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脆響,核桃殼四分五裂。
的心髒也跟着狠狠顫了一下,直到看見那方傳國玉璽依舊完好無損,甚至連個劃痕都沒留下,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這和氏璧……倒是挺結實。”
他嘟囔了一句,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被李承乾遞過來的一雙筷子給堵了回去。
“父皇,別愣着了,毛肚老了就不好吃了。來,兒臣教您,這叫‘七上八下’。”
李承乾夾起一片脆嫩的毛肚,在紅油翻滾的鍋裏數着秒,涮好後往那蒜泥香油碟裏一裹,直接塞進了還沒來得及閉上的嘴裏。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味覺風暴,瞬間在的口腔裏炸開。
牛油的醇厚、辣椒的爆裂、花椒的酥麻,混合着毛肚脆爽的口感,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騎兵,在他那常年被水煮羊肉荼毒的味蕾上發起了一次沖鋒。
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嘶——好燙!好……好怪的味道!”
他一邊吸着氣,一邊想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可那股霸道的鮮香卻像是有鉤子一樣,勾住了他的舌頭,讓他本舍不得張嘴。
咕嘟。
毛肚咽下肚,一股熱流順着食道滑進胃裏,渾身的毛孔在這一瞬間全部炸開,舒爽得讓人想大吼一聲。
“這……這是何物?爲何如此辛辣,卻又讓人……欲罷不能?”
擦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細汗,手裏的筷子已經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鍋裏。
“這叫辣椒,西域那邊弄來的稀罕貨。”
李承乾順嘴胡謅,把自己也燙得直哈氣,“父皇,別光吃肉啊,嚐嚐這鴨腸,脆得很。”
父子倆圍着一口鍋,吃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什麼帝王威儀,什麼父子綱常,在這頓火鍋面前統統靠邊站。那身龍袍的袖子早就擼到了胳膊肘,吃得滿嘴紅油,哪還有半點平裏端莊肅穆的樣子。
“爽!真他娘的爽!”
一口咬下半個撒尿牛丸,被裏面的湯汁燙得直咧嘴,卻大呼過癮,“朕御膳房裏那些廚子都該拉出去砍了!做的都是些什麼豬食,跟這一比,簡直難以下咽!”
“那是,兒臣這手藝,獨步天下。”
李承乾一邊往鍋裏下寬粉,一邊得意洋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雖然吃得嗨,但腦子還沒徹底糊塗。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眼神稍微清明了一些,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對了,承乾。朕聽說……今兒個朱雀大街上挺熱鬧?”
“有嗎?”
李承乾頭也不抬,專注於鍋裏的那塊極品腦花,“長安城哪天不熱鬧?父皇您多慮了。”
“少跟朕裝傻。”
筷子一頓,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幾個穿着怪模怪樣衣服,拿着長刀的人,是你東宮的?”
“哦,您說錦衣衛啊。”
李承乾一臉恍然大悟,“那是兒臣新招的保安隊。”
“保安隊?”眉頭一皺,“當街斬五品郎中,你這保安隊……管得挺寬啊?”
“父皇,這您就冤枉兒臣了。”
李承乾放下筷子,一臉的委屈,“那趙德全貪污軍餉,倒賣軍械,證據確鑿。兒臣這是在幫您清理門戶,您不賞我就算了,怎麼還興師問罪呢?”
“朕不是怪你人,朕是說……”
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你那個情報網,是怎麼建起來的?比朕的‘百騎司’還要快?”
這才是最忌憚,也最好奇的地方。
他前腳才收到風聲,後腳錦衣衛就把人給宰了,這效率簡直離譜。
李承乾心裏暗笑:那是,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但他面上卻是一副“這很難嗎”的表情:“有錢能使鬼推磨嘛。兒臣別的沒有,就是錢多。只要錢給到位,這長安城裏就沒有秘密。”
“就這麼簡單?”一臉不信。
“就這麼簡單。”
李承乾攤了攤手,順手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裏,“父皇,您就是想太多。吃肉吃肉,這腦花再不吃就老了。”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被鍋裏的美味轉移了注意力。罷了,反正這小子是自己親生的,肉爛在鍋裏,以後慢慢套話便是。
兩人又搶了一會兒肉。
桌子本來就不大,上面擺滿了盤子,那口紫銅鍋又重,壓得桌子有點晃悠。
“吱嘎——吱嘎——”
桌腿摩擦地面的聲音,聽得心煩意亂。
“這桌子怎麼回事?晃得朕頭暈。”
皺着眉,下意識地伸手想找個東西墊一下桌腳。
他的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沒找到趁手的東西,突然想起剛才那個用來砸核桃的“硬家夥”。
“那個玉璽呢?拿來給朕,朕記得它方方正正的,高度正好。”
手一伸,“快點,湯都要灑出來了。”
李承乾嘴裏嚼着寬粉,含糊不清地指了指桌子底下。
“父皇,您低頭看看。”
一愣,下意識地彎腰,往桌子底下看去。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那方缺了一角、鑲着金邊的傳國玉璽,此刻正灰頭土臉地趴在地上,被那條雕花的桌腿死死地壓在下面。
桌子,穩了。
但的心態,崩了。
“李!承!乾!”
猛地直起腰,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瘋狂跳動。
那是傳國玉璽啊!
是秦始皇傳下來的寶貝!是天命所歸的象征!
他平時連摸一下都要洗手焚香,生怕褻瀆了神器。
結果呢?
在這個逆子手裏,先是用來砸核桃,現在居然被拿來墊桌腳?!
這要是讓列祖列宗知道了,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你……你這個敗家子!你這是大不敬!是褻瀆社稷!”
氣得渾身哆嗦,抄起手邊的白玉盤子就要往地上摔,但想了想這是在東宮,摔了還得賠,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就是墊個桌腳嗎?”
李承乾一臉無辜,甚至還用腳尖踢了踢桌腿,示意真的很穩,“物盡其用嘛。再說了,這破石頭放在那也是吃灰,不如拿來爲人民服務,讓咱們這頓飯吃得更安穩些。”
“破石頭?!”
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沖破了天靈蓋。
他深吸一口氣,剛準備咆哮出那句經典的“逆子,朕要廢了你”,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溫婉卻帶着幾分威嚴的女聲,如春風化雨般,瞬間澆滅了這一觸即發的味。
“二郎,乾兒,你們爺倆躲在這兒吃什麼獨食呢?隔着老遠,本宮就聞到香味了。”