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初刻，青嵐宗外門小比丁組決賽的擂台上，林玄的劍尖距離對手王辰的咽喉只有三寸。
王辰沒有認輸。這個平裏低調、排名僅在中遊的煉氣三層弟子，此刻雙眼泛着異常的紅光，周身靈氣波動呈現出詭異的不穩定狀態——不是走火入魔的混亂，而是某種刻意制造的、高度規律的“規則諧振”。
【對手狀態分析】
姓名：王辰（外門弟子，丁組四十二號）
表面修爲：煉氣三層
實際規則強度：煉氣四層巔峰（隱藏）
異常特征：
靈魂數據層存在外部“控制接口”（類似遠程調試端口）
功法運轉模式高度標準化（不符合自然修行特征）
靈氣波動頻率與戒律堂探查術存在87%相似度
林玄的代碼視覺全開，防火牆的“威脅識別模塊”正在瘋狂報警。這個王辰不對勁——他不是普通的對手，更像是某種“測試工具”，被專門安排到決賽來測試林玄的極限。
“林師弟的九重幻影確實精妙。”王辰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像在生死相搏，“但不知能否看穿……這套功法？”
他手腕一翻，掌中突然多出一柄短刃。刃身不是金屬，而是某種半透明的晶石材質，內部流淌着淡綠色的數據流。林玄的代碼視覺立刻識別出那是什麼——
【物品識別：規則注入器（簡易版）】
功能：臨時修改局部區域規則參數
權限要求：Lv.0.3以上（使用者通過外部接口繞開限制）
狀態：激活中，目標鎖定本擂台空間
危險。
林玄瞬間後撤，同時調用剛解鎖的“規則追蹤”能力。短刃散發的規則波動，源頭直指——戒律堂主殿地下三層，周厲的辦公區。
這是明目張膽的測試。用一件本不該出現在外門弟子手中的規則法器，測試林玄如何應對“規則級異常”。
觀衆席上，絕大多數弟子看不出門道，只以爲王辰拿出了某種罕見法器。但高台上的幾位長老，包括雲劍長老在內，都皺起了眉頭。
“那短刃……”雲劍長老身側的一名灰袍老者低聲道，“是‘規則調試工具’的簡化版。戒律堂什麼意思？”
“測試。”雲劍長老聲音冷淡，“周厲那小子，太心急了。”
擂台上，王辰已經揮動短刃。沒有華麗的刀光，但林玄感覺到周圍的“空間規則”開始扭曲——重力方向在隨機變化，靈氣流動路徑被打亂，甚至光線的折射率都在波動。
這是典型的“規則污染”攻擊，用混亂的規則參數擾目標的感知和行動。
如果是普通煉氣期弟子，此刻已經頭暈目眩、站立不穩。但林玄不同——代碼視覺能直接“看到”規則參數的變化，防火牆的“環境適應模塊”開始自動校準，在扭曲的規則中重建局部穩定區。
【防火牆狀態】
環境適應模塊：激活
當前處理：重力參數異常(-1.2G~+2.3G波動)、靈氣粘度+300%、光線折射率混亂
解決方案：構建局部規則穩定場，半徑三尺
MP消耗：1.2%/秒
消耗巨大，但有效。林玄在三尺範圍內恢復了正常感知。
他看向王辰，對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顯然沒想到林玄能如此快速適應。
不能再被動防守了。林玄深吸一口氣，代碼視覺鎖定那柄短刃。既然對方用規則工具，那他也用規則手段應對——但不是直接對抗，是“漏洞利用”。
短刃的規則注入器有一個設計缺陷：它修改規則時，會在目標區域留下臨時的“規則緩存區”。這些緩存區有0.3秒的同步延遲，然後才被正式寫入環境參數。
0.3秒，足夠做很多事。
林玄動了。不是沖向王辰，而是踏着某種看似凌亂、實則精確的步伐，在擂台上快速移動。每一步都踩在規則緩存區的邊緣，在參數正式生效前借力、轉向、加速。
在觀衆眼中，他的身影如鬼魅般閃爍，明明王辰在不斷扭曲規則，他卻如魚得水。
“他在利用規則變化的間隙！”高台上，灰袍老者猛地站起，“這需要……對規則波動的實時感知達到毫秒級精度！”
雲劍長老眼中精光閃爍。“不僅僅是感知。是計算——他在預測每一個規則緩存區的位置和持續時間，然後規劃移動路徑。這需要……恐怖的算力。”
他們不知道的是，林玄確實在計算。代碼視覺的“協議解析”功能全開，將短刃的規則注入模式分解爲可預測的數學模型：
規則注入周期 = 0.5秒
緩存區持續時間 = 0.3秒
緩存區位置 = 以使用者爲中心，半徑兩丈的球面隨機分布
隨機種子 = 基於當前時間戳的僞隨機算法
破解僞隨機算法需要時間，但林玄不需要完全破解——他只需要在0.2秒內，從多個可能的緩存區位置中，選擇一個安全的落腳點。
這是一場算力的對決。王辰通過外部接口獲得規則工具的權限，林玄則用自己的靈魂算力實時計算應對方案。
十息後，王辰額頭見汗。短刃的消耗遠比他想象的大，而林玄看似狼狽，實則毫發無傷。
十五息，林玄找到了規律。短刃的隨機算法有個微小漏洞——每逢質數秒，緩存區分布會重復前一個周期的鏡像對稱。這不是設計缺陷，是算法實現時的四舍五入誤差。
抓住這個漏洞，林玄的移動從“躲避”變爲“引導”。他開始刻意停留在某些位置，誘使王辰調整短刃指向，從而讓緩存區分布逐漸形成某種……有利於自己的陣型。
第二十息，王辰察覺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林玄突然停下，站在擂台正中央。周圍七個規則緩存區正好形成一個完美的環形，將他包圍——但這不是王辰的陷阱，是林玄用二十息時間，一步步引導形成的“規則牢籠”。
反向囚籠。
“王師兄，”林玄開口，聲音平靜，“你的法器不錯，但算法有漏洞。”
他抬手，劍尖輕點虛空。不是攻擊王辰，而是刺向七個緩存區之間的“規則連接節點”。
代碼視覺中，那些節點是緩存區同步機制的關鍵——類似於分布式系統的“共識協議”節點。破壞它們，整個規則修改系統會陷入短暫混亂。
劍尖觸及第一個節點。
短刃驟然震動，王辰臉色大變。他感覺到法器的控制權在流失，規則注入開始反向涌動——
“轟！”
不是爆炸，是規則的“重置”。被扭曲的參數瞬間恢復原狀，產生的規則反沖將王辰震飛三丈，短刃脫手。
林玄接住飛來的短刃，代碼視覺瞬間完成掃描。
【規則注入器分析完成】
制造者印記：戒律堂工坊_周厲監制
內部協議：上古“規則調試協議”簡化版(v0.7)
安全漏洞：3處（緩存同步缺陷、隨機種子泄露、權限校驗不完整）
建議：可臨時修改爲“規則穩定器”，持續十息
足夠了。林玄用劍尖在短刃表面快速劃出幾道痕跡——看似隨意，實則用規則線條覆蓋了原有的控制協議，注入了一個臨時的穩定算法。
然後他將短刃在擂台上。
淡綠色的光芒擴散，覆蓋整個擂台區域。剛才被王辰扭曲的規則，此刻被強制穩定在“標準青嵐宗演武場”參數上。重力1G，靈氣粘度正常，光線折射率標準。
裁判愣了幾息，才宣布：“丁組七十三號林玄，勝！本屆外門小比丁組冠軍！”
掌聲稀稀拉拉。大多數弟子沒看懂發生了什麼，只覺得這場決賽詭異而沉悶。
只有少數人明白，他們剛見證了一場……規則層面的技術對抗。
王辰爬起來，深深看了林玄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他的任務完成了——測試林玄對規則異常的反應能力，收集數據。
而林玄的任務還沒結束。他抬頭看向高台，雲劍長老正對他點頭。
決賽結束了，但今天的真正考驗，才剛剛開始。
午時二刻，林玄按照劍符指引，來到青嵐宗內門區域的劍閣。
劍閣不是一座樓，而是一片建築群。七座高低錯落的閣樓依山而建，之間有廊橋相連，整體形狀如一把出鞘的劍。空氣中彌漫着鋒銳的劍意，修爲不足者在此會感到皮膚刺痛。
林玄在入口處被兩名劍侍攔下。查驗劍符後，其中一人領他穿過層層禁制，來到最高那座閣樓的頂層。
頂層是個寬闊的圓形大廳，沒有牆壁，只有七十二白玉柱支撐穹頂。中央一張石桌，雲劍長老正坐在桌旁，手中擦拭着一柄無鞘長劍。
“弟子林玄，拜見長老。”林玄行禮。
雲劍長老沒有抬頭，繼續擦劍。“今決賽，你最後那幾劍，刺的是規則節點，不是人。”
開門見山。林玄心中凜然，但面上保持平靜：“弟子不明白長老的意思。”
“不，你明白。”雲劍長老終於抬頭，那雙眼睛如劍鋒般銳利，“王辰用的短刃，是戒律堂特制的規則測試工具。你能在二十息內找到它的漏洞，並反向利用……這需要的不只是感知，是理解。”
他放下劍，起身走到大廳邊緣，俯瞰下方群山。“周厲那小子，以爲安排個測試就能摸清你的底細。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天眷者’，不是那麼好測試的。”
林玄沉默。在金丹長老面前，過多的辯解反而可疑。
“你知道‘天眷者’是什麼嗎？”雲劍長老轉身看他。
“戒律堂周執事昨夜問過。”林玄如實回答，“說是能感應天道異常的人。”
“那只是表象。”雲劍長老搖頭，“真正的‘天眷者’，是世界的‘免疫細胞’。當系統出現漏洞，當規則開始崩壞，會有一些個體莫名獲得修復能力。這不是恩賜，是責任——用生命去填補漏洞的責任。”
他走回石桌，從桌下取出一卷古舊的獸皮。“這是三千年前，青嵐宗開派祖師留下的記載。那時第一次出現‘天眷者’，整個世界靈力汐紊亂，修士走火入魔者十之三四。那位天眷者用了三十年，修補了十七處主要規則裂縫，最後……力竭而亡。”
獸皮展開，上面用古老的文字記錄着當年的景象。林玄的代碼視覺自動翻譯，看到了熟悉的描述：規則裂縫、靈氣泄漏、功法遞歸錯誤……
“三千年間，天眷者出現過七次。”雲劍長老繼續道，“每一次，都伴隨着世界級的大危機。最近一次是五百年前，那次天眷者出現後不久，上古遺跡‘歸墟之眼’開始周期性爆發規則亂流，至今未平。”
林玄仔細聽着。這些信息與星瑤從星語者記憶中獲得的情報相互印證，但多了許多細節。
“那麼，長老認爲弟子是天眷者？”他問。
“我不知道。”雲劍長老坦然道，“但你有那個潛力。能看到規則節點，能理解功法漏洞，這本身就是征兆。問題是……你想成爲天眷者嗎？”
這個問題很沉重。林玄思考片刻，給出真實答案：“弟子不知道。但如果世界真有漏洞需要修補，弟子……願意嚐試。”
不是慷慨激昂的承諾，是程序員看到BUG時本能的沖動。
雲劍長老笑了，這次笑容裏有真正的溫度。“很好。不說大話，只做實事。這比那些滿口天道大義的僞君子強多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個給你。裏面是《殘影劍訣》的完整設計筆記——當年殷長老留下的原始手稿。你既然補全了功法，有權利知道它的來龍去脈。”
林玄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立刻被海量的信息淹沒。不只是功法設計，還有殷長老對“規則與劍道”關系的思考，對“幻影生成算法”的數次迭代嚐試，以及……一段加密的志。
代碼視覺自動解密。志最後一段寫道：
“餘窮盡心力，終窺見劍道與規則之關聯。幻影非虛，乃規則之鏡像也。然此法需調用‘鴻蒙系統’之圖形渲染接口，風險極大。三前試驗，引動天象異變，蒼穹現‘雪花屏’之象。此非吉兆，故封印核心算法，待後世有緣人謹慎開啓。”
殷長老也觸發了雪花屏！而且他知道那是“鴻蒙系統的圖形渲染接口”！
林玄壓下心中震撼，看向雲劍長老：“殷長老當年……”
“也看到了天空異常。”雲劍長老接話，“所以他封印了功法，並留下警告。你是三千年來第一個成功調用那個接口的人。”
原來如此。林玄終於明白了《殘影劍訣》殘缺的真正原因——不是創造者隕落，是創造者害怕了。
“長老今召見弟子，不只是爲了給功法手稿吧？”林玄問。
雲劍長老點頭。“兩件事。第一，周厲還會繼續測試你。戒律堂背後有個‘監察會’，專門監控天眷者相關現象。他們認定你是候選人，就不會輕易放棄。”
“第二件事？”
“你需要一件真正的法器。”雲劍長老說，“不是戰鬥用的飛劍法寶，是……輔助你理解規則的工具。青嵐宗內，有一個人能制作這種工具。”
“誰？”
“煉器閣，墨老。”雲劍長老寫下一封推薦信，“他是宗門最古怪的長老，沉迷於研究上古器物，煉制的東西往往不實用，但……可能正好適合你。”
林玄接過推薦信，心中快速盤算。煉器閣，墨老，上古器物——這聽起來像是能獲得“硬件支持”的機會。
“弟子明白了。”他行禮。
雲劍長老揮揮手。“去吧。記住，無論你是不是天眷者，無論你選擇哪條路……劍道的本質，是斬斷錯誤，守護正確。這是殷長老的信條，我希望你也記住。”
林玄離開劍閣時，已是未時。
他沒有直接去煉器閣，而是先回了一趟外門區域，與星瑤短暫會面。將雲劍長老的談話內容和殷長老手稿的信息同步後，兩人一致認爲：墨老可能是關鍵人物。
“煉器閣墨老，我有所耳聞。”星瑤調出星語者記憶中的相關信息，“星語者志裏提到過一個‘墨工’，是上古修復者團隊的硬件工程師，擅長制作規則調試工具。如果墨老真是他的傳承者……”
“那我們可能找到了第一個真正的‘同行’。”林玄說。
帶着這樣的期待，他走向煉器閣。
煉器閣位於青嵐宗後山的一處峽谷中。與其說是閣樓，不如說是個巨大的工坊——整個峽谷被開鑿成多層結構，每層都有不同的功能區域：熔煉區、鍛造區、刻陣區、測試區……
空氣中彌漫着金屬、靈火、礦石粉塵的混合氣味。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偶爾夾雜着爆炸聲和工匠的叫罵。
林玄在入口處被一名滿身油污的學徒攔下。“找誰？定制法器排隊三個月，維修排隊一個月，諮詢排隊七天。”
“弟子奉雲劍長老之命，求見墨老。”林玄遞上推薦信。
學徒掃了一眼信，態度立刻轉變。“墨老在第三層‘古物研究區’。跟我來。”
他們穿過嘈雜的鍛造區，登上螺旋石梯。越往上走，環境越安靜。到第三層時，已聽不到下面的喧囂，只有某種低沉的、規律的嗡鳴聲。
這一層像個巨大的圖書館，但架子上擺的不是書，是各種奇形怪狀的古器物：斷裂的玉盤、鏽蝕的金屬塊、暗淡的晶石、甚至還有半截不知名生物的骨骼。
學徒將林玄帶到最深處的一個工作台前，躬身道：“墨老，雲劍長老推薦的人來了。”
工作台後，一個背對的身影正在作某種復雜的儀器。那人轉過身，是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老者，頭發花白但梳理整齊，臉上戴着用水晶片制成的單眼鏡，身上穿着沾滿不明污漬的皮質圍裙。
墨老的目光透過水晶片，落在林玄身上。那目光沒有雲劍長老的銳利，卻有一種穿透性的審視感，仿佛不是在看他這個人，是看他的“構成”。
“你就是那個補全了《殘影劍訣》的小子？”墨老開口，聲音沙啞。
“弟子林玄，見過墨老。”
墨老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雲劍的信裏說，你可能需要‘特殊工具’。什麼類型的特殊法？”
林玄早有準備。“弟子誤食規則結晶後，獲得感知靈氣運行軌跡的能力。但感知模糊不清，難以精確分析。希望能有一件法器，輔助記錄、解析、甚至模擬靈氣運行狀態。”
這是經過設計的說辭——描述的是“靈氣協議分析器”的基礎功能，但用“感知模糊”掩飾了代碼視覺的真實本質。
墨老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在工作台上翻找片刻，拿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圓盤，表面刻滿細密紋路。
“試試這個。”他將圓盤遞給林玄，“輸入一絲靈氣。”
林玄照做。靈氣注入的瞬間，圓盤亮起微光，表面紋路如呼吸般明滅。但三息後，“砰”的一聲輕響，圓盤中央裂開一道細縫，光芒熄滅。
“失敗了。”墨老毫不意外，“你的靈氣……攜帶了異常規則特征，與標準法器不兼容。”
他重新打量林玄，這次眼神裏多了某種深意。“你剛才描述的需求，讓我想起一種上古法器。那種法器不是用來輔助感知，是用來……直接讀取規則層的原始數據。”
林玄心中一震。這描述太準確了。
墨老從工作台下層取出一個生鏽的鐵盒，打開後，裏面是一卷發黃的圖紙。“這是我在一處上古遺跡中發現的殘圖，記錄了某種‘規則解析器’的設計。但制作它需要理解上古的‘協議語言’，以及……調用‘系統接口’的權限。”
他展開圖紙。林玄的代碼視覺自動開啓，看到了圖紙上的內容——
那不是普通的煉器圖。那是硬件電路圖、軟件流程圖、API調用規範的混合體。圖中標注的文字，不是修仙界通用語，而是一種高度抽象的技術語言，但林玄能看懂大部分：
// 規則解析器v2.1 硬件架構
// 核心:規則感應陣列(32x32節點)
// 接口:鴻蒙系統調試總線(需Lv.3權限)
// 輸出:規則數據流(需解碼器)
// 警告:未經授權使用將觸發安全協議
上古工程師的設計文檔！而且標注用的是……類似C語言的注釋風格！
林玄的手在微微發抖。這不是巧合。墨老知道些什麼。
“你看得懂。”墨老不是詢問，是陳述，“你的表情告訴我，你看得懂這些文字。”
房間裏陷入短暫的沉默。墨老揮手讓學徒退下，然後激活了工作台周圍的隔絕陣法——不是戒律堂那種冰冷的監控陣，是溫潤的、如卵殼般的防護罩。
“現在，我們可以坦誠相談了。”墨老坐到椅子上，指了指對面的凳子，“林玄，或者我該叫你……穿越者？”
林玄的瞳孔驟然收縮。防火牆瞬間全功率運轉，但奇怪的是，它沒有報警——墨老的話語中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同類的確認。
“弟子不明白——”
“不，你明白。”墨老打斷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在那蒼老的皮膚上，布滿了發光的銀色紋路，那些紋路不是刺青，是……嵌入皮下的集成電路！
【物品識別：硬件級調試接口(人體改造版)】
狀態：半激活(休眠模式)
功能：直接連接地脈規則總線
權限等級：Lv.5(但被系統標記爲‘異常’，使用受限)
警告：每次調用將消耗使用者生命本源
林玄看呆了。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硬件接口”，一個人工植入的、用於連接世界規則的物理端口。
“三百年前，我也穿越了。”墨老平靜地說，“不過我不是從你的世界來，我是從一個……技術水平和你們差不多的世界。我在那邊是個硬件工程師，專攻嵌入式系統。穿越後，我花了五十年才搞明白這個世界的本質。”
他放下袖子，遮住那些發光的紋路。“然後我找到了上古修復者的遺跡，獲得了這些‘遺產’。但代價是……我被系統標記了。每次使用接口，都在消耗壽命。”
林玄終於理解了。墨老不是普通的煉器長老，他是上古修復者的繼承者，是真正意義上的“同行”。
“您知道這個世界是系統？”林玄問。
“知道。”墨老點頭，“一個運行了太久、BUG遍地的鴻蒙系統。熵值88.7%，飛升通道關閉，歸墟覺醒度18%……這些數據，你應該也看到了。”
“您怎麼知道——”
“因爲所有獲得‘權限視角’的人，看到的第一個警告就是這些。”墨老苦笑，“那是系統給潛在修復者的‘入職通知’，雖然通常意味着……死亡通知書。”
他頓了頓，繼續說：“三千年來，獲得權限的人不超過一百個。大部分在摸索階段就被系統清除了，少部分像我一樣苟延殘喘，更少的部分……成了真正的修復者，然後死在了修復的路上。”
林玄消化着這些信息。“那周厲、戒律堂——”
“他們是‘監察會’的外圍組織。”墨老說，“一個由知道真相、但選擇‘維持現狀’的修士組成的秘密結社。他們的信條是：既然世界注定崩潰，不如讓崩潰來得晚一點，代價是犧牲所有可能加速崩潰的‘變量’——比如天眷者。”
“所以他們對我的測試……”
“是在評估你是‘可控制的工具’還是‘必須清除的威脅’。”墨老直視林玄的眼睛，“你現在處於灰色地帶。展示了一定的價值，但還不夠讓他們下決心拉攏或清除。”
林玄感到後背發涼。原來自己一直走在鋼絲上。
“那您爲什麼告訴我這些？”他問。
“因爲我覺得你不一樣。”墨老從鐵盒底部又取出一物——一個巴掌大的銅盤，表面光滑如鏡，邊緣有八個接口槽，“你看這個。”
林玄接過銅盤，代碼視覺掃描：
【物品：便攜算符(原型機)】
功能：外接式計算法器，支持熱拔“算法符籙”
架構：32位並行處理器(上古工藝)
狀態：完好(待激活)
權限要求：Lv.0.5以上(可通過外部接口繞過)
“這是我仿制上古設計制作的‘便攜算符’。”墨老解釋，“你可以把它理解爲……可編程的計算法器。入不同的‘算法符籙’，就能實現不同的功能：規則解析、數據記錄、協議分析、甚至……簡單的修復作。”
他指着銅盤邊緣的接口槽：“這些槽位可以入特制的玉片，每片玉片就是一個‘程序’。你編寫算法，我幫你燒錄進玉片，然後入算符運行。”
林玄的眼睛亮了。這正是他需要的——硬件平台。有了這個，他可以把代碼視覺分析出的算法真正實現出來，而不只是停留在理論層面。
“但這是有代價的。”墨老嚴肅地說，“第一，算符會放大你的規則特征，更容易被系統監測到。第二，每次使用都需要消耗源能——那種規則結晶的淨化粉末。第三，如果你用算符進行修復作，會積累‘異常值’，加速歸墟的覺醒。”
風險與機遇。林玄已經習慣了這種權衡。
“我需要它。”他說。
墨老點頭，似乎早有預料。“我可以給你。但有幾個條件。”
墨老豎起三手指。
“第一，算符的使用必須隱蔽。不要在任何可能被監測的場合使用，最好只在絕對隔絕的環境下作。我已經爲算符添加了基礎的‘規則遮蔽’功能，但只能騙過低階探查。”
“第二，不要嚐試修復大型系統錯誤。以你現在的權限和算力，修補個體級BUG已經是極限。如果強行修復環境級或系統級錯誤，你會立刻被系統標記爲‘高危異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墨老停頓，聲音低沉，“如果有一天，你面臨選擇：是繼續隱藏苟活，還是站出來修復世界但可能立刻死亡……選擇前者。”
林玄皺眉。“爲什麼？”
“因爲我見過太多選擇後者的人。”墨老眼中閃過痛苦，“我師父，我師兄，我道侶……他們都是真正的修復者，都想拯救這個世界。結果呢？我師父在嚐試修復地脈崩潰時，被歸墟的清除協議直接格式化，連靈魂數據都沒留下。”
他拉開衣領，露出口——那裏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焦黑的疤痕，疤痕邊緣還能看到細微的電路紋路。
“這是我道侶留下的。”墨老的聲音在顫抖，“她也是修復者，權限達到了Lv.7。五十年前，她發現歸墟之眼的覺醒度突破30%，決定冒險潛入，試圖植入‘休眠協議’。她成功了三分之一——讓覺醒度回落到25%，但她自己……”
他沒有說完，但林玄懂了。
“所以你的建議是，明哲保身？”林玄問。
“是活下去。”墨老糾正，“修復者的首要責任不是修復世界，是活下去，把知識和火種傳遞下去。如果所有修復者都前赴後繼地死去，誰來記住這些教訓？誰來告訴後來者哪些路走不通？”
這是一個悲傷但現實的邏輯。林玄想起自己前世的軟件工程經驗——一個最寶貴的不是代碼，是文檔和傳承。如果每個開發者都在解決同一個BUG時重復踩坑，那是巨大的浪費。
“我明白了。”林玄說，“我會謹慎。”
墨老點點頭，將便攜算符推到他面前。“算符已經激活，裏面預裝了一個基礎作系統。你需要自己編寫‘驅動程序’來適配你的規則特征——這對你應該不難。”
確實不難。林玄接過算符的瞬間，代碼視覺已經完成了初步掃描。算符的架構很清晰：中央處理器(規則運算單元)、內存(靈氣緩存陣列)、輸入輸出接口(八槽位)、能源系統(源能轉化模塊)。
他嚐試輸入一絲靈氣，算符表面亮起柔和的藍光，投射出一個簡陋的全息界面——只有三個選項：【狀態】【存儲】【運行】。
進入【狀態】界面，顯示：
便攜算符v0.1 (原型機)
當前用戶:未綁定
權限等級:Lv.0.2(臨時)
可用算力:3.7單位/秒(基於用戶神識強度)
存儲空間:127算法槽位(0已使用)
能源:內置源能電池(剩餘87%)
簡陋但可用。林玄立刻開始思考如何利用這個平台。
“還有這些。”墨老又從工作台下取出三個小盒子，“算法符籙的空白玉片，一共三十片。我教你如何燒錄——需要用到特殊的‘規則刻寫筆’，以及你自己的神識作爲編程語言。”
他演示了一遍。取一片空白玉片，入算符的接口槽，然後手持一支類似鋼筆但筆尖是水晶的工具，在玉片表面刻寫規則紋路。整個過程需要高度專注，刻寫的紋路必須精確對應算法邏輯。
“這其實就是編程。”墨老邊刻邊說，“只不過編程語言是規則線條，編譯器是你的神識，運行環境是算符的處理器。”
林玄看着那熟悉的流程——設計算法、編寫代碼、編譯運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看到如此“正常”的技術工作流。
“您爲什麼相信我？”林玄突然問，“把這些東西交給我，如果我用它們做壞事，或者暴露了引來系統清除，您也會被牽連。”
墨老停下刻寫筆，抬頭看他，眼神復雜。“因爲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種特質……不是天賦，是習慣。你思考問題的方式，你描述需求的語言，你面對未知時的反應——都像極了真正的工程師。而工程師的本能不是破壞，是創造和修復。”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時間不多了。歸墟覺醒度突破40%的消息，我已經通過地下渠道確認。按照這個速度，三十年……不，可能二十五年內，就會達到90%的閾值。到時候，歸墟會啓動全面格式化協議，清洗所有‘異常數據’——包括我們這些修復者，包括監察會，包括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二十五年。比之前預估的三十年又縮短了。
“我們需要更多的修復者，需要更快的進度。”墨老將刻寫筆遞給林玄，“所以即使有風險，我也必須賭一把。賭你是那個能改變時間線的人。”
林玄接過筆，感受到筆身上殘留的溫度。那是一份沉重的托付。
“我會盡力。”他說。
墨老笑了笑，那笑容裏有疲憊，也有釋然。“那就好。現在，我們抓緊時間。我先教你幾個基礎算法符籙的制作……”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墨老向林玄傳授了上古修復者的基礎技術體系。
不是功法，不是法術，是真正意義上的“系統工程技術”。包括：
1、規則協議棧：世界規則的分層結構，從底層的物理常數到高層的應用規則。
2、權限體系：鴻蒙系統的九級權限劃分，每一級解鎖的API接口。
3、修復方法論：從診斷、分析、方案設計、到實施、測試、迭代的標準流程。
4、風險管控：如何評估修復行爲的系統影響，如何設計回滾方案。
5、隱蔽技術：如何在系統監控下隱藏自己的修復活動。
這些知識對林玄而言如魚得水。很多概念與他前世的計算機科學驚人相似，只是換了一套術語。規則協議棧就像網絡協議的OSI七層模型，權限體系就像作系統的用戶權限管理，修復方法論就像軟件開發的敏捷流程。
“你學得很快。”墨老有些驚訝，“比我當年快十倍不止。”
“因爲這些知識……在我的世界有對應的概念。”林玄解釋，“我們稱之爲計算機科學。”
“計算機……”墨老喃喃道，“原來如此。看來不同世界的技術樹，最終都會指向相似的真理。”
教學結束時，林玄已經制作了第一片算法符籙——【基礎規則解析v0.1】。功能很簡單：實時分析周圍三丈內的規則波動，識別常見異常模式，並與案例庫匹配。
他將符籙入算符的接口槽，啓動運行。
算符表面泛起藍光，投射出一幅簡化的規則波動圖。圖中，林玄自身的位置顯示爲一個穩定的藍色光點，墨老則是更亮的金色光點，周圍環境中散布着細微的灰色波動——那是工坊內各種法器的殘餘規則輻射。
“成功了。”墨老滿意點頭，“雖然只是雛形，但證明你能掌握這項技術。”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是酉時末刻，夜幕降臨。
“今天就到這裏吧。”墨老開始收拾工作台，“算符你帶走，但要記住我的話：謹慎使用，活着最重要。”
林玄將算符和剩餘的空白玉片小心收起，鄭重行禮。“墨老的教誨，弟子銘記於心。”
墨老擺擺手。“不用這麼正式。我們算是……同行，或者說，師徒？但更像是……技術傳承關系。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通過這個聯系我。”
他遞給林玄一枚黑色的金屬片，表面刻着復雜的電路紋路。“這是‘密訊器’，基於上古點對點通信協議。激活後，可以在百裏範圍內直接通話，規則加密，常規監測無法攔截。”
林玄接過，再次道謝。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墨老突然叫住他：“等等。還有一件事……”
老者從工作台最底層的暗格裏，取出一柄斷劍。劍身只剩下半截，斷口處焦黑如炭，但劍柄保存完好，上面刻着一個模糊的徽記——那是星語者檔案館的標識。
“這是我道侶留下的。”墨老聲音沙啞，“她進入歸墟之眼前，把這柄劍交給我，說如果有一天遇到真正的修復者，就把劍交給他。劍柄裏……有她最後獲得的情報。”
林玄接過斷劍。代碼視覺掃描，發現劍柄內部確實有一個微小的存儲陣列，但需要特定權限才能讀取。
“什麼情報？”他問。
“關於歸墟的真相。”墨老眼神深邃，“她發現，歸墟不只是系統維護AI……它已經被污染了。上古時期，有外部勢力入侵了鴻蒙系統，篡改了歸墟的核心協議，把它變成了……清理工具。而那股勢力，至今還在活躍。”
外部勢力？林玄想起星瑤提過的“幽冥道”，他們使用的技術體系與上古修復者同源但扭曲。
“幽冥道？”他試探問。
墨老點頭。“可能是其中之一。我道侶的情報顯示，至少有三股勢力在利用系統漏洞：幽冥道想扭曲規則建立自己的‘神國’，監察會想維持現狀延緩崩潰，還有一股……更隱秘的勢力，似乎在推動系統加速崩潰，目的不明。”
信息量巨大。林玄握緊斷劍，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重量。
“劍柄的存儲陣列需要Lv.3權限才能讀取。”墨老說，“等你達到那個權限時，再打開它。但如果屆時你選擇不繼續走修復者的路……就把劍還給我，或者毀掉它。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林玄明白了。這是墨老給他的最後一個選擇：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一旦讀取了劍柄中的情報，就等於正式接過了修復者的使命，再無退路。
他沉默片刻，然後將斷劍小心收好。
“我會在達到Lv.3權限後，認真決定。”他說。
這個回答讓墨老露出了真正的笑容。“明智。好了，去吧。天黑了，再不走戒律堂的巡查就要加強了。”
林玄再次行禮，轉身離開。
走出煉器閣時，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峽谷中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鍛造區傳來夜班工匠的敲擊聲，規律而堅定。
林玄抬頭看向夜空。星辰如常閃爍，但在代碼視覺裏，能看到那些星光中夾雜着細微的規則擾動——就像老式電視機信號不好時的雪花噪點。
那是系統磨損的痕跡，是崩潰的前兆。
他摸了摸懷中的便攜算符和斷劍，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傳承。
然後他踏上了返回外門的路。前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權限提升、技術研發、應對監察會、尋找更多密鑰、延緩歸墟覺醒……
但至少現在，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星瑤作爲技術夥伴，有墨老作爲導師和前驅，有便攜算符作爲硬件平台。
而最重要的，是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路——不是被動的求生，不是盲目的修復，是有計劃、有方法、有傳承的……系統性工程。
就像他前世參與過的每一個大型軟件。
BUG要修，系統要維護，但更重要的是……保證能持續下去，保證團隊能活到下一個版本發布。
林玄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感覺，竟然有點像是……回家。
【第12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