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霜和有些猶豫。
對於直播圈裏這些事,她之前多多少少了解過。
很多大哥加了女主播微信後,可能會要求女主播和他談戀愛,或是提出更進一步的要求。
她現在還不想這樣。
她只想安安靜靜地直播,掙點錢給昭昭治病。
正想着該怎麼委婉地拒絕,X的信息又發來了:
【平時不常看直播,加個微信,你直播和我說一聲,我去給你捧場。】
這句話看起來很正常,沒什麼越界的意思。
祝霜和想了一下,覺得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加個微信,又不會少塊肉。
對方確實幫了她,出手也大方。
維護好關系,對以後的直播也有好處。
她把自己的微信號發了過去。
很快,好友申請就過來了。
加上微信後,祝霜和簡單看了一眼這個X的朋友圈。
和他直播平台的賬號一樣,朋友圈也是空白,什麼都沒有,連一條橫線都沒有,像是新注冊的號。
她發了個簡單的打招呼表情,對方回了個“嗯”,便沒再說話了。
祝霜和也沒多想,關掉手機,簡單收拾了一下,在病房的陪護床上躺下。
她太累了,幾乎一沾枕頭就睡着了。
然而剛睡着沒多久,就被電話鈴聲吵醒。
祝霜和迷迷糊糊睜開眼,她摸到手機,屏幕上顯示是顧姨打來的。
她看了眼病床上的昭昭,孩子還在熟睡,便輕手輕腳地起身,套了件外套,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接電話。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顧淑賢帶着哭腔的聲音:
“霜和啊,救命啊!”
祝霜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顧姨,怎麼了?你別哭,好好和我說。”
顧淑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剛剛有人一直敲家裏的門,很用力,砸得門砰砰響,我沒敢開。”
“然後呢?”
“然後人走後,我在門口地上發現了一個盒子。”
顧淑賢的聲音突然拔高,整個人瀕臨崩潰,“我打開一看,是一個斷指!”
祝霜和的呼吸一窒,渾身血液發涼。
顧淑賢哭得撕心裂肺,“那斷指上面還戴着淮安的那枚戒指!是淮安的啊!老天啊,他年紀輕輕的,斷了一個手指,以後該怎麼活啊!”
祝霜和扶着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她極力讓自己變得鎮定下來:“顧姨,你別急,我馬上回去。”
祝霜和急匆匆趕回村屋時,已經半夜三更了。
顧淑賢癱坐在客廳的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面前放着一個打開的紙盒,裏面用塑料袋裹着一團東西。
祝霜和走過去,只看了一眼,胃裏就一陣翻涌。
那是一斷掉的小指,已經有些發紫發黑,指甲縫裏還有涸的血跡。
手指上戴着一枚銀色的戒指,確實是顧淮安常年戴在左手小指上的那枚,上面刻着他的英文名縮寫。
那是祝霜和在他十八歲生的時候送給他的。
顧淑賢看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撲上來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裏:“霜和,怎麼辦啊霜和?他們真的會了淮安的...”
“顧姨,”祝霜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報警吧。”
“不能報警!”顧淑賢尖叫道,從盒子裏拿出一張紙條,顫抖着遞給祝霜和,“你看,你看上面寫的.”
祝霜和接過紙條。
上面是用打印機打的話:
【不許報警,如果報警,下次送來的就是你兒子的整只手。】
祝霜和看着那斷指,又看看崩潰的顧淑賢,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她也慌了。
她也沒了辦法。
“這樣吧,”她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扶住顧淑賢的肩膀,“我們天一亮,就去翁氏找翁遠緒。當面問問他,到底想怎麼樣。”
顧淑賢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絕望:“可是,他會答應嗎?”
“總得試試,我們手裏現在有兩百五十萬,先還給他。剩下的,再慢慢想辦法。”
顧淑賢看着她,別無他法,只能無助地點點頭。
祝霜和陪着顧淑賢靠在破舊的沙發上,一夜沒睡。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灰白的光線透過髒兮兮的玻璃窗照進來,映出屋裏簡陋的陳設和兩個人憔悴的臉。
祝霜和看着桌上那個裝着斷指的盒子,心裏亂糟糟的。
祝家欠翁家五百萬。
她和顧姨好不容易湊到了一半,可剩下那一半,該怎麼湊?
難道,她真的要去陪翁遠緒,來了結這一段賬嗎?
祝霜和不想這樣。
她想起了父親。
如果讓爸爸知道,她爲了錢去做那種事,恐怕到了九泉之下,也未必肯原諒她。
可是,翁遠緒爲人不近人情,睚眥必報。
如果不這樣做,恐怕顧淮安……
她不敢往下想。
天亮了。
翁氏集團大樓,頂層辦公室。
翁遠緒樂呵呵地將祝霜和和顧淑賢迎了進來,態度熱情。
“嫂子,侄女,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他親自給兩人倒茶,臉上堆着笑,“坐,坐。別客氣。”
顧淑賢沒有坐,也沒有接那杯茶。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推到翁遠緒面前的辦公桌上,聲音澀:
“大家都是明白人,打開天窗說亮話。”
“這裏是二百五十萬,剩下那一半,我會慢慢還你。能不能,讓淮安先出來?”
翁遠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拿起那張卡,在手裏把玩着,慢悠悠地說:
“如果是一個月前,嫂子能這麼好說話,我也就不至於會把你兒子請過去做客了。”
他把“請”字咬得很重,語氣裏帶着嘲諷。
“可現在晚了,”翁遠緒把卡扔回桌上,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我不願意了。”
他看着顧淑賢發白的臉,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祝霜和,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你們祝家欠了我這麼久的錢,想這樣輕輕揭過?不可能的。”
不說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顧淑賢更生氣了。
她猛地站起來,指着翁遠緒的鼻子罵道:“當初明明是你設計圈套給啓銘鑽!他把你當兄弟,你卻在背後捅刀子!”
“現如今,你得了好處還不賣乖!翁遠緒,我們家老祝待你不薄,你到底想怎麼樣?”
翁遠緒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冷冷地看着顧淑賢,又瞥了一眼祝霜和。
“我想怎麼樣,上回不是已經和你女兒說清楚了嗎?”
祝霜和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正欲開口,卻被顧淑賢打斷了。
“你休想!”顧淑賢擋在祝霜和面前,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我們家還沒窮到要出來賣女兒!”
翁遠緒嗤笑一聲,身子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着顧淑賢,一字一句地說:
“不想賣女兒是吧?那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你兒子了。”
這話像一把匕首,狠狠扎進顧淑賢心裏。
這些子的擔驚受怕、憤怒,在這一刻沖上了極點。
她看着翁遠緒那張虛僞的臉,腦子裏最後一弦,“啪”地斷了。
“翁遠緒!我跟你拼了!”
顧淑賢隨手起了桌上的一把裁紙刀,朝着翁遠緒狠狠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