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蘇家的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雖然沒有再上門暴力討債,但催款的電話卻如同索命符,一個接一個地打到座機和王琴的手機上,言辭一次比一次惡劣。蘇傾城的手機更是幾乎被打爆,公司的、供應商的、銀行的……每一個鈴聲都像重錘敲擊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書房裏的燈光,幾乎徹夜長明。蘇傾城翻閱着堆積如山的文件,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像是張牙舞爪的,隨時要將蘇氏企業和她一起拖入深淵。所有可能的融資渠道似乎都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悄然堵死,曾經稱兄道弟的夥伴如今避之不及。的壽宴近在眼前,那尊昂貴的金佛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映照出蘇家外強中的窘迫。
這天下午,一個電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最大的原材料供應商下達了最後通牒,如果三天內再無法結清部分欠款,將徹底停止供貨並啓動法律程序。一旦停產,蘇氏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蘇傾城掛斷電話後,在書房裏呆坐了整整一個小時。窗外陽光明媚,她卻只覺得渾身冰冷。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樓下花園裏林凡正沉默地修剪着枝葉,那個被所有人視爲累贅的男人,此刻卻仿佛是這個搖搖欲墜的家裏,唯一一個還能保持常軌跡的人。
一個瘋狂的、她此前絕不願考慮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去找張文浩。
張家是蘇氏這次危機中最可能的幕後推手,但同樣,張家也有足夠的實力輕易解決蘇氏的麻煩。張文浩對她一直有非分之想,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去找他,無異於與虎謀皮,自投羅網。
可是,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的壽宴如果變成蘇家的喪鍾……她不敢想象那場景。
公司是爺爺和父親兩代人的心血,不能毀在她手裏。
一股決絕的神色,緩緩取代了她眼中的疲憊和絕望。她蘇傾城,從來就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爲了最後一線生機,她也必須去闖一闖!
她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懸停良久,最終,還是咬着牙,撥通了那個她極其厭惡卻存了很久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張文浩那帶着幾分慵懶和戲謔的聲音:“喲,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蘇大總裁,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蘇傾城強忍着掛斷電話的沖動,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張少,有沒有時間?我想……和你談談。”
“談談?”張文浩在電話那頭輕笑一聲,語氣帶着貓捉老鼠般的玩味,“談什麼?談情說愛嗎?我可是很忙的。”
“談生意。”蘇傾城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關於蘇氏企業目前的困境,或許……我們之間有的可能。”
“?”張文浩拖長了音調,似乎很享受蘇傾城此刻的低頭,“可以啊。不過,我可不習慣在辦公室裏談正經事。這樣吧,今晚八點,‘迷迭香’酒吧VIP包廂,環境私密,適合……深入交流。”
“迷迭香”是市內有名的高端酒吧,VIP包廂更是隱私性極強,其意味不言自明。蘇傾城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沒有退縮:“好。八點,我會準時到。”
“恭候大駕。”張文浩輕佻地笑着,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蘇傾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跌坐在椅子上。她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但她已無路可退。她迅速整理情緒,開始思考晚上的應對策略,如何最大程度地保護自己,又能爭取到想要的結果。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包括母親和妹妹。她只對王琴說晚上有個重要的商務應酬,可能會晚歸。
傍晚,蘇傾城精心打扮了一番,不是爲了取悅誰,而是作爲一種武裝。她穿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職業套裝,妝容精致卻冷淡,試圖用最強的外表來掩飾內心的不安。當她拎着包下樓時,王琴還在一旁絮叨着壽宴的細節,絲毫沒有察覺女兒即將赴一場怎樣危險的約會。
林凡正在餐廳擺放碗筷,看到蘇傾城這身不同於往常居家打扮的裝束,尤其是她眉宇間那一閃而過的決絕和隱藏得很好的緊張,他心頭莫名地一跳。
“要出去?”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嗯,有個應酬。”蘇傾城避開他的目光,語氣簡短,腳步未停地向門口走去。
林凡看着她匆匆離去的背影,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了解蘇傾城,如果是正常的商務應酬,她不會是這樣的狀態。那眼神裏,有種孤注一擲的意味。
他放下碗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他看到蘇傾城沒有開家裏那輛顯眼的車,而是在小區門口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林凡立刻跑到路邊,迅速攔下了後面一輛出租車,對司機簡短地說道:“師傅,跟上前面那輛車。”
出租車駛入霓虹閃爍的夜色。林凡的心,隨着車輪一起飛速轉動。他不知道蘇傾城要去哪裏,去見誰,但他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今晚,絕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