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尖叫,淒厲,短促,飽含着一個孩子所能釋放的全部恐懼。
它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破了“貧瘠之地”午後的寧靜。
弗瑞和科爾森的反應快到極致。
幾乎在尖叫響起的同一秒,兩支黑色的已經出現在他們手中,保險被打開,槍口指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那種從放鬆到戒備的切換,流暢得沒有一絲煙火氣,是千百次訓練烙印在肌肉裏的本能。
阿姆斯特朗的心髒也漏跳了一拍。
來了。
他看着兩個神盾局特工緊繃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條通往下方林地的幽深小徑。
“你,待在這裏。”弗瑞沒有回頭,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待在車裏,鎖好門,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出來。”
說完,他和科爾森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一左一右,呈戰術隊形,壓低身子,飛快地沖進了樹林裏,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枝葉吞沒。
安靜。
周圍再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阿姆斯特朗獨自一人站在路口,身邊是那輛半舊的自行車和那台格格不入的黑色福特轎車。
待在車裏?
這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選擇。他只是個孩子,一個力量3,敏捷2的戰五渣。沖進去,面對一個能讓神盾局精英特工都如臨大敵的怪物,純屬自尋死路。
可是……
他的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兩個金光閃閃的成就。
“舌戰古神”。
“看,是滷蛋!”
四個技能點,四張抽獎券。
那是他穿越過來後,最大的一筆收獲。而這筆收獲,正是來自於他直面潘尼懷斯和尼克·弗瑞。
風險與收益,永遠成正比。
系統說得很清楚,只要主動參與、見證或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就能解鎖成就。
眼下,一場絕對的“主要劇情事件”正在下方的林子裏上演。
失敗者俱樂部VS潘尼懷斯,第一次正面沖突。
如果自己就這麼待在車裏,等弗瑞他們搞定一切,那最多也就是個“安全圍觀”的成就,能獎勵一個技能點就不錯了。
但如果下去呢?
如果自己參與其中,甚至像上次在圖書館那樣,扮演了關鍵角色呢?
那獎勵……
阿姆斯特朗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想到了自己那可憐的“魅力:1(無可救藥)”的屬性。
在這個縫合怪世界裏,沒有力量,就等於沒有話語權,只能任人宰割。他不想再體驗一次被潘尼懷斯堵在圖書館裏,連腿都動不了的無力感。
他需要力量。
他需要更多的技能點,更多的抽獎券!
去他媽的理智!
穿越者,不搞事,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富貴險中求!
阿姆斯特朗丟下自行車,沒有絲毫猶豫,一頭扎進了那條泥濘的小徑。
……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沖下斜坡,林子裏的光線越來越暗。
很快,他聽到了更多的聲音。
有孩子的哭喊,有男人憤怒的低吼,還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的笑聲。
他撥開最後一叢灌木。
眼前的一幕,讓他停下了腳步。
小溪邊的一片空地上,一片混亂。
口吃的比爾正對着一個穿着黃色雨衣的小男孩不住後退,那男孩的半邊臉血肉模糊,正是他一年前死去的弟弟喬治。
“你……你也……會……會浮起來的……”“喬治”用一種天真又惡毒的腔調說。
戴眼鏡的裏奇被一頭渾身散發着腐臭氣息的巨大狼人追得滿地亂竄,嘴裏那些垃圾話早就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而病懨懨的艾迪,則蜷縮在一棵樹下,驚恐地看着一個皮膚潰爛流膿的麻風病人,一步步向他靠近。
失敗者俱樂部,全員崩潰。
而在另一邊,尼克·弗瑞和菲爾·科爾森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們正背靠着背,不斷朝着空地中央開火。
“砰!砰!砰!”
槍聲不絕於耳。
然而,毫無用處。
那些徑直穿過了那個穿着華麗小醜服,手裏抓着一把五彩氣球的身影。
潘尼懷斯。
它本不在意兩個特工的攻擊,只是在他們周圍愉快地跳着一種怪誕的舞蹈,時而變成一條吐着信子的巨蟒,時而變成一只流着口水的巨大蜘蛛,每一次變形,都讓弗瑞和科爾森的射擊節奏出現一絲紊亂。
阿姆斯特朗注意到,這兩個身經百戰的特工,雖然還在射擊,但他們的臉上早已沒有了之前的冷靜。他們的臉上布滿了冷汗,動作也開始有些僵硬。
他們也被恐懼入侵了。
潘尼懷斯正在享受這場盛宴。它像一個技藝高超的指揮家,同時演奏着七個孩子和兩個頂尖特工的恐懼交響樂。
整個場面,荒謬,混亂,又充滿了絕望。
阿姆斯特朗看着這一切,看着那個跳來跳去,極盡嘲諷之能事的小醜。
之前在圖書館裏被壓制的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他看不下去了。
“你他媽有完沒完!”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壓過了槍聲、哭喊聲和笑聲。
整個混亂的場面,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失敗者俱樂部的孩子們,弗瑞和科爾森,還有那個正在享受恐懼盛宴的潘尼懷斯。
潘尼懷斯看到了阿姆斯特朗,它那誇張的笑容凝固了片刻,隨即變得更加燦爛。
“哦!看看誰來了!”它的聲音充滿了戲劇性的詠嘆調,“是那個沒有味道的小靈魂!我本來都把你忘了,你這幸運的小東西,居然還敢自己送上門來找死?”
阿姆斯特-朗邁步走了過去,徑直穿過弗瑞和科爾森的防線。
“幸運?”他呵呵一笑,臉上帶着一種極度不爽的表情。
“我只是來問候一下你母親,順便告訴你,你這套嚇唬人的把戲,真的爛透了!”
潘尼懷斯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一股冰冷的惡意,瞬間籠罩了整個林間空地。
“你……在找死!”
它猛地張開血盆大口,朝着阿姆斯特朗撲了過來!
然而,阿姆斯特朗比它更快。
就在潘尼懷斯撲來的瞬間,他迎着那股腥風,猛地向前一踏,身體高高躍起。
不是後退,不是閃躲。
是迎擊!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將自己小小的身體化作一顆炮彈,狠狠地撞向了那張慘白的臉。
目標,小醜的腦袋!
他揮出的不是拳頭,而是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手肘!
“砰!”
一聲沉悶得不像話的巨響。
阿姆斯特朗的肘尖,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潘尼懷斯的腦門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潘尼懷斯那前撲的動作,猛地僵住。
它臉上的猙獰和憤怒,瞬間被一種純粹的、難以置信的錯愕所取代。
它懵了。
阿姆斯特朗穩穩落地,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個巨大的、陷入呆滯的古代邪神。
“Man!”
他吐出一個字。
然後,他再次蹬地,整個人如同彈簧般再次躍起。
同樣的位置。
同樣的角度。
同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肘擊。
“砰!”
又是一聲巨響。
在場的所有人,比爾,裏奇,艾迪,還有尼克·弗瑞和菲爾·科爾森,全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