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婦人放下了手中的筒子鏡,慵懶的抻了一下腰,順手捋了捋頸側有些凌亂的發絲。
“唔~既然活下來了,走,我們撿銀子去。”
她朝在不遠處侍奉的侍女揮了揮手,示意對方下去通知改變商船的航向。
...
林墨看到商船朝他這面轉向,頓時喜上梢頭。
他此刻已經瀕臨力竭,春水寒,夜間易失溫。要是這商船直接開走,那不是芭比Q了嘛!
從穿越開始到現在,自己終於遇到好人了。否極泰來!
很快,商船到他不遠處停下。
“呦~那個衣服的小郎君,水不涼嗎?”一道帶着調侃的嬌媚聲從船上傳來。
林墨順着聲音抬頭看去,只見一婦人正倚窗而坐,天色昏沉他看不太清楚,但從那豐腴的身段和流光暗轉的滿身珠寶氣可以看出,對方應該是一位氣度華貴的夫人。
林墨心中再度鬆了一口氣,商船、女人,總會讓人下意識的放鬆警惕。
於是他溫聲開口道:“這位姑娘,在下林墨,出來遊湖泛舟不慎遭了水匪,還望姑娘能伸出援助之手,在下不勝感激。”
貴婦人眼角眉梢染着慵懶,打了一個哈欠,輕聲漫語的說道:“公子這不勝感激又是個什麼感激法?不會是以身相許吧~”
“呃—”林墨被噎了一句。想着對方是商船,商賈向來重利輕離別,對方只是圖錢不是水匪就好,先混上去再說。
他沉吟了一瞬,張口就來:“林墨一萬錢!”
對面的貴婦人沉默了下來。
噗——下一刻,她捂嘴輕笑出聲。
“公子可真是個妙人,一萬錢,十兩銀子?夠點兩個菜?”
林墨嘴角微抽,他不知道這個時代的具體購買力,以前常聽人說什麼‘XX一萬錢’,他還以爲是好多錢!
“還請姑娘施以援手,在下後定有厚報。”林墨面色不變的再次說道。
“哦~”貴婦人應了一聲,尾音拉得老長。
林墨稍稍鬆了一口氣,他一直在水裏遊着,此刻快撐不住了。
四周安靜了下來。
林墨左等右等,還是沒有等到對方動靜,最終實在忍不住地開口問道:“夫人,還沒有準備好嘛?”
貴婦人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有些百無聊賴的看着茶杯回道:“公子還能堅持的下去嗎?”
“大抵是,快不行了。”林墨催促道。
“哦?那就對了。”貴婦人再次開口。
林墨有些疑惑的朝船上望去,眼中不解。
只聽貴婦人笑吟吟的說道:“現在救公子,那只是落水之恩;等會公子快淹死了,我再救,那豈不是救命之恩?”
林墨在湖面上用手扶着船劃水,眼睛瞪得老大!
他一度以爲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等自己快死了再救?人言否?!
自己今兒不會是遇到女閻王了吧!!
那貴婦人可能也覺得有趣,吃吃的笑了起來,片刻後她才停下笑聲,有些漫不經心的開口道:“我江綾漪從不救廢物,公子最好有能打動我的東西,不然...就等着喂魚吧!”
林墨壓下腦海裏翻涌的思緒,思考着對策。
對方既然過來,那自然不會就圖看個樂子,大概率是看有沒有利可圖。
可自己現在一窮二白,身上連個兜都沒有,又該如何是好?
總不能...林墨看着自己單薄的身子,露出了沉思之色。
很快,他眼中一亮,各種影視劇裏面這種夫人是不是最喜詩詞、吟風弄月?
於是林墨臉上恢復了雲淡風輕,一副文青的表情,淡笑的開口道:“夫人,實不相瞞,在下略通文墨,如此良辰美景,不若爲夫人賦詩一首...”
江綾漪聞言放下手中茶杯,冷笑一聲。
她平時最厭惡這種只會舞文弄墨的文人,平時就會念幾首酸詞濫調,誇誇其談,一遇事了就成了百無一用的書生!
“我看公子還是想在下面再沉澱沉澱!”她冷着聲說道。
林墨不知道這婦人又是哪筋錯了,剛才還笑嘻嘻,轉臉又翻臉無情,果然是最現實的商賈。
一想到對方是個不喜文墨的商賈,林墨想到了他腦海裏的那些商業知識。
於是心下又生一計,連忙開口道:“在下也精通商事,姑娘救我上去,我傳姑娘商賈之道。”
江綾漪臉色更加精彩了起來!
哈,這天下,竟還有人敢說教她江綾漪商賈之道!
就連在她不遠處侍奉的幾個丫鬟,也都個個憋着笑。
江綾漪已經失去了興致,對方果然和傳言中的一樣,通州第一草包!
幾千兩的賞銀她也懶得領了,千金難買她樂意!就讓對方沉這湖底去喂魚吧。
她正準備招手讓船開走,突然又想到了最近的一樁煩心商事。
於是就想臨走前再逗逗這個落水的公子,讓其生了希望再陷絕望,就當是浪費自己時間的懲罰吧。
於是她淡淡的開口道:“公子既然精通商事!那可有一言以教小女子,剛好最近遇到了點煩心的商事!”
她特意在“精通”兩字上加重了語氣。
...
林墨這次是真的鬆了一口氣,不怕對方沒要求,就怕對方真的無欲無求。
他能看出對方態度的大轉變,別真給他留在這喂魚了。
他心中嘆了一口氣,一時之間也是心有戚戚。
別人穿個越,不是睜眼就有如花似玉的娘子要洞房,就是家財萬貫,左牽黃右豪仆。
哪像自己一樣,三步一小難,五步一大劫,整得跟取經一樣。
他壓下心裏的忿忿不平,語氣平靜地說道:“夫人請講。在下自當盡力。”
江綾漪看着對方到現在還鎮定的很,一時之間又來了點興致。
她就愛看別人先是信心滿滿,然後又心生絕望求饒的模樣!
“我江氏商盟在各國的商肆裏都積壓了不少貨物,這些年雖將各地積壓的貨物來回在各地調度,但這個方法治標不治本,時間一長,終會積壓許多難以售出的貨物和次品。”
“這些貨物數量很大,既不能降價賣讓以往購買的客人心生不滿,又不能以次充好壞了商鋪口碑。”
“同時又要快速處理,保證其利潤,不得在店裏占位置太久,影響客人選新品。”
江綾漪似笑非笑的看向了下面的少年郎,這個難題是所有經商者不可避免遇到的難題,千百年都沒有真正的解決之法。
無非就是些降價、哄騙的手段,她不信對方能解決得了。
她對着一旁的侍女抬了抬手:“去,讓下面的人調轉航向準備歸程。”
說罷,江綾漪一臉漫不經心的看向了天邊最後一縷晚霞,心裏想着明天去見“大侄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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