起刺耳的警笛聲,
劃破了平靜的村莊,在空中不斷傳開。
林耀東聽到後神情一緊,臉色頓時沉下:
“是警察……他們來了!”
塔寨與孟懷謹之間存在大額交易的情況,已在上級引起注意。
我國對於 ** 犯罪一直采取嚴厲懲處的態度。
如果孟懷謹確實曾與販毒組織暗中往來,那麼不論他過去有何貢獻,都難以保全自己。
高層人員共同召開會議,專門討論此事。
主管全國經濟事務的官員首先發言:“孟懷謹的重要性,各位應當都清楚。
動他不僅會影響漢西省的經濟穩定,也會引起全國商業領域的明顯震蕩。
因此,我認爲對孟懷謹的處理必須格外慎重。”
另一位與會者隨後表示:“不僅如此,據漢西省報送的有關光明峰計劃的材料,如果此時缺少孟懷謹與國昆集團,該必然中途停止,難以挽回。”
他特別強調:“光明峰計劃涉及超過百億,也有多家外資希望加入,連上級部門都對其保持重視。”
鍾正國召集的會議在多重壓力下展開,他本人則顯得鎮定自若。
孟懷謹所涉案件證據清晰明確。
對鍾正國而言,無論孟懷謹過往功績多大、聲望多高,一旦與本案產生關聯,就必須依法予以處置。
他言辭堅定地表示:“各位提出的觀點都具有參考價值。
我同樣清楚孟懷謹在輿論中形象積極,於漢西地區威望顯著。
然而這並非例外理由。
法律是基本準繩,觸犯者必須承擔後果!”
鍾正國的發言讓會場短暫沉寂。
隨後一名官員附議:“我贊成鍾正國同志的意見。
任何人如有違法之舉,皆應徹查追究。”
有人帶頭後,其餘與會者也陸續表示支持。
鍾正國當即宣布:“既然意見統一,現正式啓動對塔寨及孟懷謹的調查工作。”
同一時間,侯良平正率隊前往塔寨村。
行車途中,侯良平心緒起伏。
這顆深植漢西多年的毒瘤即將由他親手拔除——這無疑是難得的功勳。
屆時無人再可質疑他的晉升途徑,嶽父亦將對他改觀。
想到這裏,他轉向陸亦珂問道:“之前讓你報送的材料,已經提交了嗎?”
陸亦珂掃了他一眼回應:“現在才問?早就交上去了。”
侯良平於是安下心來。
他確信,憑借這些扎實證據,嶽父定能爭取到上級對此次行動的支持。
會議臨近結束階段,鍾正國向在場人員分發了相關證明材料。
看到充分證據後,部分原本遲疑的高層陸續認可了鍾正國的方案。
但仍有人提出擔憂:“查處孟懷謹可以,但需確保國昆集團運營平穩,漢西省整體形勢也不應出現大幅波動。”
“當前對孟懷謹采取行動,能否保證漢西局面穩定?”
面對高層對此的再三強調,鍾正國鄭重保證:“請各位放心,沙瑞金完全有能力維護漢西的穩定秩序。”
此時他接到通報:侯良平已抵達塔寨。
鍾正國遂向與會者說明:“調查隊伍現已到達塔寨。
我們配備了實時轉播系統,各位可一同觀看現場進展。”
這一安排同時也爲侯良平提供了在高層面前展示才的機會,爲其後發展鋪墊基礎。
工作人員快速調試好投影設備,直播畫面隨即投映在會議室牆面上。
畫面中,侯良平正帶領隊伍下車走向塔寨村。
尖銳的警笛聲持續回響,刺目的光線將周圍區域映照得一片通明。
手持防護盾牌的武警人員在村道旁列隊,但大批警力被聚集的村民攔在入口處,無法向前推進。
反復交涉未果,侯良平中怒氣翻涌,轉頭對陸亦珂說道:“看見了嗎?這本就是無視法紀!”
“他們想什麼?要在這裏自立門戶嗎?連執行公務的人員都敢攔截?”
“這哪是普通村莊該有的樣子?分明就是有問題的據點!”
陸亦珂注意着村民的舉動,心裏同樣升起疑慮:難道塔寨到現在還沒有停止那些非法活動?
一直在後方留意局勢的莎瑞金,此時卻覺得這是個好時機。
他剛到漢西不久,正需要樹立威信,塔寨的狀況正好提供了一個難得的機會。
假如能打掉這樣一個窩點,無疑會成爲一項顯著的業績。
此時同樣在現場的祁同偉卻面色沉重。
他並不認爲塔寨仍在從事違法生產。
想到孟懷謹這些年在漢西的投入與經營,祁同偉沉默不語,心中滿是疑問:會不會是哪裏弄錯了?
就在這時,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急步走到祁同偉身邊報告:“祁廳,所有進村的路都被村民堵住了,我們的人過不去!”
祁同偉聽了輕輕皺起眉。
他實在想不通塔寨村民爲什麼會這樣阻攔。
難道村裏真的藏着不可告人的事情?
即便如此,祁同偉依然不相信孟懷謹會和那些非法交易扯上關系。
國昆集團在合法層面上已經是頗具規模的企業。
光是正當經營,就足以讓孟懷謹獲得可觀的收益。
他何必再去沾染那些不法的勾當?
此時侯良平也快步走了過來,他向趙東來問道:“那些村民還沒散開嗎?”
趙東來只能搖頭。
見到這個局面,侯良平心裏也着急起來。
他知道,現在這裏發生的一切正被上級注視着。
這是他的嶽父特意爲他爭取來的重要機會!
他絕對不能在這個關鍵環節讓嶽父失望!
想到這裏,侯良平語氣堅決地說道:“直接推進去!”
剛剛趕到現場的李達康聽見侯良平的話頓時火起,高聲喝止:“侯良平!你冷靜一點!”
“對沒有武器的群衆動用強制手段?這件事如果傳出去,必然引起輿論譁然!你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考慮了嗎!”
李達康的斥責讓侯良平臉上發燙。
此刻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
要知道,那麼多上級都在看着實時畫面。
他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顯得軟弱遲疑?
面對李達康,侯良平依然語氣強硬:“達康書記!您覺得這些人能算普通群衆嗎?”
“這樣公然對抗執法的人,難道也屬於群衆範疇?”
“他們連警方執行公務都敢阻撓,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聽到侯良平的質問,李達康神情嚴肅。
他考慮的問題比侯良平更加復雜。
身爲京州市的主要領導,他必須顧及自身形象與地區聲譽。
如果貿然對村民采取強制措施,即便他們涉嫌違法活動,也很容易引發輿論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