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的閨房之樂隱隱約約傳出,外間廊下侍立的衆人雖聽不真切,卻也捕捉到謝錚拿着京城趣聞哄人的聲響,間或有關切病體之語,夾雜着“姑饒了我這回”、“再也不敢了”的討饒,正是他混不吝的做派。而周明伊多數時候沉默,只偶爾應上一兩句,因身體虛弱,聲音輕柔,聽不分明,但總體似是兩相融洽,賓主盡歡。

一兩個時辰後,謝錚才挑了簾子出來,臉上紅光滿面。周明伊跟在他身後一同走出,一路送至府門。雖未見逾矩之舉,然二人之間自有一種難言的親昵與默契。也不知怎的,謝錚本覺今戲碼已足,然登車回首一望,只見綠牆紅瓦,白雪飄飛之間,周明伊身着半舊的猩紅鬥篷佇立,一張小臉如霜砌雪。他心中驀地一動:送了這麼一段路,她冷不冷?

撤了上車的腳步,他忽然回轉至周明伊身前,不顧她詫異目光,將雙手揉搓至溫熱,然後輕輕捧住她冰涼的臉頰,柔聲道:“臉這樣冰,快些回去好生窩着,仔細又受了寒。”

許是風雪迷人眼,此刻連他也分不清是真情還是假意。這番旁若無人的親昵舉動,直叫圍觀者覺得牙酸,卻也實實在在地將“紈絝侯爺被淑寧郡主迷得神魂顛倒”的名聲,夯得更爲結實。

不過三,謝錚精挑細選的十數名“身家清白”的仆從便被送到了榮國侯府。嬤嬤看着這些陌生面孔,憂心忡忡。周明伊卻平靜地吩咐將人安排到前院及各次要崗位,只將清荷園與近身伺候的核心差事,仍牢牢握在嬤嬤與冷秋手中。

是夜,韓青悄無聲息地潛入定北侯府密室。

“侯爺,人都已安進去。”韓青低聲道,“按您的吩咐,其中有幾個機靈且身手不錯的,混在粗使仆役中,既可暗中護衛郡主安全,也能留意府內異常。其餘人等,背景都仔細查過,眼下淨,但需持續觀察。”

謝錚頷首,目光沉靜:“韓叔,你叫人仔細盯着,若有異動,不必請示,及時清理,務必確保郡主…安危與清荷園的隱秘。”

韓青見他竟然如此鄭重地交代要保護那郡主的安危,不由問道,“如今咱們雖和那郡主暫且結盟,可對方的底細可還沒有摸透,侯爺…如今是信任她了嗎?”

謝錚有些不自在的別過臉去,他難以解釋自己似乎對那個女孩起了別樣的心思,但是從理性分析,他亦覺得此人似友非敵,他道,“從上次深宮求助可以看出此人身後必然無甚勢力,不然怎麼會用自身姻緣作賭注來設法逃脫?況此人冰雪聰明,心思縝密,上回與她見面,她針針見血,我相信,與她,我們很快就能查到關鍵線索!”

“何況…保護盟友,不是正常的嗎?”他掩住自己的心虛。

可是這番情狀,落在韓青的眼裏,他有什麼不清楚的呢?孩子大了,也到了春心萌動的時候,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格外小心,安的都是精銳,交代務必要保護好郡主。

*

此後的子,謝錚將“沉迷美色”的紈絝角色演得淋漓盡致。他不是往榮國侯府裏鑽,便是陪着周明伊四處閒逛,今西市采買新奇玩意,明東市品嚐特色小食,上午佛寺進香,下午道觀遊覽……足跡遍布京城,將他“爲博紅顏一笑”而荒廢正業的瘋魔名聲傳播得人盡皆知。

至於皇帝賞的那個鴻臚寺序班的閒差,他也真真兒當成了“閒差”。除了頭去應了個卯,見識了下文書檔案和典儀流程,次便告了假,此後更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偶爾去了,不是對上司愛搭不理,便是與同僚科打諢,渾不在意。

鴻臚寺卿對此反倒是鬆了口氣。如今寺內頭等大事便是與狄戎使團的扯皮,烏勒因大周遲遲未應其宮宴上所提苛刻要求,不滿甚,前更是放出狠話,若年底前再無進展,便要讓大家都過不好這個年。整個鴻臚寺爲此焦頭爛額。謝錚與狄戎有父兄之仇,又有前番沖突,若他真杵在衙門裏,萬一與烏勒碰面再起爭端,誰也擔待不起。他這般“識趣”地不來,正中下懷。

不過近他似乎與那淑寧郡主鬧了些不快,來鴻臚寺較以往勤快了些,只是心仍不在公務上,反勾着一幫同僚去酒樓喝酒取樂。因他素來大方,一律包場,這幫被狄戎使臣煩得不行的官員也樂得鬆快,故而欣然同往。

醉仙樓最大雅間內,長桌分列兩排,坐了六七位鴻臚寺官員並幾位陪酒的女郎。雕花屏風前,四五個女伎或彈或唱,水袖輕揚,場面好不熱鬧。謝錚已然喝得面色坨紅,勾着左寺丞的脖子憤憤道:“爺還沒成婚呢!她就要管着爺,不僅不讓爺來這醉仙樓痛快,就連我那養在府裏的胡姬都要遣返歸家!你說氣人不氣人?哪家的婆娘像她這樣善妒?老哥你幫我評評理!”

被他勾着脖子的左寺丞乃是鴻臚寺第一懼內,聽他如此說,頓生同病相憐之感,同仇敵愾道:“找女人就是不能只看皮相!老弟你也是,如今知道厲害了吧?這女人善妒起來,有多可怕,你是不知道……”

“哦?”謝錚醉眼朦朧,“聽老哥這話,也是肚內苦水一堆?”

左寺丞一聽,仿佛找到了知音,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你是不知道我家裏那個悍婦,比你這郡主還厲害!我自來就少出入花街柳巷,府裏也沒什麼妾室通房,她還看得我比壓箱底的嫁妝還緊!稍晚歸家便是一頓問責,動輒賞我睡書房,致我寒夜漫漫,孤枕難眠!恰近來時常作陪狄戎那幫蠻人,他們最喜尋花娘女伎快活,這不……我已被連累打了十幾地鋪了!你說我苦不苦?”

如此淒慘遭遇,聞者傷心見者落淚。謝錚忙道:“那老哥怎不跟上峰說說?陪着宴飲不算大事,換個人便是。”

“你當我沒有?”左寺丞瞅了瞅四周,見衆人仍在宴飲,無人注意此處,方壓低聲音道,“狄戎此番來的都是通漢話的,京中卻無人通狄戎語。只我昔年曾在北境住過些時,略通一二。上峰爲着探聽些狄戎機密,特遣我作陪。說若真探聽得緊要消息,便允我升遷。”

謝錚心念微動,也收低了聲音:“沒想到老哥還有這等才能!想來必是在狄戎那有所得,不便可高升了?”

左寺丞卻搖搖頭,滿面愁苦:“這幫渾人,粗鄙不堪!這些子只聽他們說些風花雪月,涉及朝政的竟是半句沒有。只有……一個詞……極爲奇怪,我卻不解何意……”

謝錚聽了,忙道:“老哥快說說。”

左寺丞心下猶豫,謝錚又道:“我幼時也在北境長大,說不定我知道呢。老哥放心,我素來對這些朝政之事沒興趣,只是看你我同病相憐,想幫你一把。你若不願……”他紈絝脾氣上來,便說,“那便罷了。”

左寺丞眼中一亮,見他神情不似作僞,又左右顧盼,確認無人留意後,將聲音壓得極低:“那他們上酒樓,烏勒不知怎的,點了一道酒樓裏不常備、又貴又難吃的菜。菜名倒是好聽,叫……什麼‘龍在九淵’。那侍者上來時還給這道菜做了番介紹,別的我沒記住,只記得其中提到了‘歸墟’二字……不過這都不打緊,要緊的是,那菜端上來後,烏勒也沒吃幾口,反而用狄戎語與身邊使臣交談起來。話倒尋常,說的是:‘大周人就愛取些龍啊、虎啊的名,什麼xx龍x,我說就是個狗屁!’”

謝錚手指幾不可察地掐進掌心,面上仍不動聲色,問道:“老哥可知這說的是什麼?”

左寺丞皺眉:“我初時也覺是吐槽菜名。可‘龍在九淵’,怎麼譯都譯不出他說的那個字,故而覺得有些奇怪。”

他也沒真指望謝錚能解答,聽他反問,便也以爲自己多想,這話若報給上峰,只怕反遭斥責,於是只當聽了句沒用的牢,不再多言,仍與謝錚喝酒取樂。

直至夜色漸深,一衆人才盡興散去。

而謝錚內心已是洶涌澎湃!左寺丞不明其意,他卻瞬間明了!那四個字狄戎語譯作“西海龍王”!因草原部族視綠洲如海,譯文與大周所指之海不同,左寺丞未能聽懂!

**歸墟**……**西海龍王**!

烏勒既懂,王浚投身的那神秘組織,必是朝中狄戎內應無疑!

而那酒樓,那侍者,那道“龍在九淵”的菜,就是他們的聯絡暗號!

接下來,只需在酒樓靜候,看還有誰會點這道菜,那侍者還會對誰講解,便能順藤摸瓜,找出更多的“歸墟”之人!

*

卻說烏勒焦急,數次借“龍在九淵”傳信,早已被僞裝成酒客的韓青盯上。這見烏勒行爲異常,不顧雪天,自使館後院匆匆駕了一輛馬車,直往京郊而去,韓青便暗中尾隨。見烏勒進了京郊一處不甚起眼的清虛道館,他便伏在道館外,凝神觀察。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烏勒方才面色陰沉地出來。韓青正欲跟上,卻驟然感到身側襲來一道極其精悍沉穩的氣息!

不好,被發現了!

他當即運氣欲走,卻見面前飄然落下一個白衣蒙面女子,手持一柄青色長劍,攔住了去路。

“閣下,既然來了,何必急着離開?”

話音未落,長劍已如毒蛇出洞,直刺而來!韓青連忙格擋。這女子的劍招奇詭狠辣,全然不似中原路數,韓青自忖也算一流高手,更在戰場歷經生死,搏的是大開大合,幾十招下來,竟被那綿綿不絕、專走偏鋒的劍勢壓得漸感不支。這時,那白衣女子眼中寒光一閃,突然棄劍變掌,身法如鬼魅般陡然加速,一掌重重印在韓青後心!

“噗——!”

韓青閃避不及,生受一掌,當下喉頭一甜,一股腥熱涌上,鮮血自嘴角溢出。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陰寒霸道的勁力透體而入,五髒六腑仿佛被震碎,心脈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他心頭一涼,深知自己心脈已損,生機已絕。

女子卻未給他絲毫喘息之機,指尖寒光閃爍,竟是數枚淬毒銀針,欲再下手。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玄色身影蒙面從天而降,劍光如匹練般直取白衣女子咽喉!得她不得不回身自救。兩人瞬間鬥在一處,劍光掌影交錯,竟是旗鼓相當,見一時不敵,白衣女子飄然離去。

那玄衣男子趁機扶住搖搖欲墜的韓青,正是循着韓青留下暗記、聞訊趕來的謝錚。

“侯爺…快…快走!”韓青氣息如同破敗風箱,死死抓住謝錚的手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我…我心脈已損…不行了…此地…是歸墟一處重要窩點…若再不走…等他們援手趕到…就…就走不脫了!”

他見謝錚劍招精妙,竟能與那女子周旋,只以爲是侯爺天資卓絕,暗中勤學苦練之功,心中又是欣慰又是焦急。

謝錚心中劇痛,目眥欲裂,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韓叔!別說話,我帶你走!一定有辦法救你!你撐住!”

他試圖將韓青背起,卻被韓青用盡最後的力氣按住。

(此時,周明伊清冷而急切的聲音在謝錚腦海響起:韓青心脈盡碎,生機已絕,醫藥無力回天。追兵將至,速離!)

“不!韓叔!” 謝錚幾乎嘶吼出來,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幼時他身子弱,父親和兄長常年鎮守邊關,是韓青,在他每個貪睡不肯早起的清晨,將他從被窩裏“提”出來,一招一式,手把手地教他練武打基。他偷懶耍滑,韓青便板着臉,舉起那沙包大的拳頭嚇唬他:“臭小子,再不用功,韓叔的拳頭可不認人!”

可那拳頭,從未真正落在他身上。

他還記得,八歲那年他染了極重的風寒,高燒不退,咳得撕心裂肺。恰逢北境狄戎犯邊,父親與兄長皆在戰場上。是韓青,不顧軍醫“恐是肺癆”的警告,將他裹在厚厚的皮裘裏,獨自一人,冒着塞外能把人凍僵的暴風雪,連夜策馬奔馳百裏,去尋一位隱居的神醫。第二天黎明,韓青帶着一身冰碴和草藥回來,胡須眉毛都結了霜,那雙握慣了刀劍的手,凍得裂開了無數血口子,卻把懷裏溫着的藥瓶捂得滾燙…

往昔一幕幕,如同利刃,一刀刀剜在謝錚心上。

“你手段通天…一定有辦法救他的,對不對?”謝錚在心中向周明伊疾呼,幾乎帶着哀求,他不願接受這個現實。

周明伊的回應帶着一種冰冷的無奈:“…心脈已碎,生命體征消散。我…已無辦法。”

韓青聽不到這意識的交流,他只看到謝錚眼中的淚與不甘。他用盡最後力氣,死死攥住謝錚的手,斷斷續續道:“臭小子…別…別白費力氣了…看着你…從那麼點小豆丁…長成如今的模樣…韓叔…心裏…高興…”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仿佛透過謝錚,看到了遙遠的過去,嘴角費力地扯出一絲溫暖的笑意:“侯爺…老侯爺…他…他在的時候…常拉着我喝酒…說…等天下太平了…咱哥倆…就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做鄰居…他釣魚…我給他…打理菜園子…下酒…”

他猛地喘了幾口氣,眼神重新聚焦,帶着無盡的囑托與擔憂:“爲…爲侯爺和大爺報仇而死…青…死得其所…青…要去尋老侯爺…和夫人…復命了…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切莫…切莫忘了夫人遺願…以自身…安危爲…重…”

“臭小子,別老是耍帥,要好好穿衣裳,還有…我看出來,你是不是有點喜歡那個淑寧郡主?我跟你說…如果真的喜歡人家就不要別扭,要…坦誠地說出來,我…本來想看着你娶妻生子…只可惜…”

謝錚的淚水奔涌而出,他想起母親去世前,也是這般拉着他的手,殷殷叮囑:“錚兒,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活下去……”

而韓青,就像父親留下的另一個影子,恪守着對老侯爺的承諾,用生命護衛他到最後。

話音未落,謝錚只覺手上一沉,韓青雙目緩緩閉合,手臂無力垂落,身體的溫度在風雪中迅速流逝。

“韓叔——!!!”

一股滔天的恨意與悲愴自膛炸開,如同野獸的哀鳴,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周明伊清晰地觀測到這股強烈到極致的情感波動,與此同時,她竟也感到一絲陌生的、源自這具肉身的澀意與心痛。

警告!一對帶有強烈敵意的能量源正快速接近!預計3分鍾後抵達!

周明伊的聲音再度在謝錚腦中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冷靜:“謝錚!帶上韓青的屍身,立刻離開!我在三岔路口接應你。再不走,你也會死在這裏。難道你不想報仇了嗎?忍住這剜心之痛,他方能雪恨!”

謝錚猛地一抹臉上冰涼的淚痕,將無盡的悲痛與怒火強行壓下。他深深看了一眼韓青安詳卻蒼白的面容,小心翼翼地將那尚且溫熱的屍身負於背上,如同負起了整個謝家的期望與血債。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雪夜之中,只留下地上一灘刺目的鮮紅,迅速被新落的雪花覆蓋。

*

榮國侯府,正門。

不知怎的,方嬤嬤總覺得心中惴惴不安。今午後,定北侯謝錚突然興起,要帶郡主去城外的明淨道館散心。她雖覺山路積雪未化,行路艱難,本欲勸阻,卻又不好掃了侯爺的興致——畢竟前兩這兩人似乎鬧了些別扭,侯爺冷了兩未登門,今兒個好容易來了,若再駁他面子,總歸不妥,是以未曾多言。

可如今天色都已擦黑,兩人卻還未歸來。她不由得焦心起來。恰此時,窗外風聲漸緊,瞧着天色,恐又有一場大雪。若真下了,山路被封,只怕這兩人就要被困在城外……

正當她憂心如焚之際,只見昏暗的暮色裏,一輛馬車疾馳而來,正是午間出行的那駕!

方嬤嬤長籲一口氣,忙迎上前去:“郡主可還好?快進屋暖暖……”

哪知車簾掀開,定北侯謝錚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悲戚,懷中緊緊抱着一個渾身被鬥篷裹得嚴實、昏迷不醒的人兒,不是她家郡主又是哪個?

不等方嬤嬤發問,謝錚已厲聲道:“如今宮門已下鑰,請御醫是來不及了!嬤嬤,速去郡主妝屜底層取她那副藥方,去平相熟的醫館,請大夫照方配藥,立刻送來!”

他回頭,雙目猩紅,黑黢的眼珠裏像是囚着一頭瀕死的猛獸,聲音嘶啞,“要快!”

說罷,他抱着周明伊跳下馬車,疾步沖入府內。方嬤嬤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喚來一個小廝,冒着漸起的風雪火速去了。

臨行前,她只來得及對綴在謝錚身後、已是六神無主的冷秋囑咐一句:“務必守好郡主!”

冷秋像是驟然找回了魂,那張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堅毅:“嬤嬤放心!”

*

室內,謝錚心如亂麻。話說他背着韓青與周明伊會合後,爲防明淨館的小道察覺異常,周明伊再度動用那詭異能力,兩人方才悄無聲息地潛回了歇息的客房。

可兩人剛剛站定,未等謝錚開口,眼前的周明伊便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灰敗。

她勉力支撐着說道:“我…方才已設法暫時屏蔽了外間感知…但…時效至多只有半刻鍾…你速將韓青屍身…尋一隱秘處暫行安置…我…貿然動用能力…身體已是強弩之末…若你能…將我送回府…用我妝屜底層的藥方…三…三之後…煎服…我…或有一線生機…”

話音未落,她雙目微闔,身體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般軟倒。謝錚連忙將她扶住,心中巨震。

他們雖是盟友,但說到底本是互利關系。爲了他的事,她竟願一次次涉險,乃至此刻…性命垂危!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愫涌上心頭,但下一刻,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他絕不能,絕不能再眼睜睜看着身邊之人出事!

昏睡過去前,周明伊模糊地聽到系統提示:

> **觀測實驗對象謝錚對周明伊情感從輕微愛慕轉爲中度,單向情感投射加深,形成優先利他行爲傾向。病毒感染度提升至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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