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寧剛把最後一份實驗數據歸檔,同組的趙老師就端着剛泡好的菊花茶走過來,笑着把杯子塞到她手裏:
“墨寧啊,跟你說個正事—我導師家兒子周瑾,工程院周院士的獨子,剛從紐約回來,在頂尖基金公司工作,一身精英範兒,還跟你家門當戶對,周末見一面,就當認識新朋友,別推辭啊!”
蘇墨寧握着溫熱的茶杯,剛想以“實驗忙”婉拒,趙老師卻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帶着點懇求:
“就當幫我個忙,我都跟周院士拍脯保證了,說你肯定願意見。不滿意咱就走,總不能讓我在導師面前失信吧?”
話說到這份上,蘇墨寧實在不好駁面子,只好點頭應下,心裏卻泛起一陣糾結—前幾天沈琛明還興沖沖地跟她說,找到了一家正宗的四川菜,想請她吃。
回到辦公室,她盯着手機屏幕上與沈琛明的聊天框,刪刪改改半天,才敲下消息:
“沈先生,很抱歉,之前約好一起吃四川菜的事得推遲了—周末我有個相親局,同事介紹的,實在推不掉。”
發送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連實驗記錄本上的公式都看得有些恍惚。
沒過三分鍾,手機就震動起來,沈琛明的消息跳了出來:
“相親?對方是什麼情況?需要我幫忙嗎?”
蘇墨寧愣了愣,如實回復:
“是同事導師的兒子,父親是工程院院士,在投行工作。我就是去走個過場,不用麻煩你的,我自己能應付。”
沈琛明沒再追問,只回復了個“好,有事隨時說”,蘇墨寧以爲他只是隨口關心,沒再多想。
周末傍晚,蘇墨寧提前十分鍾到了約定的西餐廳。
她穿了件簡單的淺藍色連衣裙,頭發隨意地披在肩膀上,剛坐下沒多久,相親對象周瑾就到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系着精致的真絲領帶,手腕上戴着百達翡麗腕表,走進餐廳時,連服務員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眉眼精致,氣質清冷,舉手投足間都是精英階層的從容,確實如趙老師所說,“拿得出手”。
“蘇老師,久等了。”
周瑾在她對面坐下,語氣禮貌卻帶着點居高臨下,手指輕輕敲了敲菜單,
“我媽把你情況都跟我說了,耶魯博士,中科院院士孫女,學歷和家境都跟我匹配。不過我平時工作忙,經常要去海外出差,以後家裏的事你得多擔待,比如照顧我爸媽、打理家務,科研要是太累,其實可以停一停,女孩子沒必要在事業上太拼。”
蘇墨寧皺緊了眉,剛想開口反駁“科研是我的事業,不是‘太拼’”,就看見餐廳門口走進一個熟悉的身影—沈琛明穿着休閒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沒拿任何東西,徑直朝她這桌走來。
蘇墨寧瞬間懵了,下意識地站起身:
“沈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裏?”
沈琛明沒看對面的周瑾,目光落在蘇墨寧身上,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拒絕的篤定:
“剛好路過,看見你在這裏,就過來打個招呼。對了,爺爺剛才給我打電話,說讓你早點回去,他燉了你愛喝的冰糖雪梨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說着,他自然地拿起蘇墨寧放在椅背上的外套,遞到她手裏,
“我車就在樓下,送你回去。”
周瑾顯然沒料到會突然冒出個沈琛明,手裏的刀叉頓在半空,精英範兒十足的臉上滿是錯愕:
“沈、沈琛明?您怎麼會在這裏?”
他雖在金融圈,卻也常刷到娛樂新聞,自然認得這位國際影帝,只是想不通沈琛明爲何會和蘇墨寧扯上關系,還以這般熟稔的姿態要帶她走。
沈琛明沒接他的話,只輕輕拍了拍蘇墨寧的後背,語氣依舊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別讓爺爺等急了,冰糖雪梨湯涼了就沒那麼潤嗓子了。”
蘇墨寧還在發懵,腳下卻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直到坐進車裏:
“沈先生,你到底……怎麼會來這裏?”
沈琛明發動車子,目視前方,語氣輕描淡寫,
“知道你要去相親,我不放心。”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裏多了幾分不滿,
“那個周瑾,一看就是精於算計的人,說話時眼睛都在打轉轉,滿腦子都是‘你該犧牲事業顧家’,這種人怎麼配得上你?你搞科研那麼純粹,跟他在一起只會受委屈。”
蘇墨寧愣了愣,下意識地替周瑾辯解:
“可他耶魯MBA畢業,長得也周正,家裏又是工程院院士,論條件……確實是很合適的結婚對象啊。”
“合適?”
沈琛明忽然笑了,語氣帶着點自嘲的調侃,
“合適到讓你放棄實驗,去學怎麼打理家務、照顧他爸媽?再說了,他不是在投行做嗎?我這二十幾年拍戲攢了點錢,收入也不算低,回頭讓他幫我理,看看他那能力到底行不行—要是連我的資產都管不好,憑什麼讓你跟着他受委屈?”
這話帶着點孩子氣的較勁,卻讓蘇墨寧心裏泛起一陣暖意,剛才的懵圈和糾結漸漸散了。
車子駛到半路,沈琛明忽然放慢車速,側頭看向她,眼神比剛才認真了許多:
“蘇老師,以後別再去這種相親局了。要是再有人給你介紹對象,你就說你有對象了,省得浪費時間還受氣。”
蘇墨寧無奈地笑了笑:
“哪來的對象啊?總不能編一個吧?同事和爺爺要是追問起來,我怎麼圓?”
沈琛明握着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沉默了幾秒,忽然深吸一口氣,眼神裏帶着幾分緊張的期待:
“我啊。”
蘇墨寧以爲自己聽錯了,猛地轉頭看他,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沈先生,你別開玩笑了,我說你是我男朋友沒人會信。你是走到哪裏都有人圍着要籤名的影帝,我只是個普通的科研人員,要是說你是我男朋友,誰會信?大家只會覺得我想蹭你的熱度,連爺爺都會覺得不靠譜,說不定還會勸我別癡心妄想,我們不是一個緯度的……”
她的話像一細針,精準地扎在沈琛明最在意的地方。剛才還帶着期待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握着方向盤的手鬆了又緊,喉結動了動,卻半天沒說出話來。車廂裏的空氣突然變得沉悶,只有發動機的輕微聲響在回蕩。
過了好一會兒,沈琛明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沙啞:
“原來……在你眼裏,我們連讓人相信的資格都沒有。”
他側過頭,看着窗外掠過的路燈,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掩去了眼底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