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沉默的鍾擺
## 第一節 蟄伏之隙
腳踝的輕微扭傷,像一道突如其來的休止符,打斷了高強度訓練的節奏。醫生叮囑需要減少負重,靜養幾天。韓峰得知後,眉頭緊鎖,但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調整了她的訓練計劃,上午的理論和觀察課增加,下午的實戰對抗取消,改爲在教練指導下進行上肢力量和核心穩定性的低沖擊訓練。
周嵐對此格外重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林梔(蘇晚)身邊,連她去洗手間都在外面等着,眼神裏的警惕比在公寓時更甚。這種過度的保護,反而讓林梔感覺像被套上了一層更柔軟的枷鎖。
“林小姐,這段時間請務必小心。”周嵐一邊幫她換冰袋,一邊低聲道,“基地裏人員混雜,您現在行動不便,更要注意安全。”
“我明白,周老師。”林梔靠在床頭,手裏拿着顧承澤給的角色資料,看似在研讀,餘光卻觀察着周嵐的表情。周嵐的擔憂是真實的,但這份擔憂背後,似乎並不僅僅是出於職責或同情。她更像是在防備着某種具體的、已知的威脅。
林梔利用養傷的時間,仔細梳理了來到基地後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和線索。羽毛符號、警告信息、顧承澤的暗示、趙監制的窺探、韓峰對“老訓練館”的回避、視頻裏的荊棘羽毛標志……這些碎片看似無關,卻都隱隱指向一個與“葉清漪—傅沉舟—蘇晚”這條主線平行或交織的、涉及更復雜勢力的暗線。
“灰雀”與“染羽”。角色資料裏的注釋,與警告信息驚人地吻合。顧承澤是故意爲之,還是巧合?他到底知道多少?
她再次打開手機,嚐試回憶那個發來警告信息的未知號碼。數字毫無規律,無法追溯。短信消失得無影無蹤,技術手段高超。
腳傷限制了她的活動範圍,但也給了她借口,可以更多地待在相對安靜的酒店房間和訓練館的理論學習區。她開始有意識地觀察那些平時不被注意的細節:基地工作人員的換班規律、後勤車輛的進出時間、訓練館裏不同教練和學員之間微妙的人際關系網絡。
她發現,趙監制出現的頻率比她想象中更高。他不僅關注訓練,還經常出現在後勤倉庫、設備維修處,甚至食堂。他總是拿着手機或平板,不時記錄着什麼,與不同的人交談,臉上永遠掛着那種精明的、公式化的笑容。
一次,林梔在周嵐的陪同下去醫務室換藥,路過辦公樓時,恰好看到趙監制從裏面匆匆走出,臉色陰沉,正對着電話低吼:“……我不管那邊怎麼交代!人現在傷了,進度肯定受影響!你們當初是怎麼保證的?……”他瞥見林梔和周嵐,立刻刹住話頭,迅速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點了點頭,快步離開。
“當初是怎麼保證的?”這句話在她腦中回響。誰向誰做的保證?保證什麼?她的訓練進度?還是……她的“安全”或“可用性”?
回到房間,林梔翻出顧承澤給的那些資料,再次仔細查看關於“灰雀”的注釋。“看似無害的傳信者,可能攜帶致命訊息。”她將這句話與趙監制聯系起來。趙監制作爲資方監制,在基地各處走動、記錄、溝通,不正是一個“傳信者”嗎?他傳遞的“訊息”是什麼?給誰?
而“染羽”作爲標記,是否意味着,攜帶致命訊息的“灰雀”,本身也會有某種特殊的標識?比如……某種特定的行爲模式?接觸特定的人?或者,像她之前猜測的,與那個荊棘羽毛標志有關?
她想起陳薇那個向下的輕按動作。那是否也是一種標記或信號?陳薇是顧承澤的人,她的行爲是代表顧承澤的某種態度嗎?
線索紛亂,但一個模糊的輪廓正在形成:這個基地裏,可能存在至少兩股以上的勢力在關注或預她。一股可能來自趙監制背後(或許是星耀傳媒,或許是葉家或其他),帶有某種目的性,甚至可能不懷好意。另一股可能來自顧承澤(或許代表傅沉舟,或許有他自己的考量),似乎在進行某種觀察和有限的保護。而那個神秘的羽毛符號警告者,可能是第三股獨立勢力,或者屬於前面某一股勢力中持不同意見的個體。
## 第二節 影子的低語
第三天,腳踝的腫脹基本消退,疼痛減輕。醫生檢查後,說可以開始進行一些溫和的恢復性活動。韓峰安排她在下午訓練時間,去訓練館二樓的一個小觀察室,通過監控屏幕觀察其他學員的實戰對抗,學習節奏和戰術。
觀察室不大,只有幾把椅子和一個作台,牆壁上掛着幾個顯示不同訓練區域畫面的屏幕。負責作的是基地的一個年輕技術員,姓劉,戴着厚厚的眼鏡,沉默寡言。
林梔坐在椅子上,專注地看着屏幕。對抗很激烈,韓峰的點評通過內部通訊系統傳來,簡潔犀利。她努力記憶那些有效的攻防轉換和步伐運用。
看了一會兒,她借口去洗手間,離開了觀察室。走廊裏很安靜,大多數人都集中在下面的訓練場。她扶着牆,慢慢挪向走廊盡頭——那裏是基地的老舊檔案室和雜物間,平時很少有人去。
她不是隨意走動。昨晚,她在酒店房間裏,用平板電腦連接基地的公共網絡(信號很弱)時,無意間在一個本地戶外愛好者論壇的舊帖裏,看到了一張照片。照片是幾年前拍的,一群驢友在某個廢棄的山區建築前合影。背景的建築牆上,有一個模糊的、但與她記憶中視頻裏的荊棘羽毛標志極其相似的圖案!發帖人提到,那個地方是“老早以前一個私人訓練營的遺址,據說挺神秘的,後來荒廢了”。
照片很模糊,位置信息也只有個大概區域,在距離影視基地兩百多公裏外的山區。但這是一個線索!那個訓練營,是否就是視頻拍攝地?少女是誰?荊棘羽毛標志代表什麼?
她想去檔案室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關於本地舊訓練場所的資料,哪怕只是只言片語。
檔案室的門沒鎖,虛掩着。裏面堆滿了積灰的紙箱和舊設備,空氣裏有濃重的灰塵和黴味。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天光。
林梔小心地走進去,盡量不發出聲音。她在一排標着“基地建設初期資料”的紙箱前停下,費力地打開其中一個。裏面是些泛黃的圖紙、批文復印件和早期的員工登記表,時間大多是十年前。她快速翻閱,沒有找到與“訓練營”、“特殊標志”相關的內容。
就在她準備查看另一個箱子時,門外走廊忽然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說話聲!
“……確認了,她腳傷不重,過兩天就能恢復訓練。”是趙監制的聲音,帶着一絲不耐煩。
另一個聲音響起,更低,更含糊,林梔聽不真切,但語調急促。
“我知道時間緊!但人現在看得太死,那個姓周的寸步不離,還有韓峰那老狐狸盯着……”趙監制似乎在解釋,“……再等等,總有機會。‘灰雀’已經就位,只要‘染羽’信號出現……”
灰雀!染羽!
林梔的心髒驟然縮緊,屏住呼吸,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檔案架後面。
“……放心,東西已經備好了,放在老地方。‘鑰匙’呢?”那個低啞的聲音問。
“鑰匙在‘鳥巢’手裏。他會據情況決定是否使用。”趙監制回答,“……對了,傅家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傅沉舟?他最近在清理一些葉家留下的老賬目,動作不小。暫時顧不上這邊。不過……他派來的那個‘影子’,確實麻煩。”
影子?是指周嵐嗎?
“一個保姆而已,盯緊點就行。重點是,要在傅沉舟察覺之前,把‘事’辦妥。那位……已經等不及了。”低啞聲音透着一絲寒意。
腳步聲朝着檔案室門口靠近!林梔渾身冰涼,目光迅速掃視周圍,發現檔案室最裏面有一個廢棄的鐵皮文件櫃,與牆壁之間有一道狹窄的縫隙。她咬咬牙,忍着腳踝的不適,迅速而無聲地挪到縫隙裏,將自己蜷縮起來,用陰影和灰塵掩蓋。
檔案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趙監制的臉出現在門口,朝裏面掃了一眼。光線昏暗,他顯然沒發現異常。
“沒人。”他回頭說了一句,然後關上了門。
腳步聲和低語聲逐漸遠去。
林梔在冰冷的縫隙裏待了許久,直到確認外面再無動靜,才慢慢挪出來。她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溼,心髒狂跳不止。
剛才聽到的對話,信息量巨大!
“灰雀”已經就位——可能就是指趙監制,或者他背後傳遞信息的人。
“染羽”是某種行動的“信號”!
有“東西”放在“老地方”。
“鑰匙”在“鳥巢”手裏——“鳥巢”是誰?傅沉舟?還是別的勢力頭目?
傅沉舟在清理葉家“老賬目”。
對方要在傅沉舟察覺前“辦事”,有位“等不及”的“那位”……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在指向一場針對她,或者利用她來達成的陰謀,而這場陰謀,與葉家、傅沉舟的舊怨密切相關!
她必須盡快把這些信息傳遞出去!傳給誰?傅沉舟?顧承澤?還是那個留下羽毛符號的警告者?
## 第三節 暗室微光
林梔回到觀察室時,臉色有些蒼白。技術員小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繼續盯着屏幕。
接下來的時間,林梔心不在焉。腦海反復回放檔案室聽到的對話,每一個詞都在煎熬着她的神經。她必須行動,但腳傷未愈,周嵐盯得太緊,直接聯系傅沉舟風險太高,顧承澤態度不明,警告者神出鬼沒……
快下班時,韓峰上來了一趟,看了看她的腳踝恢復情況,叮囑了幾句。離開前,他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作台,對小劉說:“樓下三號機的監控角度有點偏,明天早上訓練前調一下。”
“好的,韓教練。”小劉應道。
林梔心中一動。韓峰爲什麼特意上來說這個?三號機監控的是哪個區域?
等到訓練結束,人都散去,周嵐來接她回酒店。林梔走了幾步,忽然“嘶”了一聲,彎腰捂住腳踝。
“怎麼了?又疼了?”周嵐立刻上前扶住她。
“有點……可能是剛才坐久了,突然走動不太舒服。”林梔皺着眉,“周老師,能麻煩您去醫務室再幫我拿點外敷的藥膏嗎?早上開的快用完了。”
周嵐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空曠的訓練館:“我先送您回房間吧?”
“沒關系,我在這兒坐一下等您。腳不太敢用力。”林梔指了指旁邊休息區的長椅,“醫務室不遠,很快的。”
周嵐看了看她確實不舒服的樣子,又環顧四周,確認安全,點點頭:“好,您坐着別動,我馬上回來。”
看着周嵐匆匆離開的背影,林梔迅速起身,忍着腳踝的刺痛,快步走向作台。韓峰特意提到的“三號機”……她快速在作台屏幕上尋找對應的監控畫面。
找到了。三號機監控的是訓練館後方一個堆放舊器械和雜物的偏僻角落,平時很少有人去。畫面靜止,角落裏堆着幾個蒙塵的墊子,還有一個廢棄的沙袋。
看起來毫無異常。但韓峰不會無緣無故提及。
她放大畫面,仔細查看。沙袋後面的牆壁上,似乎有一塊顏色比周圍略深的痕跡,形狀……不規則,但隱約像是一個標記?
她調整焦距和對比度,那痕跡漸漸清晰——是一個用深色顏料畫出的、簡單的圖形,已經有些褪色,但依稀可辨:
一片羽毛,下方纏繞着荊棘。
和視頻裏牆上的標志一樣!和她猜測的“完整標記”一樣!
韓峰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標志的位置?他知道這個標志的含義?他是不是也察覺到了基地裏的異常?
就在這時,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林梔猛地回頭,心髒幾乎跳出喉嚨。
門口站着陳薇。她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臉上帶着一貫的職業微笑,但眼神銳利,快速掃了一眼作台屏幕,又看向林梔。
“林小姐,還沒回去休息?”陳薇走進來,語氣自然,“顧總讓我送一份新的程調整表過來。另外……”她聲音壓低,只有兩人能聽見,“韓教練讓我提醒您,舊器械堆放處灰塵大,對腳傷恢復不利,讓您沒事別靠近。”
她將文件夾放在作台上,手指似有若無地拂過那個顯示着標志畫面的屏幕邊緣。
林梔看着陳薇,對方清澈的眼神裏,似乎傳遞着某種確認和默契。
韓峰、陳薇、顧承澤……他們可能是一邊的?至少,他們在關注同樣的事情,並且用隱晦的方式向她傳遞信息。
“謝謝陳助理,也謝謝韓教練關心。”林梔穩住聲音,“我這就回去休息。”
陳薇點點頭,轉身離開。
林梔最後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荊棘羽毛標志,深吸一口氣,關掉畫面,坐回長椅。
周嵐很快拿着藥膏回來了。
回酒店的路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梔沉默着,心中卻波濤洶涌。
荊棘羽毛標志找到了,雖然還不知道具體含義,但至少有了實物線索。趙監制背後的陰謀浮出水面,目標直指她,涉及葉家舊怨。韓峰、陳薇(可能代表顧承澤)似乎站在相對安全的一邊,用他們的方式提供着有限的保護和線索。
而她,不再是完全被動的棋子。
腳傷限制了她的行動,卻也讓她聽到了關鍵對話,看到了關鍵標志。
接下來,她需要想辦法,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查清“灰雀”的具體計劃,“染羽”信號是什麼,“老地方”在哪裏,“鑰匙”又是什麼,以及最重要的——“那位”是誰?
夜幕降臨,西北的風帶着沙塵,敲打着酒店的窗戶。
林梔站在窗前,看着基地零星燈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頸間的羽毛項鏈。
藍寶石冰涼,羽毛的輪廓清晰。
傅沉舟給的這項鏈,到底是符,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標記”?
而她自己,在這盤錯綜復雜的棋局中,是即將被“染羽”的獵物,還是……終將反噬的刃?
檔案室的陰影,作室的微光,交織成第四卷《資本棋局》中,愈發撲朔迷離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