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年說,要提前給我準備成年禮物。”
林未雪對着空蕩蕩的病房輕聲說,今天是她的十八歲生,窗外陽光燦爛,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慶祝她的新生。
她坐在陸見星曾經躺過的病床上,手指撫過床頭櫃上刻着的歪歪扭扭的L和S——那是他某次疼痛難忍時,用指甲反復摳劃留下的印記。
護士長推門進來,看見她時愣了一下:“小林,怎麼今天過來了?”
“來拿禮物。”林未雪笑了笑,指向窗外,“他說藏在最高的那棵樹上。”
護士長眼眶突然紅了,匆匆放下換洗的床單離開。
這半年裏,所有醫護人員都見證了這個女孩如何風雨無阻地來探望,直到病房最終空掉。
林未雪走到窗前,望着院子裏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
樹梢最高處確實掛着一個密封罐,在冬陽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那是陸見星最後一次清醒時,堅持要讓護工幫他掛上去的。
“他說要等樹葉落光才能看見。”護工當時紅着眼睛告訴她,“這小子,疼成那樣還惦記着。”
她搬來梯子,小心翼翼地取下罐子。
玻璃罐裏裝滿了手折的星星,每一顆都用她熟悉的字跡寫着期。
最上面是一張卷起的紙條:
「十八歲快樂,現在可以拆禮物了。」
她抱着罐子回到病房,一顆顆拆開紙星星。
從他們相識的第一天開始,每顆星星裏都記錄着一個瞬間:
“今天轉來個凶巴巴的女生,眼睛很好看。”
“她居然也喜歡《小王子》,是不是很俗?”
“體育課她摔跤的樣子像只笨企鵝。”
“確診了,不能哭。”
“化療好疼,但想到明天能見她,忍忍。”
“她發現了嗎?應該沒有吧,我演技很好。”
“又忘記她名字了,該死。”
“最後一場雪要來了。”
拆到最後一顆星星時,夕陽正好透過窗戶灑進來。
這張紙條明顯是後期寫的,字跡虛弱得幾乎難以辨認:
“十八歲的林未雪,你好,我是十七歲的陸見星。
如果你拆到這裏,說明我食言了,沒能親自對你說生快樂。但沒關系,我拜托護士阿姨每年今天都要在樹上掛一罐新的星星,直到你八十歲。”
紙條背面還有一行小字:“PS:櫃子底層有真實禮物,怕被我媽發現沒收。”
林未雪跪在地上,顫抖着手拉開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
裏面靜靜躺着一個牛皮紙信封,和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校服外套。
校服口繡着她的名字縮寫,針腳歪歪扭扭,明顯是新手繡的。
而信封裏是一張產權證復印件——他名下那間老房子的過戶文件,期就在他去世前一周。
附言寫着:“以後難過的時候,至少有個地方可以哭。”
她抱着校服癱坐在地上,終於哭出聲來。
這半年她忍着沒掉一滴眼淚,此刻卻像要把所有委屈都哭給他聽。
“陸見星,”她對着空氣質問,“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要你的房子,憑什麼覺得我會活到八十歲?”
沒有人回答,只有夕陽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哭累了,她穿上那件繡着她名字的校服外套,尺寸剛好合身。
口袋裏有張超市小票,是去年今天他買草莓大福的憑證,背面寫着:“希望明年還能一起過生。”
她抱着星星罐子和產權證走出醫院時,天已經黑了。
手機裏塞滿祝福消息,但她一條都沒回。
回到空蕩蕩的家,她點亮那盞修好的星空燈。
極光在牆上流轉時,她打開罐子開始數星星。
一共365顆。
正好是他們相識的天數。
她把最後一顆星星貼在床頭,旁邊是那張產權證。
然後她拿出紅筆,在贈與人籤名旁用力寫下:
“禮物收到,但關於八十歲的約定,我要重新考慮。”
窗外突然傳來驚呼聲。
她推開窗,看見夜空中劃過罕見的流星雨。
鄰居們在陽台上興奮地拍照,只有她靜靜仰望。
有一顆流星特別亮,拖着長長的尾巴劃過天際,像在完成某個未盡的約定。
“看見了嗎?”她對着流星消失的方向輕聲說,“我也有禮物要送你。”
不過要等到第七場雪落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