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墨就站在院子外頭,只等聽見人死了後才走了進來。
管事們見到他宛如見了救星一般,卻不想求助的眼神通通被他漠視,人甫一進來就先上前去與雲禾見禮了。
雲禾也終是展露了今天第一個笑容:“三伯父走這一遭辛苦了,來人,快給伯父看座。”
幾具沒了生息的屍體還在院中擺着,雲墨落座後才向下看去,卻不手,只道:“夫人且先處置了刁仆,旁的事情稍後老奴再與您回稟。”
雖然這一出雷霆手段在他意料之外,但雲禾已經打定了主意的事情,雲墨不一定有多贊同,卻絕不會阻攔。
下面的衆人霎時間心如死灰,被綁了手腳按跪在地上的幾人更是絕望,怒氣沖沖,不管不顧的破口大罵:“雲墨你個老匹夫!竟是要助紂爲虐!”
“你把我雲家的臉面往哪放?你個奴才上位,拿着雞毛當令箭的東西!”
“雲氏一族向來寬善,你們今竟爲了些許小事,就杖了往昔爲族中盡心盡力的管事,污了雲氏的清名,我倒要找族中耆老們好好評一評理!”
雲禾冷眼看向那叫囂之人。
也不怪他有底氣出聲,這人是五叔公的人,也姓雲,族中出了五服的遠親。手底下管着兩三處田莊,常往上給孝敬,辦事圓滑,深得族中器重。
本來他在隴州,主家不怎麼手下面的庶務,天高地遠的,只需做好表面功夫,私下卻在莊子裏當起了土皇帝。
這些年來欺壓莊戶,盤剝佃農的事情可沒少做,天災之年還大放印子錢給莊戶們買種買糧,還不上的就用家中的婆娘孩子來抵債,死了不知多少性命。
若非他是良籍,沒有奴契,不能輕易處置,剛剛打死的便有他一個。
雲禾寒着臉,眉眼間已是顯露了意,冷嗤一聲道:“找族老們評理?”
“那正好,我也想要瞧一瞧,我雲氏一族可能容得下你這等蛆蟲!”
“今不發落你,不是你不該死。待族中審問過後,若你還能逃過一劫,就算是雲氏家主失責!”
世家大族中出了什麼事情是鮮少報到官府的,鬧出來難免會惹人笑話,這人既自稱是雲氏族人,最體面的法子就是用族規處置。
雲氏最重聲譽,他的所作所爲,注定是難逃一死。
雲禾一聲令下,就有人將其綁去了柴房,等着與罪狀一同送回上嶺郡發落。
餘下那些或跪或站着的,也都冷汗連連的垂首斂目,生怕下一個被提上去挨棍子的就是自己。
雲禾一一掃視過去,譏笑道:“雲氏對仆從確實寬仁,只沒想到,這寬仁卻是養大了你們的心思,奴大欺主,忘了該有的本分。”
她手指輕點,指向了院中:“這幾個貪心背主的就是給你們做個樣子,若想步他們的後塵,盡管來試試看,便是將你們都處置了,誰又敢置喙半句!”
鬧事的頭子被壓下去了,剩下的盡是一盤散沙,沒人敢再出言挑釁,乖乖的縮着脖子。
打死的幾個都是貪墨頗多,近來又帶頭與雲禾不對付的。
至於跪着的那些,也不全然無辜,只暫且看來還算罪不至死。
用人之際,雲禾不能將人全部處置了,略有些看不順眼的稍加調教後也還能用着,等到後面再慢慢培養心腹,將缺口都給補上。
震懾之後,雲禾又將那一群管事挑揀了一番,最終只留了三十個,其中所有族中遠親都被打發回了上嶺郡,不論有無過錯都不曾留用。
雲禾神色緩和了幾分,又最後沉聲給了餘下的衆人一個警醒:“到了誰的地盤,就該守着誰的規矩,望諸位都是聰明人,不要叫我再尋到機會,大動戈。”
待到無人之時,雲墨才搖了搖頭:“小姐此番立威,是不是有些太過了?”
院中的血腥氣現在還不曾散去,實在是與往裏的行事大相徑庭。
“傳揚出去,怕是對您的名聲有礙。”
雲禾不怎麼在意。
“伯父且安心,我如今的處境,要那溫婉賢淑的名聲又有何用?倒不如潑辣刁悍些,才無人敢來覬覦。”
她語氣裏帶了幾分玩笑,雲墨也很無奈:“趕走了所有族親,怕是族老那邊會對您多有非議。”
雖說出嫁從夫,她現在已是楚雲氏,但族中可不會希望外嫁女完全不顧念着娘家。
尤其是雲禾剛得了好處就轉頭變了臉。
總該要給族老們一些面子的。
提到這個,雲禾抿了抿唇,自從父親過世,當年這些個族老們欺她兄長年幼,多番掣肘,意圖掌權。
要不是有祖父撐着,怕是如今嫡系一脈和家主之位都要換人了。
如今她們兄妹處境雖然好轉了許多,但兄長仍需斡旋其中,雲禾自然也不能讓他難做。
“人我是如何都不會再留了。”
請神容易送神難,都已經震懾一番送出去了,再留下只會損了剛立下的威信。
“五叔公素來與我們兄妹不對付,此番處置那個莊頭,又將他給得罪狠了,再上趕着去求和,也不過是將臉送過去叫人打罷了。”
“倒是其他幾位叔伯那邊,我駁了他們的面子,是該要表一表歉意的。”
見她有了打算,雲墨也就沒再多說,轉而說起了各處庫房裏積壓的囤貨。
“囤貨多以綢緞布料,瓷器居多,有兩處遭了匪患,損失不小,其它的庫房倒是都存放完好,只是眼下的行市,就算是有貨,也難賣得出去,只能積壓在那裏。”
無法變成現銀繼續流通,鋪面就沒有營收,虛耗在那裏,反而虧空和損耗越來越大。
雲禾想了想,道:“若是想要把這些囤貨全都低價拋出去,可有人願意接手?”
“高收低賣,貨物成色也不差,自然有人願意收。”
只是一來二去還是虧空,雲墨覺得或許還可以再等一等,以他們的財力人力,也不是等不起:“這兩年的年景不好,生意自然不好做,可咱們的貨都是上好的成色,一旦災年過去了,不愁賣不出去,又何必心急呢?”
行商的,自然都不願做賠本的買賣。
“再者,清掉了存貨,只空下了鋪面,小姐又想用來做些什麼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