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破碎的玉石拱門殘骸散落一地,粉色的霧靄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彌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氣息。
廣場上死寂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比之前更猛烈的譁然!
“幻境……碎了?!”
“太狐幻境竟然被毀了?!”
“這怎麼可能?!那可是青璃夫人親自布下的幻境啊!”
短暫的震驚過後,是無邊的憤怒。
要知道,這“太狐幻境”對合歡宗而言,絕不僅僅是入門考核的一關那麼簡單。
它是合歡宗歷代弟子錘煉心志、磨礪魅術的無上試煉場。
多少弟子在其中直面欲望、戰勝恐懼,才得以在魅惑之道上更進一步。
甚至不少長老、執事,也時常進入幻境,借助青璃夫人的手段來鞏固道心,破除心魔。
這幻境,是合歡宗培養弟子的一處重地!
更是與太狐一族友好關系的重要象征!
可現在,它竟然碎了!
毀在一個剛剛入門、連靈都沒有的“廢物”手裏!
“許如魚!你好大的膽子!”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李長老,他氣得渾身發抖,指着許如魚厲聲喝道,“你竟敢毀壞宗門重地!
此乃大罪!
按宗規,當廢去修爲,逐出宗門!
不……此等重罪,當以你祭陣,以慰幻境之靈!”
“對!必須嚴懲!”
另一位執事也站了出來,滿臉怒容,“太狐幻境乃我宗基之一,多少弟子仰仗其修煉!
如今被毀,損失無可估量!
此子罪該萬死!”
“祭天!必須拿他祭天!”
人群中,雷軒的喊聲最爲尖銳,他臉上滿是幸災樂禍快意。
讓你出風頭!
讓你被宗主看重!
現在看你怎麼死!
更多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毀我宗門重地,不可饒恕!”
“請宗主、諸位太上長老明鑑,嚴懲此獠!”
“此子不除,宗門威嚴何在?!”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許如魚淹沒。
無數道目光如同利劍,帶着憤怒、指責、幸災樂禍,刺向他。
許如魚跪在地上,臉色蒼白。
他還沒從剛才幻境中那混亂而激烈的經歷中完全清醒,此刻又面對這滔天的指責,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
毀了幻境?他好像確實……把幻境搞崩塌了。
但那是意外啊!
他本控制不了體內那股暴走的力量!
他下意識地看向高台上的蕭念音,眼中帶着一絲茫然。
蕭念音緩緩站起身。
她看着下方群情激奮的場面,看着被衆人指責、孤立無援的許如魚,紅唇微抿。
她知道,此刻必須站出來。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許如魚現在是她名義上的弟子,更是她恢復修爲的關鍵。
他不能死在這裏。
“肅靜。”
蕭念音的聲音清冷地響起,帶着獨有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蕭念音目光掃過下方衆人,最後落在李長老身上:“李長老,事情尚未查明,幻境因何而碎,尚無定論。
僅憑臆測便定人死罪,是否過於武斷?”
李長老一愣,沒想到宗主會直接爲許如魚說話。
他硬着頭皮道:“宗主明鑑,衆目睽睽之下,幻境破碎,許如魚與青璃夫人同時跌出,此事與他脫不了系!
況且……況且青璃夫人此刻狀態……明顯是遭受了……”
他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青璃夫人,後面的話沒敢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許如魚不僅毀了幻境,恐怕還對青璃夫人行了不軌之事!
這簡直是滔天大罪!
“是啊宗主!”
另一位依附於三長老派系的執事也趁機道,“青璃夫人乃我宗貴客,太狐一族的大能!
若是在我宗內受了委屈,我們如何向太狐族交代?此事必須嚴查,給青璃夫人一個交代!”
“請宗主秉公處置!”
“嚴懲許如魚!”
附和聲再次響起。許多原本中立的長老和弟子,此刻看向許如魚的目光也帶上了厭惡。
毀壞宗門重地,還可能冒犯貴客,這確實觸犯了大忌。
蕭念音眉頭微蹙。
她知道這些人中有不少是借題發揮,想要打擊她的威信,或者單純嫉妒許如魚。
但她此刻狀態特殊,不能強行壓制,否則一旦動起手來,很容易暴露虛實。
就在她思索如何應對時,一個帶着幾分慵懶、幾分酥媚,卻又隱含無邊威嚴的女聲,突然響起:
“哦?本座還沒說話,何時輪到你們合歡宗的人,來替本座做主了?”
聲音不大,卻仿佛在每個人耳邊輕輕響起,帶着一種直透神魂的魔力。
全場瞬間寂靜。
所有人駭然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那位一直跌坐在地、看起來頗爲狼狽的青璃夫人。
只見青璃夫人不知何時已經緩緩站起。
她身上破損的素白長裙無風自動,縷縷流光閃過,那些破損之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彌合,轉眼間恢復如新,纖塵不染。
她抬手,隨意地理了理散亂的長發,動作優雅而從容。
方才那絲狼狽和羞憤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俯瞰衆生的雍容氣度。
最讓人心驚的是她那雙眸子——原本嫵媚多情的眼波,此刻深邃如古潭,目光掃過之處,仿佛能看透所有人的內心。
而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更是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蘇醒,浩瀚、磅礴、深不可測!
“嗡——!”
一股無形的威壓,以青璃夫人爲中心,轟然擴散!
這威壓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指神魂!
在場所有人,無論是煉氣期的候選者,還是金丹、元嬰期的執事長老,甚至包括那幾位凌空而立的合歡宗太上長老,在這一瞬間,都感覺神魂劇震,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廣場上修爲稍低的弟子,更是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差點跪倒在地。
雷軒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這才真切地感受到,這位看似年輕美豔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蕭念音瞳孔微縮,體內殘存的力量本能地運轉,抵御着這股威壓。
她心中暗驚:這青璃,修爲似乎比傳聞中更精深了……怕是離那一步也不遠了。
威壓來得快,去得也快。
僅僅持續了三息,便如水般退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就是這三息,讓所有人背上都出了一層冷汗,看向青璃夫人的目光充滿了深深的敬畏。
剛才那一瞬間,他們真切地感受到了生死不由己的恐怖。
青璃夫人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蓮步輕移,走向依舊跪在地上的許如魚。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她要做什麼?親自處置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子嗎?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青璃夫人走到許如魚面前,彎下腰,伸出纖纖玉手。
她沒有攻擊,沒有責罵,而是……輕輕拉住了許如魚的手腕。
許如魚身體一僵,茫然地抬起頭。
青璃夫人對他嫣然一笑。
這一笑,仿佛春回大地,百花盛開,那絕美的容顏和瞬間綻放的風情,讓在場不少男性修士心跳都漏了一拍。
但她的聲音,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起來吧,地上涼。”
她輕輕一拉,將許如魚從地上扶起,甚至還順手幫他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自然,仿佛在照顧一個親近的晚輩。
全場目瞪口呆。
這……這是什麼情況?!
想象中的雷霆震怒呢?想象中的血腥報復呢?怎麼變成……這麼溫柔體貼了?!
李長老等人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雷軒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青璃夫人牽着許如魚的手——是的,她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牽着,轉身面向全場,臉上的笑容不變,聲音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今幻境之事,與這孩子無關。”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剛才叫囂着要嚴懲許如魚的人,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譏誚:
“或者說,這本就是本座自己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