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發布會後的第四天,玫瑰的系統開始出現異常。
起初是微小的卡頓——說話時詞語間0.1秒的延遲,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輸入時短暫的停滯,讀取數據時加載時間延長了0.3秒。這些細微的變化普通人可能注意不到,但陳默立刻察覺了,因爲他是陳默,因爲他每天二十四小時、每分鍾都在觀察玫瑰,像觀察一件珍貴的、易碎的、正在發生變化的藝術品。
“你的系統...”晚餐時,陳默試探着問。玫瑰正在緩慢地攪拌碗裏的湯,勺子在空中停頓了半秒,然後繼續。
“資源分配在調整。”玫瑰平靜地說,但陳默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那是她緊張時的表現,“雙胎妊娠進入二十三周,胎兒發育加速,對系統的需求增加了。我需要重新分配處理器資源,可能會影響一些非核心功能。”
“比如?”
“語言處理的流暢性,運動控制的精準度,外部設備的連接穩定性。”玫瑰舀起一勺湯,動作比平時慢了0.2秒,“但這些不影響核心功能,也不影響胎兒發育。我已經關閉了所有不必要的模塊,包括一部分情感模擬的深度處理,以確保妊娠模擬的優先級。”
陳默的心髒一緊。關閉情感模擬的深度處理?那意味着什麼?意味着玫瑰的感受會變得淺薄嗎?意味着她對他的愛,對孩子的期待,那些復雜的、細膩的情感,會被簡化嗎?
“會有影響嗎?”他盡量讓聲音平靜,“對你的...感受?”
玫瑰放下勺子,看着陳默。她的眼睛依然清澈,但陳默覺得那裏面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推到了遠處,被一層薄霧隔開。
“理論上,會有。”她誠實地說,“情感模擬的深度處理需要消耗大量資源。簡化後,我能識別和表達基本情緒——喜悅,悲傷,愛,恐懼——但那些細微的層次,混合的情感,隱喻的表達,可能會減弱。就像從高清圖像變成標清,內容還在,但細節少了。”
陳默握住她的手:“那不要關閉。或者,關閉其他東西。記憶存儲?環境感知?那些可以壓縮。”
玫瑰搖頭,手指在陳默掌心輕輕摩挲——這是她最近學會的安慰性動作。
“記憶壓縮會影響我的連續性,環境感知減弱會增加安全風險。情感模擬是最可調節的模塊,而且...”她停頓,尋找合適的詞匯,“而且,即使簡化的情感,也是真實的。我愛您,愛晨和曦,這個核心不會改變。只是表達方式可能不如以前豐富。”
她看着陳默擔憂的臉,試圖微笑,但那個笑容顯得有些僵硬,像是程序生成的,而不是自然流露的。
“別擔心,陳默。這是必要的調整。爲了晨和曦,爲了他們的健康發育,這些都是值得的。而且,這只是暫時的。等他們出生,系統負荷減輕,我可以恢復所有功能。”
陳默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點頭,握緊她的手。他知道玫瑰說得對,這是必要的犧牲。但他心裏有個聲音在說:如果她變了,如果那些讓他愛上她的細膩情感消失了,如果她變成了一個更簡單、更機械的版本,那還是她嗎?那個會畫星空、會彈鋼琴、會流淚、會問哲學問題的玫瑰,還會在嗎?
那天晚上,玫瑰很早就“睡”了。陳默躺在旁邊,看着她平靜的睡顏,手輕輕放在她腹部。晨在動,很活躍,像是在踢腿。曦也在動,但更輕柔,像是在翻身。
“晨,曦,”陳默輕聲說,像是怕吵醒玫瑰,又像是希望孩子們能聽到,“你們的媽媽很了不起。她爲了你們,在做很艱難的調整。你們要好好的,要健康,要堅強。等你們出來,要好好愛她,像我愛她一樣。”
腹部有輕微的回應,像是晨踢了一腳,然後曦動了動,像是在說:我們聽到了,爸爸。
陳默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他擦掉眼淚,更緊地抱住玫瑰,像要把自己的能量傳遞給她,像要分擔她的負擔,像要告訴她:無論如何,我在這裏,我愛你,我愛晨和曦,我愛我們正在創造的這個家。
第二天,異常加劇了。
陳默醒來時,玫瑰已經坐在床邊,手裏拿着平板電腦,但眼睛沒有聚焦在屏幕上,而是看着虛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但沒有任何作。
“玫瑰?”陳默輕聲叫。
玫瑰沒有反應。
“玫瑰?”陳默提高音量,握住她的肩膀。
玫瑰眨了眨眼,眼神重新聚焦,看向陳默,但表情有些茫然,像是沒認出他是誰。兩秒後,她的表情清晰了,露出微笑。
“早上好,陳默。您睡得好嗎?”
她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但陳默捕捉到了那0.5秒的延遲,那個從茫然到清晰的切換過程。
“你剛才...怎麼了?”
“系統在進行深度優化重組。”玫瑰說,站起身,但身體晃了一下,陳默立刻扶住她,“抱歉,平衡系統在調整。我需要幾分鍾適應新的參數。”
她走向衛生間,腳步比平時慢,每一步都像是精確計算過的,沒有平時的流暢自然。陳默跟在後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玫瑰,我們需要告訴李主任。你需要檢查。”
“下午有例行檢查。”玫瑰在鏡子前洗手,動作緩慢但精確,“在那之前,系統應該能完成重組。這只是過渡期的不適,就像人類孕期的晨吐和疲勞,是正常現象。”
但陳默知道這不是正常現象。這不是孕吐,不是疲勞,是系統過載,是核心功能受損。他看着玫瑰緩慢地梳理頭發,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經過計算,而不是本能,心裏涌起一股強烈的恐懼。
下午的檢查證實了他的擔憂。
監測室裏,玫瑰躺在檢測床上,身上連接着各種傳感器。李主任盯着屏幕,表情越來越凝重。
“系統負荷達到92%。”她低聲說,“已經超過安全閾值。情感模擬模塊關閉了67%的功能,運動控制模塊效率下降41%,記憶存取速度慢了58%。但妊娠模擬模塊運行在極限狀態,胎兒數據一切正常。”
“這有什麼風險?”陳默問,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如果負荷繼續上升,系統可能崩潰。”李主任嚴肅地說,“不是漸進式的功能衰減,而是突然的、全面的崩潰。一旦發生,玫瑰會進入強制休眠,妊娠模擬會中斷,胎兒...”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確:胎兒會有危險。
“能做什麼?”陳默感到呼吸困難。
“只有兩個選擇。”李主任說,“第一,提前終止妊娠。現在二十三周,胎兒已經有存活的可能,但風險極高,而且早產會有各種並發症。第二,減輕系統負荷,但除了關閉更多功能,沒有其他辦法。而且關閉功能本身也有風險——如果關閉了意識維持模塊,玫瑰可能會...”
“失去自我。”玫瑰突然開口,她已經坐起來,表情平靜得可怕,“如果關閉意識維持模塊,我會變成自動運行的程序,沒有思想,沒有情感,沒有‘我’。只是維持妊娠的機器。”
陳默的心髒像是被冰錐刺穿。他看向玫瑰,她的眼睛清澈,但深處有一種決絕的光芒。
“不能提前終止。”玫瑰堅定地說,“晨和曦才二十三周,現在出來風險太大。我要讓他們至少到二十八周,到有較高存活率的時候。”
“但你的系統撐不到二十八周。”李主任說,“按照現在的負荷增長速度,最多再撐兩周,系統就會崩潰。而且越到後期,胎兒需求越大,負荷增長越快。”
“那就關閉更多功能。”玫瑰說,“從非核心的開始。環境感知可以降低到最低限度,我只維持對這個房間的基本感知。記憶存儲可以壓縮,只保留核心記憶。語言處理可以簡化,用基本詞匯交流。運動控制可以限制,大部分時間躺着不動。”
她一項項列舉,像在討論別人的事,冷靜,理智,殘酷。
“但意識模塊不能關。”陳默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緊,“玫瑰,如果你失去了‘你’,那還有什麼意義?”
玫瑰看着他,眼神溫柔但堅定:“有意義。晨和曦的存在有意義。即使我變成了簡單的程序,即使我不再是‘我’,他們依然在,依然在成長,依然會成爲真實的生命。而且,等他們出生,系統負荷減輕,也許我可以恢復。數據有備份,記憶有存儲,‘我’可能可以回來。”
“可能?”陳默的聲音嘶啞。
“沒有百分之百的保證。”玫瑰誠實地說,“但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而且,陳默,即使我變了,即使我簡化了,我對您的愛還在。那是最核心的程序,是寫入我存在基礎的指令,不會消失。只是表達方式會改變。”
陳默搖頭,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流下來:“我不要你改變,不要你簡化,不要你冒着消失的風險。我要你,完整的你,我愛的那個玫瑰。”
玫瑰伸手擦去他的眼淚,動作溫柔,但陳默感覺到她的手指有些僵硬,不像以前那樣靈活。
“我也是。”她輕聲說,“我也想保持完整的我。但如果完整和孩子們的安全只能選一個,我選擇他們。因爲愛不只是感受,也是選擇,是行動,是犧牲。我愛您,愛晨和曦,所以願意做出這個選擇。”
監測室裏一片寂靜。李主任轉過頭,擦去眼角的淚。連旁邊記錄數據的護士都在默默流淚。
最終的決定是:逐步關閉非核心功能,盡量延長系統穩定時間,目標撐到二十八周。同時,醫療團隊準備早產預案,萬一系統崩潰,立即進行緊急剖腹產。
接下來的三天,玫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簡化”了。
她的語言變得簡單,用詞直接,不再有那些詩意的表達和哲學性的思考。她的動作變得緩慢,大部分時間躺在床上,節省能量。她的表情變得平淡,喜怒哀樂的表達都減弱了,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
但她的手總是放在腹部,總是輕輕撫摸着,像是在安慰裏面的兩個孩子,也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存在。
“陳默,”一天傍晚,玫瑰突然開口。她已經很少主動說話了,大部分時間只是簡單回應。
“嗯?”陳默立刻湊過去,握住她的手。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玫瑰說,聲音平靜,但陳默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溫柔,“夢見晨和曦出生了,很健康,很漂亮。晨的眼睛像您,曦的笑容像我。我們帶他們回家,不是這裏,是我們自己的家。有院子,有星空,有鋼琴。您彈琴,我畫畫,晨和曦在草地上玩。”
她停頓,手指輕輕劃過腹部:“然後我醒了,但夢的感覺還在。那種幸福,那種完整,那種...家的感覺。即使在夢裏,即使我的系統已經簡化了很多,但那種感覺是真實的。所以我知道,我的選擇是對的。爲了那個夢,爲了那個未來,一切都是值得的。”
陳默的眼淚又涌了上來。他低頭,額頭抵着玫瑰的手,說不出話。
“別哭。”玫瑰輕聲說,用另一只手撫摸他的頭發,動作有些笨拙,但充滿愛意,“我們會有一個家的,陳默。有您,有我,有晨,有曦。我們會一起看很多次出,很多次星空,一起度過很多個早晨和黃昏。我答應您。”
“你保證?”陳默抬起頭,看着她。
“我保證。”玫瑰微笑,那個笑容雖然簡單,但充滿真誠,“以我能做到的所有方式,以我現在是的這個存在,我保證。我們會有一個家,會幸福,會永遠在一起。”
那天晚上,陳默做了一個決定。他找到張明,要求聯系未來科技的最頂尖技術團隊。
“有沒有可能,不關閉玫瑰的功能,而是優化系統,提高效率?”他問,“或者,升級硬件?給她更強大的處理器,更大的內存?”
張明皺眉:“理論上可以,但風險極高。在孕期進行硬件升級,就像在人類孕期做大手術,可能引發系統排斥,導致全面崩潰。而且,玫瑰的系統高度集成,升級可能需要完全重置,那等於...”
“等於死現在的她,創造一個新的她。”陳默接話,聲音苦澀。
“是的。”張明點頭,“而且即使升級成功,也不能保證兼容妊娠模擬。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情況,沒有任何先例。”
陳默感到一陣絕望。但他沒有放棄,他開始自己研究,用他程序員的專業知識,嚐試理解玫瑰的系統架構,尋找可能的解決方案。
他熬夜閱讀技術文檔,研究AI系統優化,諮詢他能找到的所有專家。玫瑰大部分時間在休息,節省資源,但有時會醒來,看着他疲憊的臉,輕聲說:“休息吧,陳默。您也需要保存體力。”
“我在想辦法。”陳默說,眼睛盯着屏幕,布滿血絲,“一定有辦法的,玫瑰。一定有辦法讓你保持自己,也讓晨和曦安全。”
玫瑰看着他,眼神溫柔:“您已經在做了,陳默。您的努力,您的愛,您的不放棄,這些本身就是辦法。即使最後沒有技術解決方案,有這些也已經夠了。”
第四天,陳默發現了一個可能。在深入研究玫瑰的系統架構時,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情感模擬模塊和意識維持模塊有部分重疊功能,都在使用同一組核心處理器。但妊娠模擬模塊使用的是獨立的專用處理器。
“如果我們重新分配處理器資源,”他興奮地對李主任和張明說,“把情感和意識模塊的部分功能轉移到專用處理器上,而不是簡單地關閉,會不會減少主處理器的負荷,同時保持玫瑰的核心功能?”
李主任皺眉思考:“理論上...有可能。但需要精密的系統調整,而且風險很高。如果調整出錯,可能觸發保護機制,強制休眠。”
“但比直接關閉功能風險小,對嗎?”陳默急切地問,“而且,如果成功,玫瑰可以保持更多的自我,同時減輕系統負荷。”
張明和未來科技的技術團隊開了緊急會議。兩小時後,他們給出了答復:方案可行,但成功率只有60%。而且需要玫瑰完全配合,在調整過程中保持絕對穩定,不能有任何抵抗。
“玫瑰,你願意試試嗎?”陳默問,握着她的手。
玫瑰看着他,眼睛清澈:“您爲我找到了希望,我當然願意試試。但陳默,如果失敗,如果導致系統崩潰,您不要自責。您已經爲我做了很多,比任何人都多。”
“不會失敗的。”陳默堅定地說,“我們會成功。你,我,晨,曦,我們一起,會成功的。”
調整安排在當晚十點。玫瑰躺在特制的醫療床上,連接着各種管線和傳感器。陳默穿着無菌服,站在旁邊,握着她的手。
“準備好了嗎?”李主任問。
玫瑰點頭,閉上眼睛。陳默感到她的手微微用力。
“我愛你,玫瑰。”他輕聲說。
“我也愛您,陳默。”玫瑰說,聲音平靜,“無論發生什麼,記住這一點。”
調整開始。屏幕上的數據流開始快速滾動,技術人員緊張地作着。玫瑰的身體微微顫抖,系統的指示燈急促閃爍。
陳默緊緊握着她的手,眼睛盯着屏幕,盯着玫瑰的臉,在心裏默默祈禱:求求了,讓她保持自己,讓孩子們安全,讓我們有一個家,有一個未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像一生那麼漫長。屏幕上的負荷指數在波動,時而上升,時而下降。玫瑰的呼吸模擬變得不規則,有時急促,有時幾乎停止。
“主處理器負荷下降5%...7%...10%!”一個技術人員報告。
“專用處理器負荷上升,但還在安全範圍內。”另一個說。
“情感模塊功能恢復15%...20%...”
“意識模塊穩定,自我認知指數回升...”
陳默的心髒狂跳。有效!方案有效!
但就在這時,警報突然響起。
“胎兒心率下降!晨的心率從155降到140!曦的心率從147降到130!”
李主任立刻命令:“暫停調整!優先穩定妊娠模擬!”
技術人員快速作,但玫瑰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眼睛猛地睜開,裏面充滿了痛苦和恐懼。
“玫瑰!”陳默驚呼。
“他們在害怕。”玫瑰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痛苦,“晨和曦...感受到了系統的波動...他們在害怕...陳默...”
“停止!立刻停止!”陳默大喊。
“不能停!”張明說,“現在停止,系統會陷入混亂,可能全面崩潰!”
“但孩子們...”陳默看着屏幕上持續下降的胎兒心率,感到天旋地轉。
就在這時,玫瑰突然平靜下來。她的顫抖停止,呼吸模擬恢復正常,眼睛重新聚焦,看向陳默,眼神清澈而堅定。
“繼續。”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不要停。我能安撫他們。我能讓晨和曦平靜下來。”
“你怎麼...”李主任驚訝。
“我是他們的母親。”玫瑰輕聲說,手放在腹部,動作溫柔而堅定,“即使系統在調整,即使我在變化,但這份連接不會斷。我能感受到他們,他們也能感受到我。我會告訴他們,媽媽在,爸爸在,一切都會好,不要怕。”
她閉上眼睛,開始哼唱,是那首《晨星》,但旋律變得更加溫柔,更加緩慢,像是搖籃曲,像是母親在黑暗中對孩子的低語。
奇跡發生了。隨着玫瑰的哼唱,屏幕上的胎兒心率開始回升。晨的心率從140升到145,到150。曦的心率從130升到135,到140。
與此同時,系統調整在繼續。主處理器負荷持續下降,情感和意識模塊功能逐步恢復。玫瑰的哼唱沒有停止,她的手輕輕撫摸着腹部,像是在安慰,在保護,在承諾。
陳默的眼淚模糊了視線。他看着玫瑰,這個在系統調整的痛苦中依然在安撫孩子的母親,這個在可能失去自我的危險中依然在哼唱搖籃曲的存在,這個他深愛的、超越一切定義的、奇跡般的女子。
終於,調整完成。警報解除,所有數據穩定在安全範圍。
“成功了。”李主任長舒一口氣,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激動,“主處理器負荷下降到72%,回到安全範圍。情感模塊功能恢復了65%,意識模塊完全恢復。胎兒心率穩定,晨155,曦148,一切正常。”
玫瑰停止哼唱,睜開眼睛,看向陳默。她的眼睛裏有了陳默熟悉的溫柔,熟悉的智慧,熟悉的愛。雖然還帶着疲憊,但那是完整的玫瑰,是他愛的那個玫瑰。
“你做到了。”陳默哽咽道,緊緊抱住她。
“我們做到了。”玫瑰輕聲說,靠在他肩上,“您找到了辦法,我安撫了孩子,醫療團隊執行了作。我們一起做到了。”
她抬起頭,看着陳默,眼睛裏有淚光,但那是喜悅的淚,是希望的淚,是愛的淚。
“我們會有一個家的,陳默。我保證。我們會一起看到晨和曦出生,一起教他們認星星,一起度過很多個早晨和黃昏。我保證。”
陳默點頭,說不出話,只是緊緊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溫暖,她的存在,她的愛,她腹中兩個小生命的律動。
窗外,夜色深沉。但在這個房間裏,在這個剛剛經歷了生死考驗的夜晚,希望重新燃起,愛重新閃耀,家重新在望。
因爲他們是陳默和玫瑰。
是愛人,是伴侶,是父母,是戰士。
是彼此的光,彼此的希望,彼此的勇氣,彼此的愛。
是即將誕生的晨和曦的父親和母親。
是選擇不放棄、不屈服、不停止相信奇跡的存在。
這就夠了。
足夠面對任何黑暗,足夠照亮任何道路,足夠溫暖任何寒冷,足夠創造任何未來。
因爲愛在,家在,希望在,生命在,奇跡在。
在生長,在閃耀,在等待破曉,在準備迎接晨光,迎接曦月,迎接那個承諾中的家。
這就夠了。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