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螺島的夜,並不只有海浪聲。還有讓人抓狂的——蚊子。
這裏的蚊子是個頂個的毒,黑白花紋,名爲伊蚊,當地人叫花腳蚊。
咬一口就是一個大紅包,又癢又痛,體質差的還能腫得像饅頭。
“哇——好癢……媽媽……癢……”
半夜兩點。
最怕熱、皮膚又最嫩的老三路一舟,閉着眼睛在床上哭鬧,兩只小手拼命在身上抓撓。
雲霧被吵醒,拉開電燈繩。
老三小,自從雲霧來了,他就一直跟着她睡。
只見孩子原本的胳膊腿上,全是紅彤彤的疙瘩,密密麻麻,有的地方已經被抓破皮了,滲着血絲。
路淮風也在地上被吵醒了。
這位在戰場上都沒皺過眉的硬漢,此刻拿着把大蒲扇,對着兒子一通亂扇,動作笨拙又焦急,汗水順着他精壯的脊背往下滑。
“這蚊帳也不管用啊,全是漏網之魚。”
路淮風眉頭緊鎖,看着兒子遭罪,心裏煩躁,“明天我去後勤問問,還有沒有多餘的敵敵畏。”
“敵什麼畏?那是農藥,你想把你兒子也熏死?”
雲霧披着衣服坐起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她把路淮風擠到一邊,從床頭櫃裏拿出一盒清涼油,給老三塗上,又輕輕吹了吹。
“海島溼熱毒氣重,光靠物理防御沒用。”
雲霧看着孩子哭得滿臉淚痕,眼神沉了沉,“行了,你扇你的,別停。明天我想辦法。”
……
第二天一早。
雲霧把三個孩子打發去上學,老三送去托兒所,自己背着個竹簍,拿着把小藥鋤,往家屬院後面的山上走去。
銀螺島雖然荒,但植被不少。
她打算采點艾草、薄荷、紫蘇,回來做幾個強效驅蚊包。
剛上山沒走多遠,雲霧就覺得今天有點不對勁。
按理說,野生的艾草和薄荷雖然常見,但大多長得雜亂,而且還得在草叢裏扒拉半天才能找到一株品相好的。
可今天……
她剛走到一個背陰的山坡,腳還沒站穩,就看見眼前一片鬱鬱蔥蔥。
一大叢紫莖薄荷正迎着海風招展。
這種薄荷葉片肥厚,莖呈紫色,藥效是普通薄荷的十倍,氣味清涼霸道,是驅蚊止癢的神物。
平時在深山裏都難得一見,今天竟然就像是大白菜一樣,整整齊齊地長在路邊,仿佛專門在這兒等着她似的。
“運氣這麼好?”
雲霧挑了挑眉,走過去挖了一株。
系發達,汁液飽滿,極品。
她繼續往前走。
沒走兩步,又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發現了一片七年陳艾。
艾草通常一年一枯,但這片艾草莖粗壯,葉片背面泛着銀白色的絨毛,顯然是有些年頭的老樁,用來做艾絨那是千金難求。
雲霧停下腳步,拄着藥鋤,若有所思。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那三次呢?
昨天她去供銷社買豬肝,那個售貨員原本說沒貨了,結果她剛要走,後廚突然拎出來一副剛的,說是食堂不要了,便宜賣給她。
昨天晚上,她給三個孩子做了好吃的,那三個小崽子一個個吃得肚皮滾圓,對她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漲。
還有路淮風,昨晚那眼神,明顯也是被那一頓飯給收買了。
雲霧腦海裏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難道說……我的運氣,跟這父子四人的好感度掛鉤?
她付出了勞動,做飯、治病,讓他們感到了滿足和幸福,這股能量就反饋到了她的氣運上,讓她出門就能撿到寶?
爲了驗證這個猜想,雲霧特意繞路去了趟平時沒人去的後山坳。
她在心裏默念,要是我的猜測沒錯,這裏應該能有點更稀罕的東西。
她撥開一片灌木叢。
“嘶——”
雲霧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一截枯木上,竟然長着幾朵褐色的,像耳朵一樣的東西。
那是……野生黑木耳?
不對,看這色澤,這厚度,還有那股淡淡的藥香。
這是雲耳!
滋陰潤肺的頂級食材,對於治療老三的哮喘和老二的脾虛,簡直是對症下藥!
這東西在市場上是有價無市的寶貝,竟然就這麼大咧咧地長在她腳邊?
雲霧看着手裏那幾朵肥厚的雲耳,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
破案了。
福運循環?
只要把那一家子供好了,這海島對於她來說,那就是個取之不盡的天然大寶庫啊!
雖然聽起來有點憋屈,但爲了這些寶貝資源也不是不能忍。
“路師長,看來以後還得對你好點。”
雲霧心情大好,把雲耳小心翼翼地收進竹簍裏,“畢竟你可是我的福星頭子。”
……
滿載而歸。
回到家,雲霧一刻也沒閒着。
她把采回來的紫莖薄荷和陳艾洗淨、曬,利用海島的大太陽,半天就得差不多了。
然後放在石臼裏,搗碎成粗粉。
除了這兩樣,她還加了點昨天買的丁香和白芷。
沒有專門的布料,她就翻出路淮風不要的舊軍裝,剪成小塊。
又找了塊自己帶來的碎花布頭。
縫紉機她是不會用的,但手工縫補難不倒中醫聖手,畢竟縫傷口也是縫嘛。
一下午時間,十幾個鼓鼓囊囊的中藥驅蚊香包就做好了。
……
入夜。
路淮風下班回家,剛進臥室,就聞到一股清香。
薄荷的涼意和艾草暖香的味道,聞一口,仿佛腦子裏的疲憊都被洗刷淨了。
“這什麼味兒?”
路淮風脫下軍帽,看向床頭。
只見蚊帳的四個角上,都掛着精致的小香包。
而昨天還哭鬧不止的老三,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睡在床上,呼吸均勻,露在外面的胳膊上一只蚊子都沒有。
“驅蚊包。”
雲霧坐在窗邊,手裏正縫着最後一個。
她頭也沒抬,指了指床頭櫃:“給孩子們的我都掛好了。這是你的。”
路淮風走過去。
桌上放着一個深藍色的小香包。
布料是用他的舊軍褲改的,但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香包上用銀色的線,歪歪扭扭地繡了一個字——風。
雖然那針腳實在不敢恭維,看着像是個長了毛的蜘蛛,但路淮風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拿起那個深藍色的香包,放在鼻端聞了聞。
清冽,沉穩,還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就像這個坐在燈下給他縫東西的女人一樣。
“謝了。”
路淮風喉結滾了滾,聲音有些低啞。
他沒有隨手亂放,而是鄭重地把它掛在了自己的皮帶扣上——那個位置,離他的體溫最近。
“對了,今天運氣不錯。”
雲霧突然開口,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麼大寶貝:
“路師長,以後想吃什麼盡管說。把你喂飽了,我運氣才能更好。”
路淮風一愣,沒聽懂這其中的邏輯關系。
他以爲這只是小媳婦的另一種示好。
男人剛硬的心髒,像是被一只柔軟的小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塌陷了一角。
他看着雲霧,眼神深邃得像海:
“行。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愛吃。”
雲霧笑而不語。
愛吃就好。
你吃的是飯,我賺的是運氣。這買賣,雙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