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寂靜的教堂裏,塵埃與月光共舞。《櫻花樹下的約定》清唱的最後一個音符,如同最後一縷幽香,消散在空曠而冰冷的空氣裏。蘇哲扶着冰冷的錄音設備支架,急促的呼吸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喉間的灼痛與空虛感如水般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演唱後都要強烈,那是強行匹配“異世原唱聲線(周文凱)”所帶來的超負荷反噬,加之他本就43%的修復基底,此刻如同被烈火燎過的荒野,只剩下滾燙的餘燼和深可見骨的溝壑。

雙魂伴生的領域也傳來陣陣動蕩的漣漪。前世戲魂印記的光芒略顯黯淡,今世歌魂的餘燼在剛才極致的共鳴後,也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只有那首剛剛誕生的《櫻花樹下的約定》,如同一個新生兒,帶着完整的旋律與淒美的故事,靜靜懸浮在他的意識海中,散發着溫潤而悲傷的光澤。

成了。一首足以對抗林子默那冰冷“優化”計劃的作品,一首銘刻了最復雜、最無法被刪除的人類情感的歌曲。它以清唱的形式,最也最直接地,展現了一種林子默無法理解、也無法覆蓋的“真實”——那種包含了豪邁、遺憾、等待、堅守、乃至宿命感的,立體而鮮活的情感世界。

方赫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聲音發顫,帶着哭腔:“老天爺……這、這歌……這聲音……絕了!真的絕了!林子默那套玩意兒,跟這一比,就是一堆冰冷的代碼!”他手忙腳亂地檢查着錄音文件,確保萬無一失,“我們什麼時候發?怎麼發?要不要先預熱……”

譚老也走了過來,枯瘦的手掌重重拍了拍蘇哲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蘇哲晃了一下。“魂灌進去了,音也錄全了。但這只是第一步。”老人的眼神銳利如鷹,掃過蘇哲蒼白如紙的臉和微微顫抖的嘴唇,“你這副身子骨,還有你這魂兒,都虧空得太厲害了。這首歌的‘份量’,比你想的還重。發布之後……哼,怕是安生不了。”

蘇哲點了點頭,想說話,喉嚨裏卻只發出嘶啞的氣流聲。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需要休息,也需要時間。

方赫立刻會意:“對對對!先回去!這裏陰冷,不能久待!發布的事情我們從長計議,必須選個最合適的時機,打他個措手不及!”

三人收拾好東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廢棄教堂,驅車返回療養院。深夜的郊區公路寂靜無人,只有車燈劃破黑暗。蘇哲靠在車後座上,閉目養神,但意識卻無法真正平靜。剛才演唱時那種奇異的、仿佛靈魂出竅般的體驗,以及“周文凱聲線(限時體驗)”帶來的完美演繹感,如同烙印,深深印刻在他的感知裏。那不僅僅是技巧的模仿,更像是一次深度的“共情”與“共鳴”,讓他短暫地觸摸到了另一個平行時空裏,那位歌神演繹此曲時最精微的情感與狀態。

然而,這份“完美”的體驗卡是限時的。如今演唱完畢,那奇特的聲線感知正在迅速消退,只留下模糊的記憶和身體超負荷後的劇痛。他依舊是他,蘇哲,一個聲帶嚴重受損、靈魂剛剛經歷了一場鍛造的傷者。

回到療養院,譚老立刻熬了一碗藥效更猛的安魂潤喉湯,着蘇哲喝下。湯藥苦澀,帶着某種古老的草木腥氣,入喉卻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緩慢滋養着幾乎涸的聲帶和疲憊的靈魂。方赫則開始處理錄音文件,準備初步的降噪和優化,同時通過各種隱秘渠道,密切關注着林子默那邊的動向。

一夜無話。

接下來的幾天,蘇哲幾乎是在半昏睡和絕對的靜養中度過的。身體的消耗比預想的更嚴重,他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欠缺。譚老的藥和手法起了關鍵作用,緩慢但堅定地穩定着他的傷勢,修復進度在系統的強制休眠和藥力輔助下,極其艱難地、小數點後兩位地向上爬升:【43.1%…43.2%…】

靈魂層面的動蕩也逐漸平復。雙魂伴生的領域重新穩固下來,前世戲魂印記的光芒恢復了沉靜,今世歌魂的餘燼也重新開始緩緩跳動,只是變得更加內斂,仿佛經歷了一次淬煉。《櫻花樹下的約定》那首歌,則像一顆定魂珠,安靜地懸浮在意識海中央,散發着穩定而柔和的光暈。

方赫帶來的消息好壞參半。好消息是,林子默的“全球聽覺感知優化計劃”似乎遇到了一些技術瓶頸和倫理爭議,推廣進度不如預期中迅猛。壞消息是,林子默本人並未沉寂,反而頻頻露面於各種高端學術論壇和科技沙龍,發表關於“聲音與意識終極形態”的演講,其言論越來越偏向於“進化必然伴隨淘汰”、“低效情感應被更高級的理性愉悅取代”等激進觀點,雖然依舊披着“科學”與“藝術”的外衣,但其核心的冰冷與排他性已昭然若揭。

更讓方赫不安的是,他察覺到網絡上開始出現一些有組織的、針對蘇哲“失聲後藝術生命終結”的輿論引導,試圖將蘇哲的形象固化爲“悲情英雄”或“曇花一現的反抗者”,從而無形中削弱其作品的持續影響力,爲林子默那套“面向未來”的理論騰出空間。

“他們在鈍刀子割肉。”方赫憂心忡忡地對剛剛能坐起來喝點流食的蘇哲說,“不跟你正面硬碰作品,而是慢慢消解你的存在感,把你推到‘過去時’的位置上。等你真的被公衆遺忘,或者被定義爲‘上一個時代的絕響’,林子默再推出他那套‘優化’過的、‘純淨積極’的新聲音,就順理成章了。”

蘇哲小口啜飲着溫熱的米湯,沒有說話,眼神平靜地看着窗外。秋意漸深,庭院裏的樹葉開始泛黃。時間,確實不在他這邊。長時間的“失聲”和“消失”,對一個歌手而言是致命的。而《櫻花樹下的約定》雖然錄成了,但以他現在的狀態,本無法進行任何公開的、有說服力的演唱。僅僅發布一個清唱音頻,在信息爆炸的時代,能掀起多大浪花?會不會反而被林子默的輿論機器輕易淹沒,或者被歪曲解讀?

他需要一場演出。一場足夠震撼、足夠有話題性、能將《櫻花樹下的約定》以及這首歌所代表的理念,強力植入公衆意識的演出。

可他的嗓子……別說演唱《櫻花樹下的約定》這種對聲線要求極高的歌,就是正常說話,都還帶着明顯的沙啞和疼痛。

就在這種焦灼的沉寂中,又過了兩天。

這天傍晚,蘇哲正由譚老攙扶着,在庭院裏極其緩慢地散步,活動僵硬的筋骨。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忽然,方赫拿着平板電腦,幾乎是沖了過來,臉上混合着憤怒、震驚,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

“蘇哲!譚老!你們看這個!”方赫的聲音都在發抖。

平板上,是一條剛剛發布的、由某家與林子默關系密切的科技媒體爆出的“獨家內幕”。文章標題聳人聽聞:《“終極對決”背後:蘇哲聲帶永久性損傷,靠AI語音合成技術制造“奇跡”復出?》

文章內容更是歹毒。它首先“客觀”回顧了蘇哲從失聲到復出的“醫學奇跡”,然後話鋒一轉,引用“不願透露姓名的頂級音頻技術專家”的分析,指出蘇哲在“終極對決”中演唱的《起風了》、《囂張》、《苟活》,其聲音頻譜存在“非人類生理特征範圍內的異常穩定性和完美共鳴”,“高度疑似采用了目前最前沿的AI語音合成與實時調音技術進行輔助或完全代唱”。文章甚至暗示,蘇哲背後有一個秘密的“技術團隊”,專門負責爲他“制造”聲音,而所謂的“靈魂呐喊”、“真實反抗”,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利用公衆同情心和獵奇心理的“高科技騙局”。

更陰險的是,文章最後“憂心忡忡”地表示,如果連“真實”的聲音都可以被如此完美地僞造,那麼音樂藝術的情感內核將蕩然無存,並“巧合”地引出了林子默關於“淨化聲音環境”、“建立可驗證的真實聲音標準”的論述,將其包裝成應對這種“技術欺詐”的“必要措施”。

“!下作!”方赫氣得眼睛通紅,“他們這是要把你徹底打成騙子!把你所有的努力和作品都污名化!還要踩着你的屍體,去捧林子默那套狗屁標準!”

譚老看着文章,眉頭擰成了疙瘩,沒說話,但周身散發出駭人的低氣壓。

蘇哲停下腳步,接過平板,手指有些發涼地劃過那些充滿惡意揣測的文字。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不僅僅是憤怒,更是一種深沉的寒意。這一招,太毒了。不僅僅是潑髒水,更是從本上否定他作爲“歌者”的存在價值,將他定義爲一個“技術產品”,從而爲他所有的“真實”表達畫上問號。

林子默……或者說他背後的勢力,終於撕下了最後一點僞裝的矜持,開始用最肮髒的手段,進行輿論上的“清除”了。

如果這個“AI代唱”的帽子被扣實,那麼他之前所有的作品,包括即將發布的《櫻花樹下的約定》,都將失去立足的基。人們會懷疑,那動人的歌聲、那撕心裂肺的控訴、那溫柔的懷念,到底是來自一個真實靈魂的震顫,還是來自冰冷算法的精密模擬?

他需要證明。需要無可辯駁地證明,那些聲音,來自他,蘇哲,這個有血有肉、有傷痛有堅持的人。

但怎麼證明?開直播清唱?以他現在的嗓子,唱得出來嗎?就算勉強唱了,那沙啞破敗的聲音,豈不是正好坐實了“離開技術就原形畢露”的指控?

除非……他能立刻恢復,不,是超越之前的演唱狀態,用一場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現場演唱,狠狠打臉。

這可能嗎?

意識海中,那首《櫻花樹下的約定》靜靜懸浮。他想起了錄制時那奇妙的“周文凱聲線(限時體驗)”。如果能再次激活那種狀態……

幾乎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刹那——

嗡!

意識海深處,今生歌魂那片餘燼,忽然毫無征兆地、劇烈地燃燒起來!不是之前那種溫順的跳動,而是一種近乎暴烈的、渴求着什麼的熾熱!

緊接着,一段與“周文凱聲線”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清晰無比的“聲線特質”感知,如同被強行塞入般,轟然涌入蘇哲的意識!

如果說“周文凱聲線”是清澈中帶着江湖俠氣的少年郎,瀟灑不羈,古風寫意;

那麼此刻涌入的這股聲線感知,則是一種……空靈到近乎縹緲,柔軟中帶着極致纏綿與破碎感,仿佛雲端仙音,又似深谷幽蘭泣露的女聲!

這女聲並非尖銳高亢,而是一種介乎於少女與成熟女性之間的、帶着獨特混響質感的嗓音。它極其擅長處理綿長而細膩的氣聲,轉折處帶着天然的水潤與嬌柔,高音區空靈剔透,低音區又帶着一絲沙沙的磁性,尤其適合演繹那種唯美、憂傷、充滿故事感與宿命糾葛的歌曲。

異世原唱聲線——旺仔小喬(限時激活,有效期至演唱完畢)。

另一個明確的信息,伴隨着這段截然不同的女聲聲線感知,霸道地烙印下來。

蘇哲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旺仔小喬?這又是誰?另一個平行時空的原唱者?而且……是女聲?!

《櫻花樹下的約定》……還有女聲版本?

不,不對。涌入的不僅僅是聲線特質,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與這首《櫻花樹下的約定》緊密相連的、屬於這個“旺仔小喬”演繹時的情感共鳴碎片。那是一種更加柔婉、更加纏綿、更加側重於“等待”與“思念”本身的、帶着女性特有視角的細膩解讀。

這首歌,在那個異世,或許本就是由周文凱和旺仔小喬共同演繹,或至少存在兩個不同性別視角的經典版本?男聲版側重江湖宿命與俠骨柔腸,女聲版則更聚焦於守望的淒美與執念的純粹?

而此刻,在蘇哲面臨最嚴峻的“真實性質疑”危機時,在今生歌魂被強烈的不甘與證明欲點燃時,在《櫻花樹下的約定》這首歌本身強烈的“呼喚”下,這首異世之歌的 另一把“鑰匙” ——女聲原唱聲線體驗卡,竟然也被意外激活了!

限時激活,有效期至演唱完畢。

女聲……讓他用女聲,現場演唱《櫻花樹下的約定》,來證明“真實”?

荒謬!離奇!不可思議!

但那股涌入的聲線感知是如此清晰,如此強大,如此……躍躍欲試。它仿佛自帶一種魔力,在蘇哲的喉間模擬出輕微的、奇異的酥麻感,那是聲帶肌肉與共鳴腔體爲了匹配這種女聲聲線而開始發生微妙變化的征兆。

“蘇哲?你怎麼了?”方赫發現他臉色異常,關切地問。

蘇哲猛地回過神,看着方赫和譚老,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平板,上面那篇污蔑他“AI代唱”的文章還在閃爍。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

既然他們說我的聲音是AI合成的,是假的。

既然他們要我證明“真實”。

既然機緣巧合,上天(或者說這詭異的雙魂伴生與異世連接)給了我這把不可思議的“鑰匙”……

那麼……

他緩緩抬起手,指了指平板上的文章,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眼神中燃燒起一種近乎偏執的、混合着冰冷怒意與奇異興奮的光芒。

然後,他用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的氣聲,一字一頓地說(幾乎是用口型):

“安、排、演、出。”

“我、要、唱。”

“用、女、聲。”

方赫和譚老瞬間石化,如同兩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難以置信地瞪着蘇哲。

女……女聲?!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庭院陷入昏暗。

但蘇哲眼中那簇火焰,卻燒得前所未有地熾烈。

一場關乎“真實”與“存在”的終極證明,一場用最不可能的方式進行的絕地反擊,即將拉開序幕。

而武器,是一首來自異世的歌,和一把同樣來自異世的、屬於女性的聲音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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