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上邊還有人家,好像養了狗,大白天的倒是不亂叫,但是被鐵鏈子拴着,稍微動一下就甩的噼裏啪啦響。
也不知道拴好沒拴好,反正麥苗快速的解決了,步履匆匆的就往前邊跑。
沒想到周明安還在巷子口上等着。
雙手在兜裏,懶洋洋的靠在轉角牆上,聽見腳步聲轉臉,看見她過來才站直了。
從外面進屋周明安想開西瓜的,麥苗忙不迭的擺手:“我不行,我吃不了。”
不是因爲吃飽了,而是她不能吃西瓜。
之前家裏有用糧食換過,上好的沙瓤,別人吃了都沒事,她吃了上吐下瀉。
周明安只當是她不想吃,脆把瓜從水裏撈出來:“那就先放着吧,等回來了再說。你去裏面屋裏睡會兒?”
“不了不了,要不了多久就能走了,我在這坐會兒。”她好端端的怎麼能進別人的屋裏去睡覺,那成什麼了?
說是要不了多久,但實際上到底還得多久她也估計不到時間,只能通過頭估計個大概。
說什麼都拒絕,渾身都寫着“保持距離”幾個字,好像生怕被人給吃了一樣。
周明安道:“行吧,那你在外面坐會兒,我進去眯一會兒,時間有個差不多我們就去火車站。”
說着就進了屋,關門的一瞬間手又輕輕的卸力,變成了輕掩。
這樣,外面有什麼動靜他也能知道。
睡是不可能睡的,他其實還挺忙,在床上躺下來順手就將床頭放着的計劃表拿了過來,反復的斟酌看看哪裏不合適需要增減。
但是怎麼也看不進去,目光不受控制的總是往門口瞟。
明明從這個角度透過那不寬的門縫什麼也看不見,但是他依舊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他甚至覺得自己齷齪又變態,就是個偷窺狂。
他脆把看不進去的東西放回去,無處安放的兩只手枕在自己腦袋底下,一點點讓自己的心緒平復,稍微正常點。
他覺得自己得好好的審視一下對麥苗這個的看法和想法。
畢竟從來沒有過哪個女人會讓他這樣搖擺不定,拿不起又放不下,怕輕了又怕重了。
腦子裏這段時間被他壓下去的那些不可言說的景又不聽話的往外冒。
周明安覺得,人活在這個世上一輩子還是很短暫的,不能過於的委屈自己。
有機會就得抓住機會,沒機會就得創造機會。
這會兒離出發還有幾個小時,去候車室坐着沒必要,不如好好睡一覺。
但是麥苗哪睡得着。
她從跟胡永民鬧開之後這段時間都沒睡過一個整覺。
即便是累極了困極了睡過去也會做噩夢,夢裏都在跟人吵架。
醒了之後又說不清楚跟誰在吵,都吵了些什麼。只覺得被氣的心抽抽的疼,臉上溼漉漉的。
她靠在沙發上雙眼無神的想着找到了人該怎麼說。
她不是那種真正口齒伶俐的人,尤其是生氣吵架的時候,情緒一上來一激動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了。
這麼大老遠的過去,她不是去吵架的,是想把胡永民弄回來把婚離了。
這也合他的意。
離了自己就算是去要飯也不會占着茅坑不拉屎了,給他們騰地方。
所以,應該是吵不起來的。
她是去成全他們的,又不是去拆散他們的,憑什麼跟自己吵?
就周明安上次說的那話,他們沒有孩子,不存在爭論誰養孩子的事情。
兩個人經濟上唯一的往來就是彩禮錢,但是她沒有對不起胡永民,是胡永民錯在先。
更何況,她好好的姑娘家憑什麼要白白被他睡,嫖還得給錢呢!
反正她沒有錢……
雜七雜八的想了一堆,眼睛發疼都不想睜開,腦子卻依舊清醒的不行。
直到門吱呀響了一聲,周明安從屋裏出來,她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看着她眼裏帶着朦朧,又帶着警惕,周明安將正想伸出去的手不動聲色的收了回來,若無其事的在了褲子口袋裏,嘆了口氣:“洗把臉清醒一下我們就能走了,時間差不多了。”畢竟去火車站還有點距離。
麥苗一下子清醒了,洗了把臉就更清醒了。
周明安提着倆口袋走在前邊,她空着手亦步亦趨的跟在周明安身後。
看着自己唯一的口袋被對方提着眼睛都不錯一下,像是生怕一錯眼就給提沒了一樣。
原本說是去火車站,誰曉得出門跟着他七拐八繞的到了個市場,進了個小飯館。
“不早了,先吃個飯。不然上車就是一夜,火車站那邊飯難吃。”
麥苗也不拒絕了,她在心裏面盤算着回頭就得抓緊記個賬,免得時間長了記不清楚欠了對方多少。
兩個人在小吃店隔着一張桌子相對而坐:“想吃什麼?這家的面和面皮味道都不錯。”
“那要一份涼面皮吧,少辣。”這種天氣只要是湯湯水水的東西都得淌汗。
結果送上來的除了一份涼面皮還有一碗漿水拌湯,溫熱的。
麥苗就跟胡永民進過兩回館子,在鎮上,吃過兩回這東西。
跟這一次完全不一樣。
先是刀功真的好,切的細。其次蒸的面皮很勁道,是正兒八經用面做的,還洗了面筋,所以微微透亮。
打底的菜也是加了芹菜絲和胡蘿卜絲跟豆芽一起。
辣椒香而不辣。
實在太好吃。
吃完飯起身正準備走,周明安的手突然伸了過來,麥苗心裏突的一下本能的往後縮了一下,依舊沒有避開。
“這裏沾了油。”對方手裏拿着紙,輕輕的在她嘴角蘸了一下,輕描淡寫的好像只是隨手做了一件很尋常的事。
麥苗卻再一次聽見了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這種一次又一次重復的感覺讓她沒由來的慌亂,她覺得自己其實應該跟對方保持距離。
但是她自己找上門來的,她需要人家的幫助。
甚至於除了這個人,她都不知道該找誰。
腦子裏亂的很,一路上都顯得格外的沉默。
她還是頭一次來火車站,到了車站裏她就知道了,自己把一切想的都太簡單。
如果不是周明安很熱心的幫忙,並且帶她一起出門,她連東南西北都摸不清楚,更別說大老遠的坐一晚上車跑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
一直到上了火車,她在靠着窗口的位置坐下來,心裏都還是忽上忽下,一點也不踏實。
周明安也在她旁邊挨着她坐下來,目光落在了她額頭上貼着的那縷頭發上:“很熱嗎?”滿頭都是汗:“要不,把外面的衣裳脫了?”大熱的天,捂這麼嚴實。
麥苗忙不迭的搖頭:“也不是很熱。”她裏面就穿了個背心,外面罩了一件單衣裳,沒有多餘的可以脫的。
周明安脆從口袋裏摸了一張衛生紙出來伸手過去給她擦了擦,甚至還把那一縷被汗水打溼十分狼狽的頭發給她撩到耳朵後邊。
麥苗整個人都貼在窗戶上,避無可避。
轉臉看着他。
周明安並沒有看她,很隨意的收回了手,仿佛那就是很正常的舉手之勞。
正常的讓麥苗都有些弄不清楚是不是自己思想過於保守心思過於復雜了。
難道說這沒什麼逾越的,這是正常的?
但是爲什麼她會覺得這麼別扭,難道是她自己不正常嗎?
是她小人之心了?
她不知道周明安這會兒心跳也加速,像極了一個得逞的賊。
在他發現自己情緒被這個女人牽着走之後,他打算稍微放縱一點點之後,心跳如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