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再次醒來時,病房裏很安靜。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帶。空氣裏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若有若無的煙味。
她側過頭,看見紀越瑾站在窗邊。他沒有穿外套,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臂。
姜檸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她閉上眼睛,感受着身體的變化。還是累,還是暈,但比昨晚好一些了。而小腹……那裏依然平坦,她感覺不到任何異樣。
可是醫生說,那裏有一個生命。
五周。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胚胎,沒有心跳,沒有形狀,只是一個開始。
姜檸的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隔着一層薄薄的病號服,她感覺到自己皮膚的溫熱。那裏現在住着一個人——她和紀越瑾的孩子。
一個她從未期待,甚至從未想過的孩子。
“醒了?”紀越瑾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姜檸睜開眼,發現他已經轉過身,正看着她。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讓他的輪廓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沙啞。
紀越瑾走過來,按鈴叫護士。很快,護士進來給姜檸量了體溫和血壓。
“體溫正常,血壓還是有點低。”護士記錄着,“醫生說了,醒來後最好吃點東西。您想吃點什麼?我去食堂打。”
姜檸搖搖頭:“沒胃口。”
“沒胃口也要吃。”紀越瑾開口,語氣不容置疑,“打份粥,再要兩個清淡的小菜。”
護士點點頭出去了。
病房裏又只剩下兩個人。
姜檸撐着坐起來,靠在床頭。紀越瑾拉過椅子在她床邊坐下,兩人之間隔着一張小小的床頭櫃,櫃子上放着她的病歷本。
“感覺怎麼樣?”他問。
“好多了。”姜檸說,“昨晚……謝謝。”
“不用。”紀越瑾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我們談談孩子的事。”
姜檸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我昨晚說的話是認真的。”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不要這個孩子。”
紀越瑾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想清楚了?”紀越瑾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想清楚了。”姜檸點頭。
“就因爲那一次意外?”紀越瑾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着,“就因爲你覺得,有了孩子,我們的關系就會變得復雜?”
姜檸垂下眼:“不只是這樣。”
“那是什麼?”紀越瑾追問。
姜檸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她總不能說,我是一本書裏的女配,原著裏我的下場很慘,如果留下這個孩子,我就會重蹈覆轍。
她總不能說,我害怕,怕得要死,怕劇情的力量,怕那個既定的未來。
“我……”她深吸一口氣,“我只是覺得,這個孩子不該來。我們離婚了,協議也籤了,本來應該各自開始新的生活。如果現在多出一個孩子,那之前做的所有決定都失去了意義。”
“孩子是意外。”紀越瑾說,“但既然來了,我們可以重新考慮。”
“怎麼考慮?”姜檸抬起頭,看着他,“你會因爲孩子和我復婚嗎?不會吧。你會因爲孩子,和我重新在一起嗎?也不會吧。那這個孩子生下來算什麼?一個不該存在的意外?”
她停住了,眼眶不知不覺又開始發酸。
她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不該成爲姜檸,不該遇到紀越瑾。
“姜檸。”紀越瑾叫她的名字,語氣嚴肅,“看着我。”
姜檸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他。
“告訴我實話。”紀越瑾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姜檸的嘴唇顫抖着。
她在害怕什麼?
害怕成爲原著裏那個瘋狂的女人,然後爲了孩子不擇手段,害怕最後失去一切,害怕在療養院裏度過餘生。
更害怕的是——如果她留下這個孩子,會不會有一天,她會像原著裏的姜檸一樣,變成一個瘋女人,爲了爭奪這個本不該存在的孩子的撫養權,爲了留在紀越瑾身邊,做出那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她太了解自己了。她不夠堅強,不夠理智,不夠冷漠。如果有了孩子,如果每天看着這個小小的生命,聽着他叫媽媽,感受他對她的依賴……
她會心軟的。
她一定會。
“我害怕……”姜檸的聲音在發抖,“我害怕有了孩子,我就再也走不掉了。我害怕我會因爲這個孩子,做出我自己都看不起的事情。我害怕……到最後,我連自己都失去了。”
紀越瑾沉默了。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像是在審視她說的每一個字,又像是在思考別的東西。
“所以你堅持不要。”他說,不是問句。
“是。”姜檸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我不要。我不能要。”
紀越瑾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護士端着早餐進來,放在床頭櫃上,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久到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寸,照在紀越瑾的肩膀上。
“好。”他終於開口,一個字,很輕,但很清晰。
姜檸愣住了。
她以爲他會反對,會堅持,會用各種理由說服她。畢竟這是紀家的孩子,畢竟他的母親和爺爺那麼想要孫子。
可是他說,好。
“我同意。”紀越瑾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她,“如果你真的不想要,我尊重你的決定。”
姜檸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但是,”紀越瑾轉過身,眼神很復雜,“醫生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馬上手術。需要再觀察兩天,調養一下。”
“不。”姜檸幾乎是立刻說,“明天。就明天。”
紀越瑾的眉頭皺了起來:“爲什麼這麼急?”
因爲時間越久,我越可能後悔。
因爲每多一天,這個孩子就在我身體裏多生長一天。
因爲如果我聽到他的心跳,看到他的樣子,我可能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我……”姜檸咬着嘴唇,“我就是想快點結束。”
紀越瑾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後點點頭:“好。我去安排。”
他轉身要往外走,姜檸叫住了他。
“紀越瑾。”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謝謝。”姜檸說,聲音很輕。
紀越瑾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外走。門輕輕關上,病房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姜檸靠在床頭,看着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浸溼了枕頭。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爲這個還沒來到世界就要離開的孩子?還是爲自己的狠心?還是爲這一切荒唐的遭遇?
她不知道。
護士又進來了一次,提醒她吃早餐。姜檸勉強喝了幾口粥,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上午十點,醫生來查房。是個中年女醫生,姓陳,說話很溫和。
“感覺怎麼樣?”陳醫生一邊記錄一邊問。
“好多了。”姜檸說。
“情緒要穩定,不要激動。”陳醫生放下病歷本,“你現在的情況,情緒波動對胎兒和母體都不好。”
姜檸低下頭,沒說話。
“關於孩子的事……”陳醫生看着她,“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姜檸點頭。
陳醫生嘆了口氣:“那你需要先做個產檢。我們要確認胎兒的情況,才能安排手術。”
產檢。
姜檸的手指蜷縮起來。
“今天能做嗎?”她問。
“可以。”陳醫生說,“我讓人帶你去。”
於是半小時後,姜檸坐在輪椅上,被護士推着去做B超。
走廊很長,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地磚,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匆匆走過。空氣裏的消毒水味越來越濃。
姜檸的手放在小腹上,指尖冰涼。
B超室在另一棟樓。護士推着她穿過連接兩棟樓的天橋,橋下是醫院的花園,秋天的菊花開了,黃黃白白的一片。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可是姜檸覺得很冷。
B超室裏很暗,只有儀器屏幕的光。醫生讓姜檸躺下,露出小腹。冰涼的耦合劑塗在皮膚上,姜檸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放鬆。”醫生說。
探頭在腹部移動,儀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屏幕上出現黑白的圖像,模糊的,晃動的。
姜檸側過頭,看着屏幕。
她看不懂那些圖像。只是一片灰黑的影子,中間有些深淺不一的區域。醫生移動着探頭,專注地看着屏幕,鼠標點擊着,測量着什麼。
“五周加三天。”醫生說,“孕囊大小正常。”
姜檸盯着屏幕。
在那裏,有一個小小的孕囊。像一顆豆子,安靜地躺在那裏。還沒有胎心,還沒有胎芽,只是一個開始。
“看這裏。”醫生指着屏幕上的一個小點,“這是卵黃囊。再過一周左右,就能看到胎心了。”
胎心。
姜檸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如果再過一周,她就能聽到這個孩子的心跳。小小的心跳,撲通撲通的,像小鼓一樣。
可是沒有如果了。
明天,這一切就會結束。
“好了。”醫生移開探頭,遞給姜檸紙巾,“擦一下吧。情況正常,可以安排手術。”
姜檸機械地擦掉腹部的耦合劑,坐起身。護士扶她下床,重新坐上輪椅。
回病房的路上,姜檸一直低着頭。
她腦子裏反復出現剛才屏幕上的畫面——那個小小的孕囊,那個還只是一團細胞的生命。
這是她在這一世,第一個血緣親人。
前世她是孤兒,不知道父母是誰。在孤兒院長大,院長是對她最好的人,可是在她十六歲那年,院長也去世了。
從此以後,她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沒有親人,沒有歸屬,像浮萍一樣飄着。
後來她努力工作,攢錢買房,以爲自己終於有了家。可是那個家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
再後來,她就來到這裏,成了姜檸。
姜家有父母,有哥哥,可是他們對她很疏遠。她看得出來,原主和家人的關系並不親密。這一年來,姜父姜母只來看過她兩次,電話也很少。
她還是一個人。
可是現在,她身體裏有了一個生命。一個和她血脈相連的生命。
這是她兩世爲人,第一個真正的親人。
姜檸的手又放在小腹上。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手背上,溫熱的一片。
“姜小姐?”護士注意到她的異常,“你沒事吧?”
姜檸搖搖頭,擦了擦眼淚:“沒事。”
回到病房時,紀越瑾已經回來了。他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看到姜檸回來,他很快結束了通話。
“檢查做完了?”他問。
“嗯。”姜檸被護士扶到床上,“醫生說正常。”
紀越瑾點點頭:“手術安排在明天上午九點。我找了最好的醫生。”
姜檸的手指抓緊了被子:“謝謝。”
護士出去了,病房裏又只剩下兩個人。
紀越瑾走到床邊,看着姜檸。她的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如果你後悔,”他緩緩開口,“現在還來得及。”
姜檸搖頭:“不後悔。”
“可是你在哭。”
“我只是……”姜檸深吸一口氣,“只是有點難過。但我的決定沒有變。”
紀越瑾沉默了。他拉過椅子坐下,兩人之間又隔着一張床頭櫃。
“我讓人從家裏拿了些你的東西。”他說,“換洗衣服,洗漱用品。還有這個——”
他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床頭櫃上。
姜檸打開,裏面是她的婚戒。
離婚那天,她把這枚戒指留在別墅了。沒想到紀越瑾還留着,還帶過來了。
“這是你的東西。”紀越瑾說,“應該還給你。”
姜檸看着那枚戒指。很簡單的款式,鉑金指環,中間鑲着一顆鑽石。不大,但很亮。
她記得婚禮那天,紀越瑾給她戴上這枚戒指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司儀說“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他只是象征性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那時原主應該是幸福的吧。即使知道這場婚姻是交易,即使知道這個男人不愛她,可是能嫁給他,能成爲他的妻子,原主應該是開心的。
可是現在,這枚戒指靜靜地躺在盒子裏,像是一個諷刺。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病房裏的光線變得柔和。牆上的掛鍾指向下午三點。
“你休息吧。”紀越瑾站起身,“我晚上再過來。”
“不用了。”姜檸說,“我一個人可以。”
紀越瑾看着她,眼神復雜:“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姜檸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孩子。
“明天之後就是了。”她說。
紀越瑾的表情沉了沉,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門輕輕關上。
姜檸靠在床頭,看着天花板。
眼淚又流下來,止不住。
她拿出那枚戒指,戴在無名指上。尺寸剛好,鑽石在光線下閃着細碎的光。
明天,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孩子,戒指,還有她和紀越瑾之間最後的一點聯系。
都會結束。
她應該感到輕鬆的。應該感到解脫。
可是爲什麼,心裏這麼疼?
姜檸把手放在小腹上,輕輕摩挲。
對不起,她在心裏說,對不起,寶寶。媽媽不能帶你來到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太復雜,太危險,媽媽保護不了你。
也保護不了自己。
所以對不起。
請你原諒媽媽的自私。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秋的傍晚來得早,不到六點,天色就已經昏黃。
護士進來開了燈,又送了晚餐。姜檸勉強吃了幾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晚上七點,林青來了。
她眼睛腫着,明顯也哭過。一進門就抱住姜檸:“對不起……檸檸,對不起……都是因爲我,你才會……”
“不關你的事。”姜檸拍拍她的背,“是意外。”
林青鬆開她,在床邊坐下,看着她的眼神裏滿是愧疚:“我都聽說了……孩子的事……你真的決定了嗎?”
姜檸點頭。
“可是……”林青咬着嘴唇,“那是一條生命啊……”
“我知道。”姜檸說,“所以我才更害怕。青青,如果我生下他,卻給不了他完整的家,給不了他幸福的生活,那才是對他的不負責任。”
“紀越瑾呢?他怎麼說?”
“他同意了。”
林青瞪大了眼睛:“他同意了?就這麼容易?”
“不然呢?”姜檸苦笑,“他本來就不想要這個孩子。我們離婚了,這個孩子對他來說只是麻煩。”
林青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說:“可是我今天看到他的樣子……不像是完全不在乎。”
姜檸的心跳快了一拍:“什麼意思?”
“我來的時候在樓下遇到他。”林青說,“他站在花園裏抽煙,抽了很久。我從來沒見過他那個樣子……很疲憊,很……我說不上來,反正不像平時的他。”
姜檸低下頭,沒說話。
“檸檸,”林青握住她的手,“你再考慮考慮好不好?不要這麼快做決定。也許……也許事情沒有那麼糟?”
姜檸搖頭:“我已經考慮清楚了。”
林青看着她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
她嘆了口氣,陪着姜檸坐了很久,直到護士來提醒探視時間結束。
林青走後,病房裏又恢復了安靜。
姜檸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遠遠近近,像散落的星星。她想起前世,她也常常這樣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燈光,想着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一盞燈是爲她亮的。
現在她知道了,沒有。
從來就沒有。
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也許以後也是。
姜檸閉上眼睛,眼淚順着眼角滑落,浸溼了枕頭。
夜深了。
走廊裏的燈光調暗了,偶爾有護士輕輕的腳步聲。姜檸睡不着,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想起B超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孕囊。
想起醫生說,再過一周就能看到胎心。
想起紀越瑾站在花園裏抽煙的樣子。
想起林青紅着眼睛說“那是一條生命啊”。
可是她也想起原著裏,姜檸淒慘的死在療養院的場景。
想起姜檸爲了紀越瑾,不惜放棄一切,毀掉一切的瘋狂。
不。
她不要變成那樣。
她不能。
姜檸坐起身,打開台燈。床頭櫃上放着她的包,她拿出裏面的畫本和鉛筆。
借着昏黃的燈光,她開始畫畫。
鉛筆畫在紙上,沙沙作響。線條很輕,很柔,畫的是一個蜷縮的胚胎,小小的,安詳地睡在裏。
她畫得很仔細,畫出了孕囊的輪廓,畫出了隱約的卵黃囊。
畫完之後,她在旁邊寫了一行字:
對不起,沒能帶你看看這個世界。
寫完後,她看着那幅畫,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她輕輕撕下這一頁,折起來,放進畫本的夾層裏。
然後她關上台燈,重新躺下。
黑暗中,她的手又一次放在小腹上。
這是最後一晚了。
明天之後,這裏就會恢復平坦,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是她知道,有些東西,永遠都會留在心裏。
就像那個小小的孕囊,會永遠留在她的畫本裏,留在她的記憶裏。
對不起。
她在心裏又說了一遍。
然後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去。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清清冷冷的月光照進病房,照在姜檸蒼白的臉上。
她的眼角,還有未的淚痕。
而此刻,在醫院樓下的花園裏,紀越瑾坐在長椅上,手裏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
他抬起頭,看着姜檸病房的那扇窗。
燈已經關了,裏面一片漆黑。
他想起下午,姜檸說“如果我聽到他的心跳,看到他的樣子,我可能就再也狠不下心了”。
所以她急着要手術,急着要結束。
因爲她害怕自己心軟。
紀越瑾又點了一支煙,火光在夜色裏明明滅滅。
他不明白。
不明白她到底在害怕什麼。
不明白爲什麼一個孩子,會讓她恐懼成這樣。
他想起這一年來,姜檸的變化。從那個瘋狂糾纏他的女人,變成現在這個冷靜、疏離、甚至變得有些冷漠的姜檸。
有時候他會覺得,這本不是同一個人。
可是她們明明是。
好像很多事情都隱隱約約脫離了他的掌控,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隨後,他掐滅了手中的煙。
然後他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越瑾?這麼早打電話,有什麼事?”
紀越瑾沉默了兩秒,然後說:“爺爺,有件事……需要告訴您。”
窗外,天完全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病房裏,姜檸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睡着。
紀越瑾掛斷電話後,走回病床邊,在椅子上坐下。
他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