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脆利落地擊敗劉莽,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外門弟子中激起了巨瀾。先前那些輕視、懷疑的目光,此刻大多被震驚與敬畏取代。煉體八重中期的劉莽,在外門已算好手,竟被林楓如此輕描淡寫地擊敗,這意味着林楓的實力,至少也是八重中期,甚至可能更高!
他才入門多久?之前不是才煉體一重嗎?這修煉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各種猜測、議論在人群中蔓延,林楓卻充耳不聞。他平靜地走下擂台,尋了處僻靜角落盤膝坐下,看似閉目調息,實則在默默體會着方才一戰的感覺。
突破煉體八重後,他對力量的掌控更爲精妙,《流雲步》與《基礎劍訣》感悟的結合也愈發純熟。更重要的是,在與劉莽交手,特別是最後破開其防御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背後殘劍傳來的一絲悸動,那股堅韌的劍意似乎被戰鬥激發,變得更加活躍,與他心神的聯系也越發緊密。
“這柄殘劍,果然不凡。”林楓心中暗忖,《養劍術》的溫養初見成效,但這柄劍的真正威力,恐怕還需要更激烈的戰鬥,或者特殊的契機才能完全激發。
就在他沉浸在體悟中時,一股陰冷的氣息悄然靠近。
林楓睜開眼,只見兩名身着黑色執事服、面色冷峻的修士站在他面前。這兩人氣息沉凝,遠非普通外門執事可比,竟是執法堂的人!
執法堂在天元宗內權勢極重,負責宗門戒律,弟子無不敬畏。
“外門弟子林楓?”爲首那名面容刻板的執法弟子冷聲開口,聲音如同寒鐵摩擦。
“正是弟子。”林楓起身,拱手行禮,心中卻是一沉。執法堂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上門,絕無好事。
“有人舉報,你修煉進展詭異,恐修煉了魔道邪功,或身懷來歷不明之異物。”另一名執法弟子目光銳利如鷹,掃視着林楓全身,最終定格在他背後那以舊布包裹的長條物事上,“你背後所負何物?解開查驗!”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於此。修煉魔功,私藏異物,這在宗門是重罪!輕則廢去修爲,逐出宗門,重則當場格!
高台之上,楚驚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悠閒地品着茶,仿佛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好戲。這,自然是他安排的後手。明的不行,便用宗門規矩來壓!只要坐實了林楓的“罪名”,沐雪晴也保不住他!
林楓心髒猛地一縮。殘劍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尤其是其與殘劍谷的關聯,若是被執法堂查知,後果不堪設想!蘇妲兒能看出端倪,這些專門稽查異常的執法弟子,未必不能!
但他面色不變,冷靜回應:“回稟執事,弟子修爲精進,乃是偶得機緣,加之夜苦修所致,絕未修煉任何魔功。背後所負,不過是一柄弟子偶然所得、用於的普通鐵劍而已,並非異物。”
“普通鐵劍?”那刻板執法弟子冷哼一聲,“是否普通,查驗便知!解開!”
他語氣強硬,不容置疑,同時一股靈壓隱隱籠罩林楓,帶着迫之意。
林楓心中念頭急轉,強行拒絕只會顯得心虛,但若任由查驗,殘劍特異之處很可能暴露……
就在他騎虎難下之際,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且慢。”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沐雪晴不知何時已來到近前。她白衣勝雪,面容清冷,目光掃過兩名執法弟子,淡淡道:“宗門律令,執法堂稽查,需有確鑿證據或長老手令。僅憑匿名舉報,便要在考核期間當衆查驗弟子私物,是否過於草率?若查無實據,豈不寒了衆弟子的心?”
她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威嚴,將那執法弟子的靈壓悄然化解。
那刻板執法弟子眉頭一皺,面對沐雪晴這位首席弟子,他也不敢過於放肆,沉聲道:“沐師姐,此事關乎宗門安危,寧枉勿縱!此子修爲進展實在異常,不得不查!”
“異常?”沐雪晴目光轉向林楓,清澈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人心,“我觀他靈力純正,基扎實,並無魔氣沾染之象。修行之路,各有緣法,豈能因進展快慢便妄加揣測?若如此,宗門內那些天資卓絕者,豈不都要被爾等查驗一遍?”
她話語條理清晰,有理有據,頓時讓那兩名執法弟子語塞。
楚驚雲在台上臉色微沉,放下茶杯,緩緩起身,聲音帶着一絲冷意傳來:“沐師妹此言差矣。執法堂職責所在,謹慎些總是好的。既然有嫌疑,查驗一番,也好還林師弟一個清白,免得他人非議。林師弟,你說呢?”
他將皮球踢給了林楓,話語看似公允,卻暗藏機鋒。若林楓拒絕,便是心裏有鬼;若同意,則正中他下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楓身上。
林楓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絕不能退縮。他迎着楚驚雲冰冷的目光,坦然道:“弟子行事,問心無愧。既然楚師兄和執事心存疑慮,查驗亦可。”
他話鋒一轉,看向那兩名執法弟子,語氣不卑不亢:“不過,正如沐師姐所言,執法需公正。若查驗之後,證明弟子清白,又當如何?這無端污蔑與當衆查驗之辱,莫非就這般算了?”
他竟反將一軍!
兩名執法弟子臉色一變,楚驚雲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與惱怒。這小子,竟敢討價還價?
沐雪晴眼中則掠過一絲極淡的欣賞。
那刻板執法弟子冷哼一聲:“若查無實據,自會還你清白!至於其他,非我執法堂職責!”
說着,他不再給林楓多言的機會,一步上前,伸手便抓向林楓背後的布囊!
林楓眼神一凝,在那只手即將觸碰到布囊的瞬間,他體內《玄牝斂息訣》與殘劍的堅韌劍意同時運轉到極致,將殘劍的所有特異之處死死鎖住,同時暗暗溝通那縷劍意,令其徹底沉寂,僞裝成凡鐵。
“嗤啦!”
布囊被一把扯下!
一柄布滿裂紋、鏽跡斑斑、黯淡無光的殘破斷劍,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劍身毫無靈氣波動,死氣沉沉,與凡間鐵匠鋪裏那些即將回爐的廢鐵別無二致。
“這……”
兩名執法弟子愣住了,仔細以神識探查,卻感應不到絲毫異常,這就是一柄徹頭徹尾的廢劍!
台下衆人也一片譁然。
“就這?一柄破劍?”
“我還以爲是什麼神兵利器……”
“拿着這玩意當寶貝?難怪用指頭對敵……”
楚驚雲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他萬萬沒想到,林楓如此看重的東西,竟然真是這麼一柄破爛!
沐雪晴看着那柄殘劍,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卻並未多言。
那刻板執法弟子臉色鐵青,反復檢查數遍,依舊一無所獲,只得將殘劍丟還給林楓,悻悻道:“雖非異物,但此等廢鐵,留着何用!哼,你好自爲之!”
說完,與另一名執法弟子灰頭土臉地轉身離去。
林楓接過殘劍,重新用布條仔細包裹,負於背後。無人看到,在他握住劍柄的刹那,那殘劍內部,一絲極其微弱的堅韌劍意與他心神悄然交匯,仿佛在安撫,又像是在積蓄着力量。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再次與高台上臉色陰沉的楚驚雲對視。
這一次,他的眼神平靜中,多了一絲冰冷的鋒芒。
這一關,算是過了。
但梁子,結得更深了。
考核,還在繼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