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寒給葉顥陽叫好,順便提出自己的疑問。
他記得當時紅豆也問七姑娘,李白是誰?
“李白是個詩人,寫過很多詩,其中有一首叫《靜夜思》。
床前明月光,
疑似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
“爲何我沒聽過這個人?”
林暮寒疑惑的看向趙燁,見他搖頭,心下平衡了,只要不是自己一人無知就行。
“那你可聽過,朔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林暮寒搖頭。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林暮寒再搖頭。
“這兩句也是李白寫的?”
林暮寒搜索着大腦中的知識儲備,愣是沒有匹配的。
他好歹也是寒窗苦讀十年,二甲進士,怎麼會沒聽過呢?
“不,這兩句是七姑娘寫的,李白估計是七姑娘的熟人吧。”
雖然七姑娘說是從話本子上看到的故事,但哪個寫話本子的有這等才華?
定是她爲了哄丫鬟,自己編的故事。
“呃,”林暮寒這回是真的震驚,他沒想到一個姑娘竟能寫出這詩?
京城中不乏所謂的才女,往往她們寫的都是一些傷春悲秋,無病呻吟的酸詩。
“這曲子也是初十那,她的丫頭央求她彈上一曲,七姑娘才彈了這個曲子。
那時,我剛好去後院安排侍衛送她出府,恰巧聽見罷了。”
“你還真是好運氣。”林暮寒有些酸,竟然能聽到原版。
“哎,這七姑娘定是極有才情的姑娘,所求不過自由,花兒一樣的年紀,命運卻不由自己掌握。
也不知回了許家,那狠心的大伯母又將她送給誰?”
林暮寒本也不是何不食肉糜的富家公子,任職京兆尹這兩年來,更是看慣了這人生百態。
經林暮寒一說,葉顥陽心情也有些沉重,七姑娘未來的路不會平坦。
許清然不知有人在感慨她的命運,此時,她和紅豆正在京城最熱鬧的大街上逛着。
許清然看什麼都好奇,頭一回逛古代的燈會,像是走在了夜間的清明上河圖。
東風夜放花千樹,寶馬雕車香滿路。
這樣的元宵夜晚,讓人心動!
夜幕降臨,整個京城煥發出比白晝更加璀璨奪目的光彩。
各主要街道兩旁,早已掛起了各式各樣的花燈,綿延不絕。
舞龍舞獅的鑼鼓聲、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親朋好友的交談聲,不絕於耳。
這滿城燈火最爲輝煌的御街旁,矗立着京城有名的酒樓之一,醉仙樓。
面闊五間,飛檐翹角的三層酒樓,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一樓大堂中央搭起了一個台子,台下擺了十來張桌子,案幾上擺滿了瓜果點心,以及醉仙樓的招牌酒。
京城最負盛名的詩社今夜在此集會,舉辦元宵詩會。
詩會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國子監博士主持,吸引了衆多詩社成員和文人學子。
詩會早已開始,才子們摩拳擦掌,競相登台吟誦自己的詩詞。
其間不乏佳作,引來台下陣陣喝彩與掌聲。
而在這些才子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蘇老太傅的嫡孫,蘇御。
他是國子監公認的才子,每次詩會都是奪魁的熱門人選。
蘇御從皇宮宴會上離開,此刻到醉仙樓,剛好壓軸出場。
他朗聲吟誦出一首精心準備的七律,贊譽之聲不斷。
他雖謙遜地拱手,但很享受被衆人追捧的感覺。
看到姜庭煦和黎初從拐角進來時,眼中帶着毫不掩飾的嘲諷。
“各位過獎了,蘇某深知人外有人的道理,姜兄和黎兄還未作詩,魁首不敢當!”
他看向黎初和姜庭煦的方向,說着挑釁的話。
在場的誰人不知,姜庭煦和黎初在國子監是墊底的,妥妥的學渣。
若是以往聽見蘇御的惡意調侃,少不得握起拳頭上去一架,可現在,姜庭煦卻笑了。
他昂首挺地走上了台,那副莫名自信的樣子,讓台下響起一陣細微的竊笑聲。
姜庭煦慢條斯理的拿出手中的紙張打開,“《青玉案·元夕》。”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那些準備嘲笑的笑容僵在臉上,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最後一句落下,整個酒樓大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沉浸在最後這三句帶來的巨大震撼之中。
“好詞!”不知是誰率先出聲,打破了寂靜。
“好!”
“寫的真好!”
“尤其是最後三句,神來之筆!”
“今夜詩會魁首,非此《青玉案·元夕》莫屬!”
......
絢麗多彩、繁華熱鬧的元宵節,笑語盈盈、遺世獨立的美人,苦苦尋覓、眼前一亮的詩人。
結構的呼應,意象之高妙,無人說出一個不好。
蘇御知道自己寫不出這樣的佳作,但也不是姜庭煦這個學渣能寫出來的。
“姜庭煦,這是你的詩嗎?”
“我請人寫的,你就說能不能拿第一?”
姜庭煦坦坦蕩蕩,一副我請的人,我驕傲。
“你們又沒說不能請人代寫,而且這詩之前從未出現過,那就是新詩。”
黎初站在姜庭煦旁邊,時不時幫上兩句。
“你們作弊!”蘇御臉色難看,對着姜庭煦和黎初吼道。
“蘇大才子,博士說的是這首詩能拿魁首,又不是我拿魁首,我怎麼作弊了。”
“你...你們...”蘇御簡直悔不當初,嘛要去招惹這兩個混世魔王。
醉仙樓是姜國公府的產業,而且他知道姜庭煦與黎初是來吃飯的,可自己卻沒忍住奚落他們,非要他們作詩出醜。
國子監的幾位老師,與朝中幾位大人在此聚會,聽得樓下的詩詞,再也坐不住了。
幾人紛紛下樓,還有差自己小廝去抄錄此詩的。
“妙呀,這詩當屬第一!”
“詩人心發其才氣,改之而下則擴。起二句賦色瑰異,收處和婉。”
“前早呼而後遙應,可見詩人筆墨之細,文心之苦。”
......
“看看,還得是先生們,你學藝不精就回家多讀書。”
聽着幾位先生和大人毫不吝嗇的贊美,姜庭煦更得意了。
雖然他沒聽懂這些點評,但他知道,先生們一致認爲好。
那就別怪他錦上添花、火上澆油、雪中送炭、痛打落水狗了。
“......”蘇御一口老血哽在喉嚨,你一個倒數第一,叫我回家多讀書。
聽聽,這是人話嗎?
偏偏這詩是真的好,他這輩子恐怕都寫不出。
一種被狠狠打臉的羞恥感,讓他幾乎要失控。
尤其是姜庭煦臉上那燦爛又欠揍的笑容,只覺得無比刺眼,口堵得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