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露台。
陽光很好,金燦燦地鋪在拼花地磚上,卻驅不散空氣裏那股若有似無的涼意。
喬明慧坐在那把進口的藤編躺椅上,手裏捏着一本育兒雜志,心思卻顯然不在書上。
“大少,今天的早餐。”
葉栩然把托盤輕輕放在圓桌上,識趣的退到了一邊。
見喬明慧縮了縮肩膀,葉栩然很自然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絨毯,展開,蓋在喬明慧腿上。
“今天的風有些大,您還是注意一些。”
喬明慧從鼻子裏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托盤上。
那塊精致的草莓蛋糕讓她原本有些陰鬱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紅色的草莓尖頂上撒着細細的糖霜,看着就讓人食欲大動。
“小葉老師的手藝可真好,一看就很好吃。”喬明慧指了指旁邊的圓凳,“坐吧,別站着了。”
葉栩然沒推辭,半個屁股沾着凳子邊坐下,背脊挺得僵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取悅了喬明慧。
她拿起銀勺,在蛋糕邊緣比劃了一下,又嘆了口氣收回手,眉頭蹙起:“你不知道,我平時都不敢吃這些熱量太高的食物。男人嘛,都是視覺動物,我要是因爲懷孕胖成個球,明滄嘴上不說,心裏肯定會不喜歡的。”
她摸着自己還沒顯懷的肚子,臉上浮現出一種既幸福又焦慮的神情。
葉栩然適時地端起那杯溫熱的牛,雙手遞過去。
“大少您放心,這個蛋糕胚我用的是代糖,油也是低脂的,吃一點絕對不會胖。而且書上說了,孕婦心情好,比什麼都要重要不是嗎?您心情好了,寶寶在肚子裏也長得好。”
“真的?”喬明慧眼睛亮了亮。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葉栩然點了點頭。
喬明慧被哄高興了,接過牛喝了一口,又挖了一勺蛋糕送進嘴裏。
綿密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她滿意地眯起眼睛。
“還是你會說話。”喬明慧心情不錯,甚至有了閒聊的興致,“在這個家裏做事,只要忠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是,謝謝大少。”葉栩然頭垂得更低。
就在這時,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執聲。
“滾開!讓我進去!我要見大少!”
“趙姐,你不能進去,大少在休息……”
“滾!”
一道人影猛地沖上露台,跌跌撞撞,頭發散亂,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破了,顯得狼狽不堪。
葉栩然推了推眼鏡,看來好戲開場了。
來人正是昨天被辭退的保姆,趙安娜。
趙安娜一眼看見坐在躺椅上的喬明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地磚上的聲音聽着都疼。
“大少!求求你,大少,求你放過我家人!”
趙安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手腳並用地往喬明慧腳邊爬。
喬明慧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甚至沒放下手裏的蛋糕盤子,只是厭惡地皺起眉,抬腳——
“砰!”
那一腳正踹在趙安娜的肩膀上。
趙安娜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後仰倒,在這個空檔,幾個穿着黑西裝的保鏢終於追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將人按死在地上。
“大少,對不起,是我們疏忽了,讓她闖了進來。”幾個保鏢滿頭冷汗,低着頭不敢看喬明慧的眼睛。
喬明慧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了擦剛才碰到趙安娜衣服的鞋尖,語氣冷得掉渣:“不是讓你們處理淨嗎?你們怎麼做事的?連條狗都看不住,賀家養你們是什麼吃的?”
這語調,和平裏那個見人三分笑、連踩死只螞蟻都要念句佛的喬大小姐判若兩人。
保鏢們嚇得大氣不敢出,只能更用力地按住地上的女人:“大少,我們立刻把人帶走!”
“等等。”
趙安娜原本已經絕望的眼睛裏突然迸發出一絲光亮。
她以爲喬明慧心軟了,以爲自己那幾個月的伺候多少還有點情分在。
她拼命昂起頭,臉貼着冰冷的地磚,哭喊道:“大少!求您看在我這幾個月盡心盡力照顧您的份上,饒了我弟弟吧!他才剛畢業,……求求您!”
喬明慧放下手裏的蛋糕盤子,手裏還捏着那把沾着油的銀勺。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趙安娜面前。
“盡心盡力?”
喬明慧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溫柔的笑。
“趙安娜,你那是盡心盡力照顧我嗎?你是盡心盡力想爬上明滄的床吧?”
趙安娜瞳孔驟縮,臉色慘白:“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沒有?”喬明慧輕笑一聲,彎下腰。
下一秒。
“噗嗤。”
一聲極其細微的、利器刺入軟組織的悶響。
緊接着是趙安娜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鮮血順着銀勺的柄端涌了出來,滴落在米白色的地磚上,觸目驚心。
喬明慧鬆開手,任由那把勺子在趙安娜的左眼裏。
她直起腰,接過保鏢遞來的溼毛巾,一一地擦拭着手指。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趙安娜捂着臉在地上打滾,鮮血和眼淚混在一起,糊滿了整張臉。
葉栩然坐在圓凳上,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
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生理性的惡心。
這個女人,是個瘋子。
喬明慧嫌惡地把髒了的毛巾丟在趙安娜身上,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給我把她丟出去。至於她家裏人……既然她這麼在乎那個弟弟,那就讓她弟弟去陪她吧。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是!”
保鏢們不敢怠慢,迅速將還在哀嚎的趙安娜拖了下去。
很快,有人提着水桶和拖把上來,熟練地清理現場。
不出兩分鍾,露台又恢復了之前的整潔與寧靜。
除了空氣中還沒散去的淡淡血腥味,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喬明慧重新坐回躺椅上,調整了一下毯子的位置。
她轉過頭,看向縮在角落裏發呆的葉栩然。
“小葉老師?”
葉栩然猛地一激靈,像是才回過神來,她抬起頭,眼鏡歪在一邊,嘴唇哆哆嗦嗦地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喬明慧很滿意她的反應。
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恐懼、敬畏、順從。
“嚇壞了?”喬明慧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伸手想要幫葉栩然扶正眼鏡。
葉栩然下意識地往後一縮,隨即意識到不對,又僵硬地停住,任由喬明慧冰涼的手指觸碰到自己的臉頰。
“別怕。”喬明慧笑着說,“趙安娜那是手腳不淨,心也不淨。”
隨即看了看空蕩蕩的蛋糕盤子,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了,這蛋糕還沒吃完,勺子就髒了。”
葉栩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大少,我去樓下給您拿一把新的勺子!您稍等!”
說完,她也不等喬明慧回應,逃也似地沖向樓梯口,腳步慌亂得差點把自己絆倒。
看着葉栩然倉皇逃竄的背影,喬明慧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重新拿起育兒雜志,心情頗好地哼起了歌。
只要是想搶走明滄的人,都得死。
誰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