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深冬裹着寒意,蘇墨寧加班到十點多才拖着疲憊的身影回到小區。
剛走到單元樓下,就看見路燈下立着個熟悉的身影—沈琛明穿着黑色大衣,手裏拎着個小巧的蛋糕盒,風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晃動,在夜色裏顯得格外單薄。
她腳步一頓,心裏瞬間涌上慌亂。
回北京這兩個多月,兩人各自忙着工作,微信聊天只剩零星的“注意休息”“順利嗎”,淡得幾乎要斷了聯系,她以爲這份交集會就此沉澱。
“你怎麼來了?”
蘇墨寧走近,聲音帶着加班後的沙啞。
沈琛明轉過身,眼底瞬間亮了亮,語氣依舊是她熟悉的溫和,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今天我生。”
他舉起蛋糕盒,
“拍完戲就飛過來了,想……和你過個生。”
蘇墨寧看着那精致的蛋糕盒,指尖泛涼。他總是這樣,用最直白的方式表達善意,卻讓她越發惶恐。
她深吸一口氣,把蛋糕盒推回去:
“沈先生,我們工作都挺忙的,以後還是少聯系吧。”
沈琛明的手僵在半空,眼裏的光暗了下去,連帶着周遭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你沒必要對我這麼好,”
蘇墨寧避開他的目光,聲音盡量平穩,
“陪我在香港玩,現在還特意飛過來過你的生……這些都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了。以後,還是少聯系吧。”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沈琛明的聲音低了些,帶着一絲她從未聽過的委屈,像被戳中了軟肋的孩子。
“沒有。”
蘇墨寧立刻搖頭,心裏一陣發緊,指尖攥得發白,
“我沒有討厭你。”
沈琛明沉默了幾秒,風卷起他的衣角。他忽然笑了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我知道你在拒絕我。是不是……已經看出來我喜歡你了?”
蘇墨寧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臉頰瞬間發燙,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既然你都看出來了,我也不藏着了。”
沈琛明往前邁了半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語氣裏帶着破釜沉舟的坦誠,
“蘇墨寧,我喜歡你。我知道我比你大18歲,學歷也沒你高,你是搞科研的才女,我只是個演戲的,我們之間的差距擺在這裏,連我自己都覺得不配。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看到你認真講實驗數據的樣子,看到你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我就想靠近你,想對你好。”
他的話像重錘敲在蘇墨寧心上,讓她鼻尖一酸。她猛地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滿是不安和懇切,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自卑。
“對不起,沈琛明,”
她別過臉,聲音有些發顫,
“我現在暫時只想工作。”
“你心裏真的一點都沒我嗎?”
沈琛明沒退,反而又靠近了些,聲音放得更柔,
“香港那兩天,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是開心的,對不對?你看我的時候,眼裏有光,那不是對普通朋友的樣子,那不是我的錯覺。”
蘇墨寧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她不得不承認,香港的相處讓她心動了,那些細心的照顧、沉默的陪伴,都像種子一樣在她心裏發了芽。
可理智又在不停提醒她,那些差距是橫在兩人之間的鴻溝。她咬了咬唇,低聲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沈琛明看着她泛紅的耳尖和糾結的眉眼,心裏那點渺茫的希望又燃了起來。
他太了解這種“不知道”—不是全然無意,而是被顧慮困住,不敢承認也不敢往前。
他往前又挪了半步,幾乎站到了她面前,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更輕,卻字字清晰:
“墨寧,我知道你在怕什麼。怕18歲的差距,怕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怕我們之間跨不過的鴻溝。”
他的話精準戳中了蘇墨寧的心事,她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震驚。
“我比你大18歲,沒讀過多少書,從小在香港的貧民區長大,父母是普通勞工,一家人擠在十幾平米的鴿子籠裏,早早輟學跑龍套討生活,摸爬滾打才走到今天。”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嘲,卻沒有絲毫避諱,
“而你呢?出身書香世家,爺爺是院士,父母都是頂尖科研工作者,你自己更是一路讀到名校博士,埋首實驗室研究的是我連名字都聽不懂的物理。”
“我們的起點就差了十萬八千裏。”
他的目光緊緊鎖着她,帶着孤注一擲的認真,
“你的世界裏是數據、實驗、學術會議,談論的是前沿科技;我的圈子裏是劇本、鏡頭、名利場,應付的是人情世故。你從小接受的教育、見過的世面,都是我當年想都不敢想的。我甚至知道,你的人生規劃裏,從來沒有我這樣一個格格不入的人。”
這些話像細密的針,扎在蘇墨寧心上,讓她鼻尖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聽見他的過去心疼。
“可我控制不住。”
沈琛明的聲音低了些,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香港那兩天,我看着你對着舊物理書眼睛發亮,看着你贏了麻將害羞地低頭,看着你站在維多利亞港邊笑起來的模樣,我就知道,我栽了。我想把所有好的都給你,想陪着你,哪怕只是遠遠看着,哪怕你覺得我不配。”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他補充道,語氣裏的自卑幾乎要溢出來,
“你的家人不會認可我,你的朋友可能會覺得奇怪,連我自己都覺得,我這樣的出身、這樣的年齡,怎麼敢奢求你這樣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